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后续工作的警察,走过来时正好听到小姨的话。
“林女士,尽管你的姐姐跟周彬没有领结婚证,但这孩子是她生的无疑。”
林颂宜现在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作为她的亲人,你们有责任抚养这个孩子。”
这时,坐在副驾驶,满头白发的爷爷缓缓睁开眼睛。
他侧头看着无措地站在车旁的我,声音沙哑道:
“颂恩,警察同志说的没错,这孩子身体里流着一半你姐姐的血。而且听那些村民说,你姐姐没变成这样时,对这孩子很上心,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如果他们不带我走。
我确实只能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了。
半个月前,爸爸杀人被捕的消息被同行人带回村子。
自从爷爷去世,身体就大不如前的奶奶,听到后直接晕死过去。
妈妈对外界没有反应。
我也无法分辨奶奶的状态。
就这样,奶奶渐渐没了气。
直到奶奶臭了,被邻居发现。
然后在村民的帮助下,奶奶被埋到爷爷旁边的土堆里。
这段时间,是我从有记忆开始,过得最轻松的日子。
没人打我,没人骂我。
我可以和妈妈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
唯一不好的,就是家里的粮食越吃越少。
我却不敢留下妈妈一个人,出门找吃的。
因为奶奶离世后,我总感觉房子外有人在盯着。
前两天有人以探望妈妈的名义出现在我面前。
问我想不想去他们家做童养媳
如果我愿意,他们允许我带着妈妈一起过去。
只要我把家里的地和房子作为陪嫁带着一起。
我没同意。
拿着刀把人赶走。
于是那家人,昨天半夜跑来我家搬走了不少东西。
我知道,如果最后只剩我自己留下来。
等待着我的,肯定是比妈妈以前还要苦的日子。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妈妈。
所以知道小姨必须带着我一起走时,我很感激。
爷爷说他是妈妈的爸爸。
我应该叫他外公。
在外公的默许下,我爬上车,和妈妈紧紧挨在一起。
一旁的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紧抿着唇,眼泪滑过她嘴角的纹路。
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头埋在了妈妈的胸口。
小姨上车后,看着我冷哼道:
“别以为带你走就是接受你了!从现在开始,把你的皮绷紧了,但凡你做一点错事,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外公和外婆没吭声,他们一左一右地看着窗外。
默许了小姨话里的内容。
可以跟妈妈去山外面生活的喜悦。
就在这一刻,变成了对未知的恐惧。
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未离开过这片深山。
我贴在妈妈身上,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生怕错过一点风景。
可是出山的路太长了,我看着看着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周家,睡到一半挨打是常有的事。
所以我从懂事起,就习惯睡着时保持着一丝警惕。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在半睡半醒间,听到小姨和外婆的对话:
“姐姐看着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把她害成这样的人是周月的亲生父亲,就凭这一点,我接受不了她待在咱们家!”
我攥着妈妈的衣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周月的身世不是秘密,你什么都不用做,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就让她代替周家,给你姐姐赎罪吧。”
小姨和外公一路换着开车。
直到第二天早晨,车子才在一栋漂亮的房子外停下。
一进门,妈妈就被陌生的阿姨带走。
我想跟着,却被外公留了下来。
经历过长途跋涉的老人一脸疲色。
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抠着指甲里的黑泥,局促地站在他面前,腿酸了都不敢动。
“明天我带你去上户籍,我们家不接受‘周’这个姓氏,你是想跟你妈妈姓,还是自己随便选一个?”
想到不喜欢我的小姨,好几次说爸爸和周家有多么不好。
我赶紧开口:
“我要跟妈妈姓。”
我偷偷想着,跟妈妈一个姓,妈妈的家人是不是能喜欢我一点了?
本以为给我办户籍,让我改姓林,是林家接受我的开始。
没想到办完户籍回来,我就被小姨带到一个只有简单家具的房间里:
“你妈妈已经开始治疗,现在她的情绪不稳定。你跟你那畜生爸长得太像了,我怕她看到你会加重病情,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就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别出去!”
房间里有厕所。
吃饭也有人给我送。
怕耽误妈妈治病,从那天开始,我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
这里的环境比小山村好太多了。
只是见不到妈妈,我好想她。
这天半夜,睡到一半的我梦到妈妈和我还在那个小山村。
因为没有在奶奶起夜时,及时给她倒一杯温水。
妈妈被奶奶打得满身是血。
我被吓醒了。
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呆坐了许久,我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妈妈没生病时,每天晚上睡前,她都会给我讲故事哄我入睡。
妈妈生病后,每当睡不着的时候,我都会搂着妈妈的胳膊,给她讲我还记得的故事情节。
月亮已经出来很久了,妈妈肯定睡熟了。
那我这个时候去看看她,应该不会刺激到她吧?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试探着走了出去。
外面安静极了。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不知道妈妈在哪的我越走越害怕,捂着嘴无声的流泪。
一扇又一扇的房门被我打开。
直到看完最后一间屋子,我终于放下手,发出一声哽咽。
“妈妈,你在哪……”
偌大的房子里,除了我,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我还是被抛下了。
我从楼上跑下来,奔跑的途中,鞋掉了也顾不上管。
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我打开房门,却在要迈出步子的时候犹豫了。
乌云遮住了月亮。
房子对面的不远处,是一片树林。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响。
好像一头怪兽,正等着我自己送上门。
和妈妈分开的时候我没哭。
被关在屋子里三天我没哭。
可是现在,我实在忍不住了。
对黑暗的恐惧,对妈妈的担忧。
以及,被丢下的委屈。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我从哽咽到嚎啕大哭。
我紧紧贴着房门,好像它是唯一能支撑我的力量。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没了意识的。
只是再醒来,我已经躺到了床上。
眼皮有些睁不开,脸也绷得难受。
可是在看到外婆的一瞬间,我什么都顾不上管。
我抓着外婆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外婆,我妈妈呢?她好一些了吗?我能不能见见她?”
外婆站起身,用力扯出被我攥着的衣服:
“你妈妈在医院,我给你找了所学校,去上学前,你可以去看看她,但是不能让她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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