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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9月,陕北军区民政局。

“您好,我要申请强制离婚。”

沈子骞身着一件白衬衫,手持证件,语调平静地对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瞬间露出诧异之色:“同志,强制离婚有30天的冷静期,一个月后若您仍坚持离婚,婚姻关系便会解除。”

沈子骞点头,表示知晓。

走出大厅,他手中多了一张申请书。路过照相馆时,透明镜子映照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庞。

此刻,沈子骞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重生了,重生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尚未被婚姻生活磨灭朝气,意气风发的自己!

上辈子,他与韩琼莹结为夫妻,相伴一生。

他一片痴心,换来的却是她的冷漠与无视,三十年来,她甚至将他当作空气。彼此形同陌路,关系还不如左邻右舍。

重活一回,定是上天怜悯他的悲苦,赐予他的一次机会。

这次,他不想再过前世那般如坟墓般的日子。

这次,他不想再与韩琼莹纠缠不清。

这次,他要自由,要畅快生活!

回到家,沈子骞放下离婚申请书,便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虽说还需等上一个月,但在此之前,也要提前收拾妥当,该打包的打包,该丢弃的丢弃。

天空由深蓝渐变为橙黄色。

沈子骞刚扔掉一部分无用的东西,门口便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他一回头,只见身着绿色军装的韩琼莹正与身着水蓝色工服的阮文涛交谈。

不知阮文涛说了什么,韩琼莹那张面对自己时始终冷淡的脸上,竟微微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还伸手轻拍了拍阮文涛的肩膀。

沈子骞静静地看着,眼中并无太多情绪。

阮文涛对着韩琼莹温和一笑,回头时,正好对上了沈子骞的目光。随即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大院回了自己家。

韩琼莹的目光终于从阮文涛身上移到了沈子骞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那件蓝色衬衫上:“那件衬衫,不是你最喜爱的吗?”

“如今不喜欢了,就扔了。”

沈子骞没想到韩琼莹会记得,随口撒了个谎。

韩琼莹也未多问:“晚上你先睡吧,我还有文件要去书房查看。”

说罢,女人径直走进屋内,迈向书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更没注意到茶几上,被沈子骞随手扔在那里的离婚申请书。

沈子骞心想,没发现也好,省了他为瞒她继续编谎话的麻烦。

他把离婚申请书收起来,放进抽屉的最底层。

路过书房时,瞧见台灯下正温柔凝视着钱包夹层的韩琼莹,他的思绪瞬间纷乱如麻。

他和韩琼莹是闪婚。

当年,韩琼莹代表部队去慰问已退役在乡下的外公。

看着身着绿色军装、面容艳丽的韩琼莹,沈子骞的心就在那一刻泛起了层层波澜,不受控制地沉沦其中。

后来,他央求外公向老部队牵线搭桥,四处打听韩琼莹的个人情况。

在组织的撮合以及他坚持不懈的追求下,他成功赢得了韩琼莹的芳心。

起初,韩琼莹对他十分冷淡,他觉得是结婚太过仓促,彼此不熟悉所致。

所以婚后,他对她关怀备至,悉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全心全意地维护着他们的小家。

可韩琼莹对他始终冷淡如初,就连房事上也只是敷衍了事。

他甚至一度怀疑韩琼莹是不是背着他去峨眉山拜了师父,才会对他毫无兴趣。

直到阮文涛回来,沈子骞才明白,韩琼莹并非没有正常女人的欲望,只是在为阮文涛守身如玉。

当年,是因为阮文涛去了外地娶了别人,韩琼莹表白晚了,在情伤之下才答应和他结婚

他亲眼目睹韩琼莹对阮文涛事事迁就,处处温柔体贴。

阮文涛难过时,韩琼莹会轻声安慰。

阮文涛生气时,韩琼莹会赔着笑脸哄他。

阮文涛发烧时,韩琼莹会彻夜不眠地照顾他。

他等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重活一世,沈子骞看着还在偷偷看阮文涛照片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韩琼莹,你就守着照片过一辈子吧。

这一世,是我沈子骞,不要你了。

沈子骞关了灯,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上辈子,不管韩琼莹多晚回来,他总会为她留一盏灯。

只要韩琼莹在家,不管忙到多晚他都会等她一起睡。

如今他不会再等了,也不再奢望这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

一夜好眠。

清早,沈子骞醒来,从厨房端出早餐时,韩琼莹刚好起床。

两人默默吃完早餐后,韩琼莹忽然开口说道:“今日我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沈子骞回应道:“嗯,知晓了。”

以往沈子骞总会问一句是什么事,然后提醒她记得吃饭。

现在却没有任何疑问,只是淡淡地颔首。

韩琼莹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拿起车钥匙离开了家属院。

沈子骞也起身迅速收拾好餐桌。

来到客厅,他的目光突然与电视柜上一男一女的两个陶瓷玩偶对上。

一阵恍惚涌上心头。

这是刚和韩琼莹结婚时买的。

还记得他把那东西买回家,像献宝一样拿给韩琼莹看,换来的却是她满脸的嫌弃。

“这都是小孩子玩的玩意儿,你怎么还买回来了。”

可就是这个满脸嫌弃的韩琼莹,在阮文涛回来后,竟主动买了一对相同的送给他。

沈子骞找来一个帆布袋,冷笑着将玩偶扔了进去,又丢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把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

他掂了掂没多重的袋子,忽然发觉和韩琼莹结婚三年,两人共同的物品少得可怜,沈子骞不禁心疼起过去执着的自己。

下午又处理了一批不值得留念的东西后,沈子骞去军服厂办理离职手续。

主任满是惋惜地说:“子骞同志,你真的想好了要辞职吗?我本来还打算把你升为车间主管呢。”

沈子骞微笑着谢绝领导的好意:“谢谢您,可我想去首都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只能辜负您的期望了。”

主任劝说无果,只能尊重他的决定。

从军服厂出来时,外面天色已黑。

他走进路边的电话亭,拨通了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哪位?”

听到那几十年没听到的声音,沈子骞眼眶陡然红了,他强忍着情绪:“外公,我是子骞,您身体还好吧?下周您过生日,我回去看您。”

老人一听,声音里满是笑意:“臭小子,娶了媳妇总算想起我了。”

沈子骞心里一阵酸涩。

他和外公聊了许久才挂断电话。

整理好心情走出电话亭,他突然看到路旁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沈子骞的目光刚转向旁边的电影院,就看见从门里走出的韩琼莹和阮文涛。

原来,韩琼莹说的有事就是陪阮文涛看电影。

韩琼莹给阮文涛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不经意间一瞥,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子骞。

她走过来轻声问道:“你现在才下班呀?”

沈子骞微微一愣,顺着她的话说:“嗯,有些事要处理。”

韩琼莹没起疑心,点点头:“上车吧,一起回去。”

已经坐到副驾驶的阮文涛马上说:“那我下车,让子骞坐这儿。”

说着就要下车,这时沈子骞已打开后座的车门:“没事,你坐着吧,别折腾了。”

以往沈子骞坐她的车,必定要坐在副驾驶。韩琼莹看了沈子骞一眼,欲言又止。

沈子骞笑了笑,提醒道:“走吧,时间不早了。”

说完便关上后车门,不再吭声。

上辈子,他极为看重这些细微之处,觉得副驾驶的位置象征着对韩琼莹丈夫身份的认可,甚至将其视为两人婚姻里安全感的寄托。

可如今,他连韩琼莹这个人都已舍弃,更别提她的副驾驶位置了。

奔波了一整天,沈子骞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阮文涛回头看向他,热情地说道:“子骞,明天文工团有场汇演,我是领舞呢,想诚挚地邀请你和琼莹来观赏。”

沈子骞刚睁开眼,韩琼莹便急忙接过话:“他要上班,估计没时间,我一定会去给你捧场的。”

阮文涛笑着说:“那可说好了哈,不管明天你多忙,都不许放我鸽子,不然我可就记恨你啦。”

韩琼莹柔声回应:“好呀,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里满是宠溺与温柔,全然没顾及他这个丈夫还在后座听着呢。

沈子骞垂下眼帘,那一刻遮住了眼中的嘲讽。

回到家属院,沈子骞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开门时,一张电影票从韩琼莹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

沈子骞连问都没问,径直走进了房间。

韩琼莹眉头闪过一丝异样,解释道:“文涛约了他朋友去看电影,可他朋友临时有事,刚好碰到我,我们就一起看了。”

沈子骞有些惊讶韩琼莹会跟他解释,回头看向她,温和地说:“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看场电影没啥的,我不在意。”

韩琼莹看着沈子骞,突然说道:“我发觉你最近好像变了呢。”

沈子骞微微一笑:“不是你说只把阮文涛当弟弟,让我别多想的吗?”

韩琼莹一时语塞。

沈子骞不再理会她,直接拿上睡衣去洗澡了。

上辈子,沈子骞不止一次怀疑过韩琼莹和阮文涛的关系,而韩琼莹总是说:“他不过是我邻家的小弟弟,你别瞎想。”

如今,他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洗完澡出来,看到还在书房忙碌的韩琼莹,沈子骞迟疑了片刻,还是敲门提醒:“快十点了,你还不休息吗?”

身为军人,韩琼莹向来时间观念极强,从没超过十点睡过觉。

今夜却破了例。

她头也不抬地回应:“你先睡吧,我今晚得把这些文件都看完,不然怕赶不上明天文涛的演出。”

说完后,她好似觉得有些不妥,赶忙补充道:“这毕竟是文涛第一次上台,军区里他就跟我熟一些,我理应去支持他。”

沈子骞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地说:“嗯,答应了的事,自然不能反悔。”

上辈子,韩琼莹不知爽了他多少次约。

他的生辰,他们的结婚纪念之日,情人节……

如今她却这般看重与阮文涛的约会,果真,喜欢才会珍视。韩琼莹爱着阮文涛,所以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韩琼莹不爱沈子骞,所以忽略了和他的每一个节日。明明前世就已然知晓的事实,如今又何苦自寻烦恼。沈子骞不再言语,转身返回卧室。

外面稀稀落落地飘起了雨,伴着雨声,沈子骞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不知过了多久,“轰隆”一声,天空电闪雷鸣。沈子骞直接被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急促地喘着气。十岁那年,父亲和母亲就是在这样的雷雨夜里遭遇车祸离世的,从那时起,他便惧怕打雷,睡梦中都会被惊醒。雷声一声接着一声。直到半小时后雷声渐息,他才慢慢平复好颤抖的情绪。

他打开灯,想去倒杯水喝。路过客厅,看到大门竟敞开着。沈子骞走上前,透过隔壁那扇虚掩的门,看到韩琼莹正温柔地安抚着被打雷吓得不轻的阮文涛。韩琼莹脸上的心疼与温柔展露无遗。沈子骞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到卧室,心情出奇地平静。

第二天,天空放晴了。沈子骞低头看着被汗水浸湿的睡衣,打算再去洗个澡,刚下了床,就看见韩琼莹满脸疲惫地进了门。瞧见男人苍白的脸色,她微微一怔。这才猛然想起,沈子骞也是害怕打雷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愧疚。

“昨晚文涛做了噩梦,又赶上打雷,一下子被吓坏了,哭着打电话给我,我才……”

沈子骞摇摇头打断她:“无妨,我如今已渐渐摆脱了心里的阴影,没那么怕了。”

既然决定要离开她,就得慢慢戒掉对她的依赖。“你直接去部队吃早餐吧,我先去洗澡了。”

等沈子骞从洗澡间出来,韩琼莹已经走了。他想着去街上给外公挑选生日礼物。外公上了年纪,身体有些欠佳,他给外公买了几瓶麦乳精这类的营养保健品,又买了几件保暖的秋衣秋裤,天气转凉了能穿。逛了一整天,沈子骞才买好东西回了家。

刚把东西放下,就听到门口传来钥匙插入插孔的声音。韩琼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到沈子骞扬了扬袋子说:“我给你买了刚出炉的榴莲酥,趁热吃。”

说着便把袋子放在了餐桌上。沈子骞站在原地没动,平静地看着那盒榴莲酥。这可是阮文涛最爱吃的东西。韩琼莹应该是因为昨晚的事心生一丝愧疚,顺手带回来的。

只是,她并不晓得他向来对榴莲避之不及……

见他发呆没动作,韩琼莹的声音里染上一丝疑惑:“怎么啦?”

沈子骞凝视着韩琼莹,语调波澜不惊:“我对榴莲过敏,实在吃不了这东西。”

韩琼莹瞬间愣住,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半晌,她才嗫嚅着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

沈子骞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笑:“无妨,我知道你向来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韩琼莹却莫名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扎眼。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一旁桌上放着给老人吃的滋补品,想到下周是沈老的寿辰。于是她开口道:“下周我陪你回老宅,给外公贺寿。”

沈子骞看了她一眼,点头应道:“嗯,好。”

前世,韩琼莹陪他去看望外公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次都因有事耽搁,大多都和阮文涛有关。如今,他早已不抱期望。当然,她若想去,他也不会阻拦。

回到卧室,韩琼莹望着正准备铺床歇息的沈子骞,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渐渐离她远去。她下意识地抱住他,抬头就要吻上他的双唇。

沈子骞微微一怔,抬手轻轻推了推她,随口编了个借口:“我这两天身子有些不舒服,先睡了。”

前世,韩琼莹从未主动吻过他,即便同房也如同例行公事。而且只要他拒绝,她就绝不会再碰他。可这次,沈子骞对上韩琼莹,竟从她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渐起的欲念……

沈子骞有些纳闷,再看时,韩琼莹已经松开他,朝着浴室走去。他只当是自己看错了,摇摇头,上床睡了。

一周后,到了外公的生日。去老宅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沈子骞一大早就起来收拾,把给外公准备的滋补品都带上了。

早上九点,两人来到汽车站。正要上车时,一个身着绿军装、年纪不大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喊住了韩琼莹:“韩政委,请留步,司令说有要事让您即刻回军区。”

韩琼莹脸色变了变,赶忙点头:“好,我这就回去。”

刚迈出一步,她想起身后的沈子骞。沈子骞神色没什么太大变化,语气平淡地说:“部队的事要紧,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他没等韩琼莹回应,便提着大包小包上了大巴。他已记不清这是韩琼莹第几次爽约了。失望攒够了,事到如今,他也早已不在意了。

临近中午,大巴抵达丰年村。

沈子骞刚迈进院子,便瞧见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屋门口引颈期盼。

“外公……”

他快步上前,把手里的物件搁在地上,随即伸手紧紧搂住老人。

老人满脸笑意,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般牵着他的手进了屋,拿出来早就备好的零食递给他。

沈子骞也把买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向外公展示,仔细地跟他说那个麦乳精营养品该怎么吃,还叮嘱厚衣服等天冷了一定要穿上。

两人唠着家常,沈子骞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家的温馨氛围涌上心头。

吃过饭,沈子骞搀扶着老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外公,下个月我打算去首都,您跟我一块儿去天安门看升国旗怎么样?”

老人听了这话,微微一怔,摇了摇头说道:“子骞啊,外公都这把年纪喽,腿脚不灵便,走不动啦。”

看着从回来就没提过韩琼莹,脸上却洋溢着笑容的外孙,老人若有所思。

“子骞,外公活了大半辈子,没什么遗憾了,只盼着你能开开心心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担心外公。”

“嗯。”沈子骞重重地点了点头,趴在外公腿上的那一刻,心里多了一份豁达。

他不会放弃离开的打算,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外公。如今得到外公的支持,他也没了后顾之忧。

扶着外公走了几圈后,沈子骞知道外公有午睡的习惯,便扶他回房午休。

关上房门后,沈子骞还想去个地方。

在后院的榕树下,他蹲下身子在土里挖了好一会儿,一个带着泥土的玻璃瓶被挖了出来。

瓶子里装满了用纸条折成的星星。这是当时结婚后,他硬拉着韩琼莹一起埋下的。

里面写满了他对她的爱慕,还有对他们小家庭的憧憬。那时的他信心满满,坚信一定能让韩琼莹爱上自己。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如今,他要走了,这个东西也用不着了。

沈子骞打开瓶子,把里面的纸条都倒了出来,一张张地展开——

【我遇见我的紫霞仙子了,她叫韩琼莹,总有一天她会成为我的妻子!】

【韩琼莹同意和我结婚了,我要娶她啦,高兴得一整晚都没睡着觉。】

【韩琼莹对我有点冷淡,但没关系,我相信自己一定能让她爱上我!】

沈子骞望着满地散落的纸条,当年少年的憧憬如今已平静如水。

“呲”的一声,他按下打火机的红色按钮,一张一张地点燃那些纸条。

突然,身后传来韩琼莹的声音:“这不是当初你送给我的吗,怎么现在要把它们都烧了?”

沈子骞看着突然出现的韩琼莹,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

“没啥,不过是瞧见纸条上的字都模糊不清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便烧了。”

韩琼莹点头表示认同,当初被拉着去埋瓶子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事儿幼稚得很。

沈子骞无声地笑了笑,接着当着她的面把剩下的纸条尽数烧掉。

残留的灰屑被风一吹,四下飘散,地面顷刻间恢复干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就如同他对韩琼莹那已然消逝的爱情。

两人回来时,沈老还在酣睡。房间里,韩琼莹一边放下行李,一边说道:“军区里还有事务等着我处理,我没办法在老宅久留,明日一早便得回去。”

沈子骞点头,并未在意:“嗯,我想多留几日,好好陪陪外公。”

韩琼莹看了他一眼,满是疑惑:“你不用回去上班吗?而且过不了多久就是国庆,咱们都有假期,到时候再回来也不迟。”

沈子骞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光亮:“我已经请好假了,有时间。”

韩琼莹听他这么说,便不再多言。

傍晚时分,韩琼莹陪老人吃了饭,又下了会儿棋,次日一早就赶早班车回去了。

沈子骞又陪了外公三天,这才踏上返程之路。

此次分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与外公相见。

回到家属院,沈子骞刚一进去,就瞧见院子里四处贴着喜字,挂着横幅,一片喜庆的景象。

他这才想起前世的记忆,好像是军区的一位团长结婚。

一位军嫂走上前来,熟络地挽住他的手:“子骞,你可算回来了,走,咱们也去凑个热闹,讨杯喜酒喝。”

沈子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了新人的结婚现场。

婚礼在一家饭店举行,里面围满了前来祝贺的人。

沈子骞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韩琼莹,以及她身后……眼神迷离的阮文涛。

众人手里都端着酒杯,嘻嘻哈哈地说着话。

“韩政委,是阮同志自告奋勇出来替新郎挡酒的,才喝了一杯,你就护着他,搞得他倒像是你老公似的。”

这话一出口,那说话的人已经醉倒在桌上,鼾声大作,热闹的饭店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子骞。

韩琼莹也看到了他,心里莫名地慌乱起来。

她赶忙将身后站不稳的阮文涛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朝着沈子骞走去,解释道:“子骞,文涛不太能喝酒,我只是帮了他一把,你别往心里去。”

沈子骞看着韩琼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我明白,不会放在心上的。”

韩琼莹望着表面上笑着,眼里却毫无波澜的沈子骞,心口莫名地慌乱。

明明他就在眼前,却让她有一种再也抓不住的感觉。

她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阵惊呼:“阮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韩琼莹急忙扭过头,下一秒便飞奔过去。

此时阮文涛整个人缩成一团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揪着胸口,脸色发紫,呼吸急促,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

沈子骞前世见过阮文涛这般情形,他知道这是哮喘症发作了。

他眼睁睁看着韩琼莹将阮文涛扶进怀中,毫不避讳地轻轻按压着他的胸口。

等阮文涛缓过来,呼吸顺畅之后,韩琼莹又叫人把他扛起来,一刻也不停留地往外冲。

把剩下的人都甩在了身后,其中包括沈子骞。

沈子骞微笑着,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再一次亲眼证实。

在韩琼莹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阮文涛重要。

沈子骞收回目光,向新婚的小夫妻道喜,又跟同院的同伴告别。

随后径直回了家,拖着满身疲惫睡去。

这一晚,韩琼莹没有回来。

一天又一天过去,距离国庆只剩三天,距离他离开也只剩下72小时。

韩琼莹依旧不见踪影。

沈子骞去车站排队买了去首都的长途火车票,接着拿出皮箱开始收拾行李。

他把自己的衣服、证件以及日常要用的物品都放进了箱子里。

留下的,除了这两天要穿的衣服,这个家几乎找不到他的痕迹了。

正当他按下皮箱上的锁扣,提起箱子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面对韩琼莹略带慌乱的神情,沈子骞反倒愈发平静。

“你这是怎么啦,我只是觉得衣柜太乱,把一些不穿的衣服收起来罢了。”

说着,还指了指旁边的袋子:“你一些不穿的衣服我也整理好了。”

那些都是他曾经买给韩琼莹,可她却一次都没穿过的衣服。既然她不喜欢,那就一起清理掉吧。

韩琼莹紧紧盯着沈子骞,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

不过是做梦梦到沈子骞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她在梦里怎么找都找不到。醒后心里的不安一直挥之不去,这才赶了回来。

现在想想,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反应过度了。梦都是假的,更何况当初沈子骞那么喜欢她,又怎会离开自己呢?

看着恢复正常的韩琼莹,沈子骞抽回她的手,提起皮箱放到一旁。

傍晚,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这或许是两人的最后一顿晚餐。

沈子骞沉默不语,韩琼莹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过两天就是国庆了,也是你生日,你……”

刚说完,放在沙发旁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韩琼莹只好停下话题去接电话,刚听了几句,脸色瞬间一变。

挂断电话后,她对沈子骞说:“我还有事,这饭就不吃了,晚上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你不用等我。”

说完,她便猛地打开门,风风火火地走了。

沈子骞轻轻一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悠然地吃着饭。

等她?他早在很久以前就不再抱有期待了。

而能让韩琼莹如此心急火燎的,除了阮文涛,不会有第二个人。

国庆那日,沈子骞一睁开眼,瞧见窗外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他心情格外舒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时,推门而入的韩琼莹恰好看到这一幕,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儿让你这么开心呀?”

沈子骞并未看她,只是笑着回应:“自己的生日能和祖国的生日撞在一起,就好像获得了一次新生,自然开心不已。”

韩琼莹点了点头,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等会儿要举行升旗仪式,我先去换上军服。”

可当她打开衣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惊讶地说:“你的衣服怎么就剩下这么几件啦?”

沈子骞正在整理床铺,听到她的话,不假思索地回答:“哦,那些我都不喜欢,就给扔了。”

韩琼莹没有起疑,说道:“那等我参加完升旗仪式,正好陪你去商场挑两件新衣服。”

沈子骞微笑着,没有作答。

前世他和韩琼莹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提出陪他去买衣服。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廉价,又何必再提过去的情分呢。

韩琼莹走后,沈子骞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细细地品尝完。

随后,他将衣柜里仅有的两件衣服都放进了皮箱,又从抽屉最底层拿出那份强制离婚书,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三十天一到,婚姻关系自动解除。”工作人员的话在沈子骞耳边回响。

他提起皮箱下了楼,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和韩琼莹的婚房,离开了这个再也没有他痕迹的“家”。

升旗广场上,激昂振奋的国歌奏响。

国旗缓缓升上高空,沈子骞的脸上洋溢着释然又愉悦的笑容。

“韩琼莹,再见了。”

沈子骞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去迎接美好的未来。

沈子骞到了火车站,由于是国庆节,人潮涌动,客流量极大。

他排了好长的队才上了车。

刚坐下,他望着车窗外熟悉的风景,内心一片宁静。

同时,心中也满是对首都和未来的憧憬。

“轰隆隆”,火车启动了,沈子骞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余光瞥见坐在他身旁的女人。

这女人身穿一件V领T恤,下半身搭配一条牛仔喇叭裤,整个人显得时尚又摩登。

最吸引他的是她手上拿着一个相机,正一张一张地翻看里面的照片。

沈子骞一时按捺不住好奇心,微微探身去看,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因为相机里全是各地风景的照片,画面美轮美奂,让人无比向往。

沈子骞的声音惊动了女人,她立刻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发现女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满是疑惑地看着他。

沈子骞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实在抱歉,我只是觉得你拍的照片太好看了,所以没忍住……”

女人笑了,声音清脆悦耳:“谢谢你的夸奖,你好,我叫陆心怡,是一名摄影师。”

沈子骞也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沈子骞。”

之后,两人便聊了起来,而且越聊越投缘。

沈子骞得知陆心怡去过很多地方,拍摄了大量各地的风景照,心里满是羡慕。

他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蓦地想起在外公那座有些陈旧的老宅里,静静摆放着一台略显古朴的相机。

犹记得,外公曾满脸温柔地跟他说起,那可是外婆生前最心爱的物件儿。

外婆平日里就特别喜欢拿着相机去捕捉生活中的美好瞬间,心中还怀揣着一个炽热的梦想,渴望着有朝一日能走出这片小天地,去看一看祖国那壮丽秀美的大好河山。

只可惜,外婆身体孱弱,病魔无情地早早将她从这个世界带走了。

曾经的沈子骞,心中也满是对外面世界的憧憬,满心期待着能背上行囊,去远方探寻未知。

然而,命运弄人,他遇见了韩琼莹。

自那以后,爱情的力量让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出去闯荡的想法,心甘情愿地站在她的身后,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可最终,他却落得个一无所有的凄惨境地。

如今,他好不容易才从那段痛苦的过往中挣脱出来,或许真的可以重新找回最初的那份初心,好好去领略这世间的繁华与精彩。

“子骞同志,你在想啥呢?快过来瞧瞧这张照片拍得咋样?”陆心怡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沈子骞的沉思。

沈子骞回过神来,目光顺着陆心怡的手看向她手中的相机屏幕。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国旗在风中烈烈飞扬的照片,而且照片里的这个地方让他感觉格外眼熟。

他一下子愣住了,这可不就是军区嘛!升国旗的时候,陆心怡居然也在现场?

陆心怡察觉到沈子骞的情绪有些异样,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关切地问道:“怎么啦?是这照片有啥问题吗?”

沈子骞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没啥问题,就是这照片拍摄的距离有点远,不过倒也有一种别样的朦胧美感。”

陆心怡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还是你最懂我呀!”

两人相视一笑,接着便头挨着头,凑到一起,一张接着一张地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车窗外,沿途的风景如飞一般快速倒退,火车就像一条钢铁巨龙,载着他们一路朝着首都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与此同时,韩琼莹参加完升旗仪式后,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家蛋糕店时,她的目光被橱窗里精致的蛋糕吸引住了。

突然,她一拍脑袋,想起今天原来是沈子骞的生日。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走进店里,精心挑选了一个草莓味的蛋糕。

她记得之前见沈子骞吃过草莓,应该是对草莓不过敏的。

到了家属院,韩琼莹刚一迈进家门,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屋里安静得有些可怕,而且显得格外空旷,好像少了很多熟悉的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然后提高音量喊道:“子骞?你在家吗?”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没有听到沈子骞熟悉的声音。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潮水般瞬间涌上她的心头,她顾不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卧室。

可是,卧室里也是空空如也,根本不见沈子骞的踪影。

沈子骞去哪里了呢?韩琼莹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之前做过的那个可怕的梦,心中的恐慌愈发强烈。

但她又觉得,沈子骞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就离开她呢?

正当她准备伸手打开衣柜看看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回头,然后快步朝着沙发走去。

她心里想着,沈子骞肯定不会悄无声息地就走掉的,这电话一定是他打来的。

韩琼莹心急火燎地快速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迫:“子骞……是你吗?”

电话那头却传来阮文涛低沉而略带疲惫的声音:“琼莹,是我啊。”

那一刻,韩琼莹只感觉心里“咚”地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努力压下那股越来越明显的不安情绪,然后轻声问道:“文涛,找我有啥事呀?”

阮文涛在电话里带着一丝期待的语气说道:“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琼莹,你来接我,好不好?”

而此时,韩琼莹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直直地钉在了电视柜上那片空空如也的地方。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神中满是惊愕与不解,嘴里喃喃自语:“放在那里的瓷偶娃娃呢?怎么就不见了呀?”

那瓷偶娃娃,可是沈子骞最喜欢的一个装饰,平日里,他每天都会小心翼翼地拿起柔软的布,轻轻擦拭玩偶身上的灰,那神情,就像是在呵护着最珍贵的宝贝。

韩琼莹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瓷偶娃娃不见的蛛丝马迹,她皱着眉头,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眼神中满是焦急,可却没有一丝印象。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就像一张白纸,心脏在胸口突突地乱跳,好似一只受惊的小鹿,那剧烈的跳动声,仿佛都要冲破胸膛。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好像预示着,她失去了什么对自己而言无比重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阮文涛,许久都没听到韩琼莹的声音,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加大了音量,关切地说道:“琼莹?琼莹,你还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韩琼莹瞬间从慌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知道啦,我这就去接你。”

说完,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缓缓地环视着房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不安,这时才惊觉,沈子骞的很多东西都不见了。

那些原本摆放着沈子骞物品的地方,如今都空荡荡的,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可韩琼莹就是不愿相信,和她结婚了几年的丈夫会突然离开她。

她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嘴里念叨着:“不会的,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出去了,晚上他总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说着,她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逃也似的出了家属院。

在去医院把阮文涛接回来的路上,韩琼莹一直沉默着,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眼神却有些空洞,脑中乱成了一团,就像一团缠结在一起的乱麻。

阮文涛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她今天格外奇怪,于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切地问道:“琼莹,你今天到底怎么啦?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韩琼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可眼神却有些游离,显然心思并不在这里。

到了家属院,韩琼莹把阮文涛送到家门口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自家门口。

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迟疑,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心中暗暗感叹,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害怕回家。

阮文涛看着这一幕,眸光一闪,心中有了猜测,他走上前,轻声问道:“琼莹,你是不是和子骞哥吵架了呀?”

韩琼莹沉默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吵架吗?没有,她和沈子骞从来没有吵过架,他对自己永远都是那么温柔顺从,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爱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子骞的心里满满都是她,就像一汪清泉,清澈而又深沉。

可为什么现在她却如此的恐慌,甚至都不敢回家,害怕推开门,家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阮文涛看着韩琼莹眉头紧皱的样子,更加认定两人是吵架了。

他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道:“不会是因为之前你连续好几天在医院陪我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帮你跟子骞哥好好解释的。”

说着,他就拉起韩琼莹的手,走到她的家门口,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大声喊道:“子骞哥,你在家吗?”

韩琼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只要自己屏住呼吸,就能听到沈子骞那熟悉的声音。

可过了很久,房间里都没有一丝动静,安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阮文涛转过头,看着韩琼莹,说道:“子骞哥不在家吗?琼莹,用钥匙开门吧。”

门被打开后,阮文涛率先走了进去。

韩琼莹站在门口,看着依旧空无一人的房子,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有些窒息,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衣角,指关节都泛白了。

突然,听到阮文涛一声惊呼,她的心口猛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下一秒,只见阮文涛缓缓从卧房踱步而出,他的手中紧紧捏着一张纸,那纸张被他的手指捏得微微变形。

他神情极为复杂地凝视着韩琼莹,眼神中交织着担忧、无奈与一丝欲言又止,随后将手中的东西递向她,轻声说道:“琼莹,你瞧瞧这个。”

韩琼莹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张纸,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眸,映入眼帘的是页面上方正中间几个格外刺眼的大字——

【强制离婚申请书!】

刹那间,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双眸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心头仿佛遭受了一记沉重的铁锤猛击,整个人瞬间呆立在原地。

韩琼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攥着纸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心里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各种情绪翻江倒海般袭来。

她满心困惑,脑海中不断盘旋着一个问题: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何突然间,她的丈夫就这般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还留给她这样一份冰冷的离婚书?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们的生活还看似平静而美好,可为何转眼间,沈子骞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琼莹不停地在记忆中搜寻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沈子骞对她的关注和热情就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渐渐消逝殆尽。

她茫茫然地伫立在空旷的房间里,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冰冷刺骨,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阮文涛见状,赶忙走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脸上满是关切,开口说道:“琼莹,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儿吧?子骞这气性也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夫妻之间偶尔拌拌嘴、吵吵架,也不该如此决绝啊……”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琼莹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却坚定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阮文涛听到这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无奈地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一步三回头地缓缓朝着门口走去,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神中满是对韩琼莹的担忧与不舍。

门被轻轻打开,又缓缓关上,“咔哒”一声,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房间里只剩下韩琼莹孤单的身影。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离婚书,那纸张在她的手中微微抖动,仿佛也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痛苦与迷茫。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挪步往卧室里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让她感到无比的煎熬。

她在卧室里仔细地找了一遍,目光所及之处,沈子骞的东西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仿佛他从未在这个房间里生活过一般。

就连那个他们曾经一起挑选的皮箱也不见了踪影,韩琼莹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想起那天沈子骞收拾皮箱时,脸上那平静而自然的神情,原来,那时的他就已经打好了离开她的主意。

而她,竟然还那般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谎言,甚至还自信满满地认为,他离不开自己,离不开这个家。

韩琼莹颓唐地坐在床上,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她的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她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和她离婚,甚至不惜使用强制手段?

这边的韩琼莹正沉浸在痛苦与纠结之中,而另外一边的沈子骞,却已然踏上了新的征程。

首都火车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沈子骞和陆心怡两人并肩走出了火车站,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

刚走到站外,陆心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子骞,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就先走一步了,希望我们日后有缘还能再相见。”

沈子骞轻轻点了点头,回应道:“好的,祝你一切顺利。”

他目送着陆心怡上了路边的计程车,看着那辆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沈子骞这才缓缓回眸,看到身后火车站门口上方那硕大的三个字——

【首都站】

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陕北,离开了那个曾经和韩琼莹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来到了这个陌生而又充满机遇的城市,即将开启新的人生篇章。

沈子骞深吸一口气,让那清新的空气充满整个胸腔,仿佛给自己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他浑身充满干劲地往前走去,脚步坚定而有力,在路旁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繁华而陌生的风景,心中默默为自己打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与决心。

从此,他暗暗发誓,往后的日子将只为自己而活。

半个小时之后,那辆汽车稳稳地停在了布珠胡同口。

沈子骞推开车门,缓缓下车,目光落在眼前这条长长的巷子里,这里满是浓郁的烟火气,巷子两旁伫立着不高的红砖瓦房,每一户的门口都摆着各式各样的摊子,有卖香甜零嘴的,摊子上的糖果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有卖新奇玩具的,五彩斑斓的小物件仿佛在招揽着过往的孩童;还有卖香烟的,那整齐排列的烟盒散发着淡淡的烟草香气,真是应有尽有。

整个胡同里,弥漫着一种温暖而又亲切的气息,沈子骞只是一眼,就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能让人倍感温暖的地方。

难怪之前他询问那些来过首都的同事,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推荐租房子可以来布珠胡同。

沈子骞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终于在布珠胡同安好了家。

房子位于四楼,一层共有两户人家,他的屋子在左边,屋子面积虽然有些小,但对于他一个人居住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最让他满意的是,屋子还有一个阳台,当他站在阳台上,往下望去,便能看到楼下那充满烟火气的人家,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孩子们在巷子里嬉笑玩耍,这幅画面让他打心底里喜欢。

沈子骞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便决定出去买些洗漱用品。

等他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傍晚时分的胡同里,到处都散发着饭菜的香气,那是各种菜肴混合在一起的诱人味道,有红烧肉的醇厚,有青菜的清新,还有炖排骨的香浓。

而且,各户人家纷纷打开窗户,传出一声声呼唤自家娃儿回家吃饭的声音,那声音悠长而又温暖,仿佛能穿透整个胡同。

沈子骞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的心里充满了宁静与平和。

他双手提着两个大袋子,慢悠悠地拐了个弯,突然,背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那声音清脆而响亮,还伴随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喊道:“子骞同志?”

沈子骞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陆心怡正坐在驾驶位上,她的脑袋探出车窗,脸上满是惊喜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藏着星星。

陆心怡满脸笑意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沈子骞也感到十分意外,他有些惊讶地问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你怎么也在这儿呢?”

陆心怡将车稳稳地停在了一旁,然后打开车门下车,手指向不远处的房子,说道:“我就住在这边呢。你呢,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说着,她还从车里提出一个大袋子,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沈子骞笑着回答道:“真是太巧了,我也住在这里。”

等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四楼的时候,沈子骞才惊讶地发现,陆心怡竟然就住在他对面。

陆心怡也一脸的惊讶,她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我们俩可真是太有缘了,这缘分简直妙不可言。”

沈子骞也觉得这件事十分惊奇,心里感叹着缘分的奇妙。

陆心怡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冲沈子骞俏皮地扬了扬眉,热情地说道:“既然咱们这么有缘,我买了一些食材,打算煮大锅炖呢,你要不要一起吃呀?”

沈子骞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好啊,等我把东西放一下。”

过了一会儿,沈子骞便去了对面陆心怡的家里。

她的房子比沈子骞的要大一些,客厅显得比较空旷,靠墙摆放着一个很大的桌子,桌子上面全是胶卷和相片,那些胶卷整齐地排列着,相片上记录着各种美好的瞬间,有风景如画的山川湖泊,有笑容灿烂的人们。

沈子骞正在打量房间的时候,陆心怡已经熟练地把锅放好,食材也都准备妥当,她冲着沈子骞招了招手,笑着说道:“别光顾着看啦,快来一起吃吧。”

于是,两人一同围坐在不大的方桌旁,开始吃起了热气腾腾的大锅炖。

沈子骞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腮帮子鼓得像只可爱的仓鼠。

在陕北,其实这种炖锅也是很流行的美食,可韩琼莹偏偏不喜欢这一口。

为了迎合她的口味,沈子骞也就很少有机会品尝这熟悉又美味的炖锅了。

仔细想想,他已经有好多年都没尝过这炖锅的滋味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心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旁边的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瓶啤酒。

她熟练地打开酒瓶,看着泡沫欢快地往上涌,然后缓缓地往杯子里倒着啤酒。

陆心怡带着灿烂的笑容,热情地说道:“今儿可是国庆呢,咱们得好好庆贺一番。子骞同志,你能喝酒不?”

沈子骞微微顿了顿,随后大方地开口:“我还真没喝过酒,但可以试试看嘛。”

说着,他便轻轻示意陆心怡给他倒上酒。

他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啤酒,微微皱了下眉头,嘴里嘟囔着:“这味道有点辣呢,不过还能接受。”

两人就这样一边涮着锅里热气腾腾的美食,一边喝着酒,天南海北地畅快聊着。

沈子骞心里满是不可思议,这种惬意又轻松的日子,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以前的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韩琼莹,脑子里全是如何对她好,怎样才能让她也喜欢上自己。

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自己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圈子里了。

陆心怡看着对面的沈子骞,突然好奇地问道:“子骞同志,你为啥来首都呀?”

沈子骞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就想出来看看不一样的风景,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来过首都呢。”

顿了顿,他突然反问道:“那你呢,来这儿是为啥呀?”

陆心怡笑着回答:“我可是土生土长的首都人,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在各个地方跑,去采风摄影呢。”

沈子骞眼里满是羡慕,轻轻地感叹道:“真好啊,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去见识不同的风景就好了。”

陆心怡对上沈子骞那满满向往的眼神,思索了一下,温柔地说道:“最近这几天我没啥事儿,要不我带你在首都好好逛逛吧,怎么样?”

沈子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得像个小孩子:“真的吗?那太好了,好啊好啊。”

看着像小孩子般雀跃的沈子骞,陆心怡心里微微荡起一丝涟漪,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之后的几天,陆心怡就像个贴心的导游,带着沈子骞跑遍了整个首都城。

两人一起早早地来到天安门广场,怀着崇敬的心情看那庄严的升国旗仪式。

他们也兴致勃勃地爬过八达岭古长城,感受那历史的沧桑与厚重。

他们穿梭在各种各样的胡同和小巷里,仿佛走进了老北京的时光隧道。

他们还去过故宫和颐和园,惊叹于古代皇家建筑的宏伟与精美。

他们更是品尝了很多首都的特色小吃,每一口都充满了老北京的味道。

他们也去看过正统的京剧表演,被那精彩的唱腔和表演深深吸引。

这天,两人刚从首都的皇家寺庙里慢悠悠地走出来,陆心怡转头对沈子骞说:“晚上我有个聚会,你跟我一起去玩玩呗?”

沈子骞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了吧,我怕不太合适。”

陆心怡笑着安慰他:“没事儿,那个地方你肯定之前没去过,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陆心怡说着,就贴心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他上车。

自己上车后,熟练地发动车子,迅速驶离了寺庙。

等沈子骞下车后,看着眼前热闹非凡、喧闹嘈杂的地方。

他这才知道,陆心怡带他来的原来是歌厅。

见沈子骞站在原地,有些犹豫地不肯往前走,陆心怡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

“亲爱的,我就进去跟里面的朋友打个招呼,要是你不喜欢这地方,咱们马上就走。”

前世的时候,沈子骞是去过歌厅的,只因韩琼莹不喜欢那种地方,觉得歌厅这类场所不太正经。他为了不让韩琼莹对自己产生厌恶之感,便再也没去过。如今,从歌厅里面隐隐约约传来邓丽君那婉转悠扬的歌曲,他的心也跟着痒了起来。毕竟,他以前可是邓丽君歌曲的忠实粉丝呢。沈子骞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没关系的,不用顾虑我,咱们进去吧。”

走进歌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无比且没有隔层的场地。正中央的舞台上,一位歌手正深情款款地唱着邓丽君的经典曲目《我只在乎你》,那甜美的嗓音仿佛带着魔力,让人沉醉。舞台下方摆放着许多小巧的圆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一边惬意地聊着天,一边静静地聆听着歌声,时不时端起酒杯小抿一口。陆心怡带着沈子骞,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正中央的一张桌子前,那里已经坐着几个青春靓丽的女孩。看到陆心怡后,一位戴着精致眼镜的女人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道:“心怡,你可算来了,快坐下吧。”

刚说完,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沈子骞身上,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地问道:“心怡呀,这位同志是谁呀?该不会是你的对象吧?”

陆心怡的脸微微一红,急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可别乱说啦,他只是我的一个好朋友而已。”

说着,她还偷偷地、若有若无地瞄了瞄旁边的沈子骞,心里有些忐忑,生怕他会因为这个误会而生气。沈子骞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大方且主动地自我介绍道:“你们好呀,我叫沈子骞,很开心能见到你们。”

两个女人也热情地回应着,纷纷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其中一个性格开朗、自来熟的女人走上前来,伸出手和沈子骞握了握,笑着说道:“我叫陆文玲,是心怡的亲妹妹。”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陆心怡。沈子骞微微一愣,视线在陆心怡和陆文玲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仔细一瞧,还真能看出她们有几分相似之处。随即,他礼貌地笑了笑,说道:“你好。”

之后,几个人围坐在圆桌旁,一边悠闲地聊着天,一边沉浸在美妙的歌声中,氛围十分惬意。陆心怡时不时地偷偷看向沈子骞,眼神里满是关切,好像生怕他会觉得无聊。一旁的陆文玲还是第一次看到姐姐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感到有些惊讶。她悄悄地凑到陆心怡耳边,轻声问道:“姐,子骞哥真的不是你的对象吗?还是说……你喜欢他呀?”

陆心怡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向旁边正全神贯注听着歌、没有注意到这边情况的沈子骞。只见他微微眯着眼睛,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那专注的神情让陆心怡只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她轻轻推开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假装生气地警告道:“别瞎说啦,要是让他听到了,我可饶不了你。”

陆文玲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虽然心里还有些好奇,但也不敢再继续说了。这时,邓丽君的歌唱完了,歌厅里的灯光渐渐变得昏暗起来。沈子骞正有些不明所以,就看见周围的人都纷纷站起身来,然后一男一女搭配在一起,手挽着手,开始在舞池中旋转、舞动起来。原来,这歌厅还可以跳舞呢。沈子骞看得入了迷,正津津有味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陆心怡轻柔的声音。

陆心怡眼睛亮晶晶地,凑近沈子骞,轻声问道:“想不想也去舞池里体验一番呀?”

沈子骞微微偏过头,疑惑地轻“嗯?”了一声。

陆心怡嘴角上扬,热情地说道:“就是跳舞啦,你要不要试试看呀?”

沈子骞看着舞池中那些人身姿轻盈、翩翩起舞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但他还是有些腼腆地说道:“……我不太会跳呢。”

话刚出口,陆心怡就兴奋地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然后欢快地往舞池中央走去,边走边说:“没关系呀,我来教你就好啦。”

到了舞池中央,陆心怡轻柔地一手握住沈子骞的手腕,一手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接着耐心地说道:“先按照我这样来哦,我往后退的时候你就往前走,我往前进的时候你就往后退……来,带着我转个圈试试。”

说着,两人就在舞池里慢慢舞动起来。陆心怡轻轻抬起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声音如同轻柔的微风,落入沈子骞的耳边:“怎么样呀,是不是不难呀?”

那轻柔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沈子骞耳朵一阵发麻。沈子骞缓缓抬眸,与陆心怡四目相对,情不自禁地轻轻笑开,说道:“确实不难呢,还挺好玩的。”

之后,两人在舞池中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身姿轻盈而又欢快,直到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精疲力尽。

离开歌厅后,陆心怡转头对另外两个女人说道:“你们两个送我妹妹回家吧。”然后,她笑着看向沈子骞,说道:“走,咱们上我的车。”便带着沈子骞上了车,朝着布珠胡同驶去。

路上,陆心怡侧过脸,关切地问道:“明天你还想去哪里玩呀,我可以陪你一起……”

沈子骞却轻轻摇了摇头,真诚地说道:“明天就不去啦,这几天已经玩得很开心了,真的特别感谢你这几天带我去了那么多好玩的地方。”

陆心怡微微一惊,脑海中想起他之前说过要看看不同的风景,不禁脱口而出:“你这是打算离开首都了吗?”

沈子骞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解释道:“怎么会呢,我可太喜欢首都这个城市了,我打算在这里安定下来呢。只是我得去找份工作了,不然一直坐吃山空可不行呀。”

陆心怡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不离开就好。听到沈子骞说要找工作,陆心怡连忙问道:“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呀,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呢。”

沈子骞微微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我以前在陕北的时候,只在军服厂里工作过。不过我上过大学,学的是新闻专业。”

回忆起前世,毕业后学校给他分配了首都一家报纸刊的单位,可当时他因为舍不得离外公太远,就放弃了那个机会。后来又遇到了韩琼莹,他满心满眼都是她,更不想离开半步了。没想到绕了一大圈,他还是来到了首都。

陆心怡眼睛瞬间一亮,兴奋地说道:“新闻专业呀,那文笔应该很不错吧,说不定有个职位特别适合你呢。”

沈子骞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说道:“我都毕业好几年啦,好多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写出来呢。”

陆心怡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自信地说道:“没事的,你可以先去看看嘛,明天我就带你过去。”

正说着,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布珠胡同。两人一同下了车,慢悠悠地走到四楼,然后才相互道别分开。

陆心怡轻轻抿了抿唇,又认真地说道:“子骞,明天早上9点,我会在门口准时等你哦。”

沈子骞微微点头,声音温和地回应:“好的,我记住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沈子骞早早地就起床收拾,他仔仔细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确保每一处都妥帖得当,这才满意地出了门。一踏出房门,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门口的陆心怡身上,不禁微微一愣。

此时的陆心怡宛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和平时休闲随性的模样大不相同。她身着一套剪裁合身的蓝色职业西装,那精致的线条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巾,增添了几分优雅。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沉稳而干练,不再像个随性自在的摄影师,倒更像是一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老板。

沈子骞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陆心怡身上打量着。而与此同时,陆心怡的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的光芒。眼前的男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精神又帅气。身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休闲套装,那深邃的颜色衬得他的气质愈发温和儒雅。他微微带笑的嘴唇,仿佛自带一种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声,这突兀的声音瞬间将陆心怡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然后轻声开口说道:“那个……我们出发吧。”

两人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车程大概持续了40分钟,陆心怡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将车稳稳地停在了一栋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外面。

沈子骞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的目光好奇地在四合院周围扫视着,然后默默地跟在陆心怡的身后,朝着里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里面便传来几道热情的声音:“心怡,你可算来啦,大家都盼着你呢!”

沈子骞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踏了进去。一进房间,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古色古香的装饰让人仿佛穿越回了过去。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宽大的柜台,柜台里面整齐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相框和相机,那些精美的物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墙壁上则挂满了照片,大部分都是风景照,照片里的山川河流、蓝天白云仿佛都有了生命一般,让人看了心生向往;也有一些人物照,照片里的人们笑容灿烂,仿佛定格了最美好的瞬间。

沈子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这竟是个照相馆?!

他跟着陆心怡一路绕过柜台,朝着里面走去。里面还连着两间房,当沈子骞走进其中一间房,看到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大型的机器时,他的心里猛地一惊。这机器造型奇特,和他所见过的东西都不一样,他突然想起,这不就是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叫“计算机”的机器吗?这里竟然会有这种机器!

陆心怡留意到沈子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计算机,便笑着问道:“子骞,这个机器,你会操作吗?”

沈子骞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老实说道:“不瞒你说,这都是我第一次见实物呢,更别说操作了。”

陆心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地说:“没关系的,以后我慢慢教你。等你学会了,就来这里上班,怎么样?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陆心怡满眼期盼地看着沈子骞,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沈子骞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你的店铺?”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了,没想到陆心怡竟然这么有本事,拥有这样一家独特的店铺。沈子骞赶紧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呀,而且我是做新闻工作的,你这里应该也不需要新闻工作者吧?”

陆心怡走到一旁的桌子前,轻轻拿起几本书,然后走回沈子骞身边,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在陕北的时候,就一直有个想法,想要创办一个摄影刊。我负责拍摄那些美丽的照片,再请一个人来撰写文稿,把祖国的大好河山都分享给更多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沈子骞,继续说道:“所以,我真的很需要你,子骞。我相信你的文字功底,一定能把那些照片背后的故事写得生动精彩。”

从“子骞同志”过渡到“子骞”,这称呼的转变让沈子骞有些不太习惯。而陆心怡给予他这么大的信任,更是让他心里有些慌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可我不过是在大学的时候学了些皮毛罢了,压根没有任何实际的经验可讲,你……

陆心怡那充满新奇与活力的想法,让沈子骞的内心不禁泛起了向往和憧憬的涟漪,可他清楚自己实在是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陆心怡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温柔地说道:“没关系呀,不会的话咱们就慢慢学呗,就先从学习操作计算机开始吧。这些书你拿回去,好好静下心来看看。”

说着,陆心怡便将手中的书轻轻怼到了沈子骞的手上。沈子骞一下子愣住了,他有些错愕地看着陆心怡,眼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陆心怡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回答。这其实是她藏在心底的私心,她满心希望能够留住沈子骞,想要和他每天都待在一起。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沈子骞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学会了一些新的技能之后,她还要带着他去各地摄影游玩。她觉得,这应该也是沈子骞内心所向往的吧。

陆心怡脸上绽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轻声说道:“好了啦,要不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别的地方吧?”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呼喊声:“心怡,有人找你。”

陆心怡有些迟疑地看着沈子骞,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沈子骞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开口安慰道:“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随便逛逛就好。”

等陆心怡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沈子骞低头看向手中的书,他随意地翻开了两页。书中的内容让他一下子来了兴趣,他不禁想到,前世未来十几年后,计算机行业发展得极为迅猛,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人在众人眼里那可都是香饽饽。沈子骞敏锐地觉得,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他可以好好地学习一番。

半个小时过去了,沈子骞见陆心怡还没有回来,便决定出去随意逛逛。他慢悠悠地走到了街道旁的一个电话亭旁边,站在那里,他突然想到自己来首都已经好几天了,是时候跟外公说一声自己的情况了。

于是,他伸手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陕北老宅的座机号码。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嘟……嘟……”的声音,紧接着电话被接通了。

沈子骞连忙说道:“外公,我是子骞呀。”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略带担忧的声音:“子骞啊,你去首都了呀?”

沈子骞赶忙回应道:“是的,外公。我现在已经在这边安顿好了,等我找到工作,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我就回去看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老人才缓缓开口说道:“你去首都都没有和琼莹说一声吗?这两天她找你都快找疯啦。”

虽然仅仅过去了几天的时间,可当再次听到韩琼莹这个名字的时候,沈子骞却感觉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恍若隔世一般。他的心里也没有了以前那种酸涩的感觉,他想,或许自己是真的已经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了。

沈子骞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外公,真的很对不起,之前没跟您说清楚。我之所以来首都,是因为我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是想着和韩琼莹离婚。”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长长的叹息声:“哎……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人,当初和琼莹结婚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外公老了,只希望你能够开心平安就好。”

沈子骞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嗯,我知道的,外公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谢谢您,外公。”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开口说道:“不过啊,该跟琼莹把事情说清楚的还是得说,你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让她一直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毫无头绪地四处找你。”

听了外公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沈子骞陷入了沉默。他满心疑惑,暗自琢磨着,韩琼莹干嘛还要费尽心思地找他呢?在他看来,自己走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啊,毕竟这样他不就给她和阮文涛腾出位置了嘛。不过,仔细想想外公的话,他又觉得或许真的应该跟她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

挂了外公的电话后,沈子骞缓缓拿起手机,刚想拨通家属院的电话号码,但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觉得在电话里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思来想去,干脆写封信寄回去好了。沈子骞这会儿也有些后悔,后悔当初走的时候怎么就那么糊涂,连一封信都没留下呢。

陕北军区政委办公室里,韩琼莹认真地看完军报,缓缓伸手揉了揉隐隐发疼的额角,眼中不经意间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沈子骞已经离开快一周了,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他不过是一时生气离家出走,过不了一两天就会乖乖回来。

于是,她在家里心急如焚地等了他一天一夜,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可直到夜幕降临,始终都没见到他的人影。那一刻,韩琼莹彻底慌了神,她心急如焚,连夜赶到老宅去见外公。

见到外公后,韩琼莹一脸焦急地问道:“外公,子骞为什么会突然想去首都啊?”她的眼里满是迷茫和不解。

老人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外孙媳妇,其实心里隐隐已经猜出了沈子骞的意图。她语重心长地说道:“琼莹啊,子骞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件事,谁劝都没用。”

老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当初他喜欢你的时候,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求我到处找关系,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们俩撮合到一起。如今他做出这样的决定,说明你们之间肯定存在一些问题。”

听了老人的话,韩琼莹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有些苍白,她一脸慌乱地说道:“外公,我真的不明白,我们之前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老人无奈地叹息着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从老宅离开后,韩琼莹一路上都在苦苦思索。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沈子骞申请强制离婚的那天,之后的一幕幕场景就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不断闪过。

最终,她想到了唯一可能的原因——阮文涛。是啊,自从阮文涛离婚后,她念及年少时的情谊,帮他找工作,还让他住进了家属院。

起初,沈子骞还会一脸疑惑地问她:“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而她每次都是满不在乎地回答:“阮文涛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弟弟而已。”

后来,沈子骞不再问了,她就天真地以为他想通了,不再介意这件事了,于是便心安理得地继续照顾和帮助阮文涛。

直到现在她才恍然大悟,沈子骞不是想通了,而是彻底不在意了。所以他才会仅仅给她留了一份离婚申请,就毫不犹豫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想到这里,韩琼莹只觉得心如刀割,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她心上狠狠地划着。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责怪自己,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太迟钝,没有及时察觉到自己真正的心意。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子骞就已经悄然走进了她的心里,只是她一直都没有发现而已。而对于阮文涛,这几天她也想了很多很多。她承认自己年少的时候确实喜欢过他,可自从和沈子骞结婚后,她就再也没有过别的想法。后来照顾他,也仅仅是出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份情谊。

韩琼莹现在已经无比确认自己的心意了,可沈子骞却已经离开了。于是,之后她便有意无意地和阮文涛保持着距离。

这时,清脆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断了韩琼莹的思绪。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低沉着声音,轻轻喊了一声:“进。”

就看到门被缓缓打开,阮文涛迈着有些迟疑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嘴唇动了动,轻声唤道:“琼莹……”

韩琼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阮文涛慢慢走近韩琼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晌,才缓缓说道:“琼莹,我有一些心里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