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竭力憋住:“好了。”
顾景然只扫了一眼,不满意地瘪了瘪嘴:“太烫了,你想热死我吗?”
陆珩把小龙虾自然放凉了,又说:“现在好了。”
“好了?”顾景然骄蛮地反问了一句,“我问你,凉了的小龙虾哪有热得好吃?”
陆珩只好站起来又去加热,反反复复几次,他累脱了皮。
可是,顾景然一开口又是嫌弃:“这么晚才过来,我都饿过劲儿了!”
他猛地一抬手,整盆滚烫的小龙虾全泼在了陆珩身上。
“啊——”陆珩痛呼一声,连忙甩开,全身瞬间烫红了一片。
顾景然也捂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指,噙着眼泪,倒打一耙:“绮珊姐,好疼……”
盛绮珊脸色阴沉,不假思索给了陆珩一巴掌:“你是故意害人的吧?”
陆珩被打得眼冒金星,一头撞到了旁边的栏杆上,眼前一片漆黑,却不忘辩驳:“不是我,是他打翻的……”
“闭嘴!”盛绮珊猛地提高音量,按响了呼叫铃。“我看你就是劣性不改,需要好好反省,来人,把他关一天一夜!”
语音刚落,几个保镖冲了出来,把他往医院的地下室拖去。
陆珩拼命挣扎,却死死咬住唇,尝到血腥味也不肯吐出一个气音。视线最后一幕,是盛绮珊给顾景然喂粥的片刻温柔。
地下室的门猛的一下关上时,不足两平方的逼仄热得吓人。
没多久,他的新伤旧伤齐发作,几乎能闻到一股肉焦的味道。
这一股烤肉味,让他仿佛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当时,沪圈名媛盛绮珊,爱上了他这个单亲家庭的穷小子。
为了和他在一起,她抗拒了从小的娃娃亲,挨了九十九鞭的家法,跪在祠堂三天三夜,血浸满了一地,却面带微笑:
“阿珩,别怕,很快我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
“我会对你好的。”
那时候,沪圈人人都说,盛小姐对老公真好。
他痛昏过去的那一刻,满脑子只想着人生只若初相见便好了。
“医、医生,他怎么样了?”
盛绮珊焦急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像是
最深处的幻想美梦成真。
他忍不住笑了,笑容好满足:“??绮珊,我好想你。”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医生的声音都没有了,一个高挑的女人身影匆匆离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许久,陆珩挣扎着醒来了,眼前却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小护士。
小护士哭着去捡掉地上的诊疗单:“陆先生真可怜,得了绝症,又少了一个肾,我去找他老婆要钱交化疗费。”
“可他老婆看也不看一眼,只陪着顾先生,还把单子扔地上,说让他自生自灭。”
听到这话,陆珩犹如被一盆水浇了个透心凉,残存的爱意都熄灭了。
他自嘲一笑,也对,她现在怎么可能为他着急?
骂了句,“陆珩,你就是贱得慌。”
最后一周时间了,这条无关紧要的命还在为盛绮珊伤心。
陆珩出院的那一天,医院派人告诉他,记得拿盛绮珊的药。
他语气淡淡:“不去,和我无关。”
医生面色惊诧,毕竟平时都是他关切地为盛绮珊的病忙前忙后,可这一次,陆珩再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一句话没说,办完出院,盛绮珊居然站在门口车边上等人。
陆珩心跳一窒,心中弥漫的不是喜悦,而是惊慌。
他低下头打车,假装没看到,盛绮珊却径直走了过来。
“你不回家了?”她的声音是熟悉的温不是矛情,是风雨欲来
的胆战心惊。
陆珩害怕,下一秒,他迎来的不是爱,而是一巴掌。
盛绮珊缄默一瞬,继续道:“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又发病了,对你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远处,停着十辆豪车和百万级别的烟花,只要他同意,全城能目睹一出霸道女总裁的宠夫戏码。
短短三年,陆珩已经经历了数百遍了,他都能背出来。
沉默片刻,他摇了摇头,“我想自己走会儿。”
盛绮珊眸光微暗,最终什么也没说。
果然,等陆珩双腿打颤地走回家时,盛家又变了一副光景,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起
盛绮珊和顾景然的订婚宴。
客厅里,他看见盛绮珊搂着顾景然,对着母亲的遗照说:
“妈,我终于找到了我一生所爱,特地来带他来见你,当然,我也不会忘了给你报仇的。”
顾景然开心:“阿姨,我会一直陪着绮珊姐,给她幸福的。”
陆珩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往房间挪,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学会了漠视,忽视心口克制不住的疼。
但他没想到,盛绮珊能心狠至此:“陆珩,你没听见吗?我要和景然办一场订婚宴。”
陆珩僵在原地没有动。
“你过来亲自操办,”她缓缓道,一字一句却在剜他的心。“就按你从前说的,
梦想中的婚礼办。”
陆珩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心猛然一颤,疼得快要倒地。
他们俩领证那一日,她婚检查出来有依恋强迫症这个病,两个人的婚礼便一直拖着。
后来,他催促了她好几次,也描述过上千遍,自己梦想中的婚礼——
要在古堡进行、要有无人机在撒漫天红玫瑰、要在全平台公布婚讯,要世人皆知他们的恩爱两不疑。
而现在,他梦寐以求的一切,都是给顾景然的订婚做嫁衣。
“快点安排吧,”盛绮珊笑着盯住他,一双桃花眼布满讽刺。“要是景然明天不满意,你看我怎么折磨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策划书丢在了地
上。
陆珩一声不吭地捡了起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忙碌到半夜,泪水都流不出来一滴。
窗外,大雨倾盆,像是这些年他为盛绮珊流干了的泪。
次日晚上,订婚宴的规格引得全沪市轰动了,顾景然和盛绮珊出现在古堡大门口,像一对天造地设的情侣。
陆珩木然地站在角落里,听着众宾客对他肆无忌惮的议论。
“我没记错的话,盛总都已经结婚了吧,怎么又订婚,这规格看起来都耗资上亿了?”
“肯定呀,听说这位顾先生才是盛总的救命恩人。”
“原配真可怜,这些年给盛总付出那么
多,一句救命恩人不是他就抵消了。”
陆珩愣愣地听着这些嘲笑声,自嘲一笑,他也觉得自己可怜。
往日付出的一切,都喂了狗。
一转头,只见顾景然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央,看着盛绮珊一件比一件昂贵的礼物送上来,最后,她给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玉佩。
众人不解,盛绮珊拿着话筒,对他深情告白:
“亲爱的,这是我给你送的家传玉佩,已故奶奶曾和我说过,这个玉佩的主人是她未来的孙女婿,而今天,我认定了那个人便是你。”
大屏幕上,玉佩在灯光下凝聚着美丽的光泽。
陆珩不由自主地盯了许久,终于承认,他从未见过这个玉佩,也是盛家从来不认可
的人。
他不想再看了,瞧见一旁波光粼粼的湖面,第一次有了轻生的念头。
反正,他本来也活不长了,早死早超生??
下一秒,水里扑通一声,宴会厅外的人吓得一声惊叫:
“死人了,有人跳湖了!”
“这个男人眼角有颗泪痣,是不是盛总前夫啊!”
很快,站在台上的顾景然丢了一个大脸。
刚才还紧紧抱着他的盛绮珊,猛地松开了他,跑下台,疯狂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随便抓了一个路人,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陆珩人在哪里?”
那人被吓得声音颤抖:“应、应该在湖边吧……”
盛绮珊双眸嗜血,疯了似的跑向宴会厅外,一点体面都不顾地跳下了湖水。
全场目光震惊,顾景然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难看。
谁也不曾想,那个素日对陆珩毫不在乎的女人,此时此刻,居然拼了命地在湖里寻找起他的身影。
她有畏水的毛病,可抱着陆珩时,只有失而复得的欣喜。
盛绮珊把陆珩救上岸后,一刻也不敢停,跪在地上就开始给他做人工呼吸。
可他吐出水,一直闭上眼睛,完全没了求生的意志。
盛绮珊心猛地一沉,陆珩不想活了。
她只好掐住他的脖子,语气威胁:“陆
珩,你竟敢在我的订婚宴上作妖,你以为你父母死了就没事了?”
“你们陆家还有不少亲戚活着呢。”
“你要不醒来,我让他们一个一个跟你下地狱!”
她话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偏执,力度也大,硬生生把陆珩掐醒了。
盛绮珊心中一喜,渐渐松开了力度。
可她没想到,下一刻,陆珩抓住了她青筋暴起的手,让她往自己脖子上面掐,声音嘶哑:“你快掐呀,怎么还不让我死……”
盛绮珊沉着脸,手僵硬着地不肯动。
陆珩痛苦地流下泪:“盛绮珊,为什么不杀了我?”
盛绮珊的手被他攥出了红痕,却死死没有下手。
夜色晦暗,她睫毛上的水砸到了他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残留的湖水。
他茫然地看着,却见她冷笑一声,语气刻薄:
“陆珩,我不会让你那么便宜的死掉,我会让你活着,生不如死,让你睁大眼睛,看着我怎么宠爱顾景然。”
陆珩咧开嘴笑了,露出了森森的白牙:“好。”
从今往后,他不会为了盛绮珊和顾景然的每一件事伤心。
可盛绮珊偏不轻易放过他,她咬着牙,命人把陆珩像个破布娃娃地扔进宴会厅,强迫他睁大眼睛,看她送给顾景然的每一件东西。
限量版名表、顶级珠宝,还有盛家介绍的娱乐圈大佬,世间所有美好都成了顾景然唾手可得的玩具。

顾景然光鲜亮丽地站在台上,惊讶地盯着台下狼狈的陆珩。
“绮珊姐,他怎么和一个掉进水里的狗一样?”
“也真够蠢的。”
宾客们也用嘲笑、讥讽的目光看了陆珩一路,让他忍不住哭了,倍感羞辱地遮住脸,也挡不住泪:“不要,不要……”
盛绮珊让人松开手,他扑通一声摔倒了地上,更像一条丧家之犬。
陆珩羞耻地闭上眼睛,听见她笑着说了一句话:“我要和他求婚,你会祝福我们吗?”
他的心一遍遍刺痛,仿佛已经失去了痛觉。
许久,他才说:“会的。”
语音刚落,她的脸忽然变得阴沉,黑着眸子上了台。
很快,盛绮珊在舞台中央单膝下跪,取出一枚璀璨夺目的钻石戒指,顾景然便感动得泪流满面。
她语气温柔:“景然,嫁给我吧,我给你一场百亿婚礼。”
顾景然震惊地瞪大眼睛。
众人纷纷开始记录这一幕,起哄:“答应她,答应她……”
陆珩毫无知觉地盯着台面,听到四周的声音,才机械地开始拍手,附和道:“答应她??”
顾景然幸福地伸出手,准备让她为自己戴上戒指时,可不知为何,盛绮珊忽然停住了。
她瞥了一眼在人群中鼓掌的陆珩,脸色
发思成KPIX1工八叶中双手交馈山打,?恒×变得阴沉无比。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盛绮珊草草给他戴上了戒指,一句话没说。
顾景然愤恨地瞪了台下一眼,紧接着面对镜头,强颜欢笑。
下了台,盛绮珊阴着脸,狠狠钳住陆珩的下巴:“你去准备我的婚礼,听见没有,如果有点错我唯你是问!”
陆珩双眼无神,唯独一丝痛感才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痛呼一声,才答应:“好。”
她这才满意地送开了手,转身的瞬间,陆珩落了一滴灰暗的血泪。
泪砸在地上的那一瞬,绽出了朵朵血花。
接下来的这几天,陆珩恪尽职守地为盛绮珊和顾景然准备婚宴。
凌晨三点,他亲自为两个人的婚礼红毯撒上千朵玫瑰。
盛绮珊眼眸沉沉地扫了一眼,抿紧唇,没说任何一句话。只是自此,她和顾景然去哪里都带着陆珩。
他们去拍婚纱照,选婚礼场地,甚至是两个人夜间的恩爱。
陆珩听着门内两个人动情的缠绵,整个人双眼放空,像个呆呆的木头人,又像是一副活脱脱的行尸走肉。
可盛绮珊不满意,她和以往一样,非要折磨他。
顾景然说,他缺一个伺候自己吃饭的,陆珩很合适。于是陆珩这几天,一直站在他身边剥虾、挑鱼刺、擦嘴,甚至陪着上厕所。
直到一天,顾景然吃完他涂了果酱的面包后,忽然口吐白沫。
“绮珊姐,我好难受??”
不等陆珩反应过来,盛绮珊立马冲了过去。
她连忙扶起顾景然,眸光里的急切骗不了人:“景然,你怎么样?”
顾景然虚弱地靠在她怀里,语气也没有了往日的骄横。
“绮珊姐,你别怪陆珩,应该是面包有问题??”
说完,他猛地又吐出一口白沫来。
眼前相似的一幕狠狠刺激着盛绮珊,她抬眸冷冷地看向陆珩,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全家人被父亲毒死的画面。
这一刻,她彻底失控了。
“陆珩,你就是个恶毒的男人,你这种人就该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语罢,盛绮珊把顾景然交给家庭医生,然后一把薅过他的头发拖了出去。
陆珩挣扎都无力,只能血流了一路去了陵园。
瞧见陵园的那一刻,他双眼瞪大,满眼不可置信一
从入口到墓园深处,竟然有一千处台阶,每个台阶上都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图钉,骇人至极。
盛绮珊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话:“陆珩,你是我们盛家的罪人,跪上去和我父母磕头认错,否则我让你周围所有人都生不如死。”
陆珩苦涩一笑,她装了整整五年,估计也就在等这一刻吧。
只可惜,他早得了绝症,今天走了又如何?
他瞧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钉子,没了神色:“好,你别迁怒其他人就行。”
膝盖接触图钉的那一瞬间,皮开肉绽,可他只能忍着剧痛步步前行。
三步九叩,每一下都像只挣扎无力的死鱼。
汗水夹杂着痛欲,他疼得一片混沌,模模糊糊时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回到了以前爱她时,吵着要去盛家陵园:“绮珊,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怎么不让我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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