“来,小陈,看看吧。”

岳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从很遥远的岁月里飘来。

她从相册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张用牛皮纸包着的老照片。

“这是晓雯的爸爸,但不是晓雯喊过的那个爸。”

她顿了顿,眼神里有水光在闪动,轻声说:

“在我心里,他才是......可惜,他早就不在了。”

我微笑着伸出手去,准备接过那段尘封的岁月,

却未曾想,一个惊天的秘密,正在那张泛黄的相纸上,等着我。

01

我和晓雯的婚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我们是在工作中认识的,彼此的脾气、秉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晓雯是个好姑娘,善良、孝顺,人也勤快,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像她这样朴实的女孩子不多了。

我的父母对她也格外满意,催着我们早点把事儿办了。

这次趁着单位放假,我决定陪她回一趟乡下老家,正式拜见未来的岳母。

这也是我第一次去她长大的地方。

车子从高速公路下来,又在蜿蜒的省道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拐进了一条颠簸的乡间小路。

窗外的风景,从林立的高楼,渐渐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和一望无际的田野。

九月的风,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清香,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让人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晓雯靠在我的肩膀上,指着窗外掠过的一草一木,兴奋地给我讲她小时候的故事。

哪棵树下掏过鸟窝,哪条河里摸过鱼虾。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回家的光。

我能感觉到,她的内心是雀跃的,也带着一丝小小的紧张。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

车子在村口一棵大槐树下停稳。

村子不大,很安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鸡鸣狗叫。

一个身影早早地就在村口张望着,看我们下车,便立刻迎了上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人,身材微胖,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眼神却格外慈祥温和。

她就是我的准岳母,刘秀娥。

“哎呀,可算到了,路上累坏了吧?”

岳母一把拉住晓雯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满眼都是心疼。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善意和热情。

“你就是小陈吧?快,快进屋,饭都做好了!”

我赶紧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的礼品,有些拘谨地喊了声:“阿姨好。”

“哎,好,好,人来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岳母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她家的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几只老母鸡在墙角下悠闲地啄食,丝瓜藤爬满了整个篱笆墙,挂着几个嫩绿的瓜。

屋子里更是窗明几净,虽然陈设简单,但处处都透着一股温馨的生活气息。

一张四方的木头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红烧肉、清蒸鱼、自家种的青菜......香气扑鼻,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快坐,小陈,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岳母一边给我盛饭,一边热情地招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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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来之前我心里挺忐忑的,怕自己这个城里长大的小伙子,不被农村的长辈接受。

但岳母的热情,瞬间就打消了我所有的顾虑。

饭桌上,岳母不停地给我夹菜,碗里的肉堆得像座小山。

她问起了我的工作,我的家庭,父母的身体。

我一一认真地回答。

她听得很仔细,不时地点点头,脸上的满意神色是藏不住的。

“好,好,工作稳定就好,人看着也老实,我们晓雯跟着你,我放心。”

岳母的话很直白,却让我心里暖洋洋的。

晓雯在一旁,一边吃饭,一边幸福地笑着,时不时也插上几句,夸夸我平日里对她有多好。

家庭的初次会面,就在这样一片祥和温馨的气氛中进行着。

我能感觉到,岳-母是真心实意地接纳了我。

她看着我和晓雯的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己最珍爱的宝贝,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宿。

我们聊到了晓雯的成长。

岳母说,她从小就懂事,学习也刻苦,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

说起这些,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酸。

“这孩子,从小就没享过什么福,她爸走得早,我一个女人家,拉扯她不容易。”

听到这话,我心里不由得一紧。

关于晓雯的父亲,我只知道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这些年,一直是岳母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她抚养长大。

我由衷地敬佩眼前这位看似普通,实则无比坚韧的母亲。

“阿姨,以后有我呢,我会和晓雯一起孝顺您。”

我看着岳母,郑重地说道。

岳母眼圈一红,连连点头:“好孩子,有你这句话,阿姨就知足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它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家庭见面,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接。

岳母用她的热情和饭菜,告诉我她对女儿的爱有多深。

而我用我的承诺和态度,向她保证我会接替她,好好地爱护晓雯。

吃过饭,晓雯抢着去洗碗,我和岳母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就着傍晚的凉风,继续聊着天。

岳母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她跟我讲了很多晓雯小时候的趣事。

讲她怎么跟着村里的小伙伴去掏鸟蛋,结果弄了一身泥回来。

讲她怎么在油灯下,一笔一划地写作业,写到打瞌睡。

那些我未曾参与过的岁月,在岳母的讲述中,变得鲜活而生动。

我听得入神,仿佛也看到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一步步长成了今天亭亭玉立的模样。

太阳渐渐落山了,给整个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和晚霞融为一体。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工作的压力,只有最淳朴的人情和最安宁的生活。

我想,我开始理解晓雯为什么总是对家乡念念不忘了。

这片土地,确实有它独特的魅力。

那一刻,我甚至在心里默默地规划起了未来。

以后要经常带晓雯回来看看,也把自己的父母接过来住上一段时间,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这份难得的宁静。

晚饭后,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

农村的夜晚很安静,电视里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岳母拿出家里种的瓜子和花生,我们一边嗑着,一边看着那些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晓雯很自然地靠在我的肩上,岳母看着我们亲昵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我们说:“你们等一下。”

然后起身走进了里屋。

我们都有些好奇,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箱子走了出来。

那箱子是暗红色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岳母把箱子放在桌上,用一把钥匙打开了它。

一股陈旧的樟木味道,伴随着岁月的尘埃,扑面而来。

02

那个木箱子,像是一个承载了时光的宝盒。

岳母打开它的时候,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里面的记忆。

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装的都是一些老物件。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小本子。

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的封面是深红色的绒布,已经有些褪色了。

“来,给小陈看看,看看我们晓雯小时候的样子。”

岳母笑着,将相册递给了我。

我和晓雯凑在一起,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相册里大部分都是黑白照片,记录了晓雯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再到亭亭玉立的少女的全过程。

每一张照片的背后,似乎都有一段温馨的故事。

岳母在一旁,充当着解说员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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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是满月时候照的,你看她,睡得多香。”

“这张是她第一次上学,背着个小书包,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张,是她和她爸(继父)的合影,那时候她爸身体还硬朗着呢。”

我看到了一张晓雯大概五六岁时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

照片上的男人,相貌忠厚,笑容憨实,正把晓雯高高地举过头顶。

晓雯笑得咯咯的,一脸的灿烂。

“这就是叔叔吧?”我轻声问道。

“嗯,是她爸,李大山。”岳母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他对我们娘俩,那是没得说,就是个老实人,可惜命不好,走得早。”

岳母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相册继续往后翻,都是晓雯长大后的一些照片,彩色的居多。

有她初中毕业的,有她考上大学的,还有她参加工作的。

每一张,都见证了她的成长,也见证了岳母无私的付出。

我能想象,在那些没有男主人的日子里,岳母一个人是怎样咬着牙,将女儿拉扯大的。

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我以为已经结束了。

没想到,岳母却把手伸向了相册的夹层。

那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她的动作,比刚才还要小心翼翼。

她从里面抽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小包。

看那牛皮纸的颜色,就知道这东西的年头,比相册里任何一张照片都要久远。

我和晓雯都好奇地看着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晓雯问:“妈,这是什么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岳母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一层一层地打开那层牛,像是在进行一个无比庄重的仪式。

最后,一张已经泛黄的单人黑白照片,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手心。

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还带着一些细微的斑点。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那个年代很常见的白衬衫,留着利落的短发,眉清目秀,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他的背景似乎是一片田野,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微笑。

即便是隔着几十年的岁月,我也能感受到照片上那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朝气和对未来的憧憬。

这个人,和我刚刚在照片上看到的,晓雯憨厚老实的父亲李大山,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

岳母的目光,牢牢地锁在那张照片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思念,有悲伤,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愿为人所知的甜蜜。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久,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几十年的情绪,都一次性呼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来,小陈,看看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从很遥远的岁月里飘来。

她把那张照片,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晓雯的爸爸,但不是晓雯喊过的那个爸。”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

晓雯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看那张陌生的照片,脸上写满了不解。

岳母顿了顿,眼神里有水光在闪动,轻声说:“在我心里,他才是......可惜,他早就不在了。”

我心中了然。

原来,在晓雯的父亲李大山之前,岳母还有过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这在那个年代,或许并不罕见。

只是这么多年,她都把这段往事深埋心底,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知道。

今天,她或许是觉得我值得托付,才愿意把这最深的秘密,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怀着一种敬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准备接过那段尘封的岁月,也接过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我微笑着对岳母点点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我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我想看清楚,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能让岳母在几十年后,依然念念不忘。

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英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情。

这张脸,很陌生。

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我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着。

我敢肯定,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或许,只是因为长得有点像某个认识的人吧。

我这样想着,准备把照片还给岳母。

但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相纸时,我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我的呼吸,也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

我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把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和我脑海深处的一个模糊的影像,进行着疯狂的比对。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越看,我的心跳得越快。

越看,我的手抖得越厉害。

越看,我的后背越是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会的......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巧合!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试图否定那个已经在我脑海里成型,却无比荒谬、无比惊悚的念头。

但我的眼睛,却背叛了我的理智。

它告诉我,我没有看错。

照片上这个被岳母称为“早已不在了”的、她心里认定的丈夫,

分明就是我家里那本旧相册里,我爸陈建军入伍前,唯一留下来的那张单人照上的模样!

03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耳边,岳母和晓雯还在说些什么,但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岳母说,照片上的人,是她心里认定的丈夫,是“早已不在了”的人。

可我的爸爸,陈建军,明明活得好好的!

他每天晚上还雷打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还因为我抽烟的事情,训斥过我好几次。

如果照片上的人真是我爸,那岳母为什么说他“不在了”?

如果照片上的人是我爸,那他和岳母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晓雯呢?

晓雯的亲生父亲又是谁?

无数个混乱而可怕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入我的大脑,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能愣愣地看着那张照片,再看看身边一脸关切的岳母,和满脸疑惑的晓雯。

她们的世界,依然是平静的。

她们不知道,一张小小的照片,已经在我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小陈,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岳母的声音,终于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晓雯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关切地握住了我的手。

“陈默,你不舒服吗?”

她的手心,很温暖。

但我的手,却冰凉得像一块铁。

我猛地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

不行!

我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不能让岳-母和晓雯知道这件事。

这太惊世骇俗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阿姨。”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就是......就是觉得,照片上的这位叔叔,长得特别像我一位......一位已经过世的远房长辈。”

我胡乱地找了一个理由。

这是一个很蹩脚的借口,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了。

岳母听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或许,优秀的人,长得都有些相像吧。”

她幽幽地说了一句,便把照片小心翼翼地重新用牛皮纸包好,放回了那个木箱子里。

仿佛那个秘密,也随之一起,被重新尘封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我如坐针毡。

岳母和晓雯后来又聊了些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

我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和我爸年轻时的脸。

我必须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晓雯睡在我的身旁,呼吸均匀。

我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说公司里有急事,需要我立刻赶回去处理。

岳母和晓雯虽然很舍不得,但也没有多想,只是叮嘱我路上开车小心。

临走前,岳母还给我装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土特产。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的心情无比复杂。

这位慈祥善良的妇人,和我那沉默寡言的父亲之间,到底埋藏着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回城的路上,我开得很快。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想要从我爸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一进家门,我爸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跟往常一样。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着。

看到我回来,我爸只是从老花镜后面抬了抬眼皮,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公司有急事。”我含糊地应了一句,换了鞋,走到他面前。

我的心,在胸膛里“怦怦”地狂跳。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酝酿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爸,我问您个事儿。”

“说。”他惜字如金。

“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当过知青?”

我爸拿着报纸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放下报纸,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些什么?”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心一横,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

我掏出手机,翻出了那张我临走前,趁岳母不注意,偷偷拍下来的照片。

我把手机递到他的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爸,您认识......照片上这个人吗?”

其实我问的是,您认识照片里的这个地方,和给您拍照的人吗?

我爸看到手机屏幕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涌上来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猜对了。

照片上的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