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语影坛的传奇女子——张曼玉（下）|刘德华|华语影坛|宋家皇朝|张曼玉|张艺谋|梁朝伟|王家卫|陈可辛

1994年，30岁的张曼玉短暂息影，但两年后她就强势回归了，这次重返影坛与1996年上映的电影《迷离劫》有关，法国导演奥利维耶·阿萨亚斯在看过香港动作片《东方三侠》后，对片中张曼玉迷人的魅力留有深刻印象，这就有了后来两人合作的法国文艺片《迷离劫》。这是一部实验性电影，片子以戏中戏的形式展开，现实和电影相融合，主要讲的是张曼玉在国外拍摄《吸血鬼》过程中的台前幕后的状况。

导演奥利维耶·阿萨亚斯采用虚实结合的手法探讨了人与艺术、现实与梦幻的联系，张曼玉在本片的表演中规中矩，最大的意义在于这部电影开启了她面向国际的影视之路，本片导演奥利维耶·阿萨亚斯日后也成了张曼玉的丈夫。

1996年张曼玉还主演了一部非常重要的高质量爱情电影，这就是陈可辛导演的《甜蜜蜜》。拍《甜蜜蜜》时是香港回归前夕的1996年，此时的香港人彷徨焦虑，这座东方明珠经历了许多经济和政治上的动荡，无论是从历史还是从现状香港人都有种无法决定自身命运的无助感和漂泊感。《甜蜜蜜》剧情始于1986年，终于华人世界最负盛名的歌星邓丽君去世的1995年，这期间中国出现移民潮，影片拍的就是这段过程中港人“无根”的状态和心境，对于身份认同陷入迷惘和痛苦。

陈可辛是个能将情感戏拍得很细腻很真实的导演，善于捕捉生活真实细节。本片从画面到镜头运用都追求朴实真切的艺术效果，带着一点点纪录片的风格，演员表演要尽可能自然真实流畅，才能符合本片的气韵。演绎《甜蜜蜜》的张曼玉在现实中已经经历过几段爱情，结局并不太好，她深知爱情是怎么回事，在事业上她早已获得过诸多荣誉，此前还有过短暂的息影，心态较之以往更加平和成熟，脸上的平静自然素净确实给人以真实可信的直观印象，清新而有生活气息，活泼干练又不显轻浮。

陈可辛原本希望黎明和王菲这两个来自内地的明星演主角，但幸好王菲没看剧本就推掉了这个角色，导演才把女主角换成张曼玉，张曼玉用自己的表演证明了她是本片能成为经典的关键之一。

在影迷和影评人眼中，张曼玉和女主角李翘高度一致，去华丽为朴实的表演很好地将其本人的气质神韵带入到角色中，这种超强的带入感让她过滤掉所有的表演痕迹，既顺畅又自然，把感情戏演绎得丝丝入扣，她是从内而外立体式地把人物演活了。金马奖上“从未有过如此真实而精湛演出”的高度评价即是对她最特别最值得她自豪的认可，该片帮助张曼玉拿到了金像奖、金马奖、亚太电影节等多个女主角奖，并在那年美国《时代周刊》评出的年度全球十大佳片中排名第二。

张曼玉这种自然真实的表演风格在1997年的《宋家皇朝》中得到延续。《宋家皇朝》是合拍片，制作团队和演出阵容强大，集聚了港台大陆以及海外不少知名电影人，赵文瑄饰演孙中山，张曼玉饰演宋庆龄，杨紫琼和邬君梅分别扮演宋霭龄与宋美龄，父亲宋查理则由著名演员姜文扮演。本片讲述了辛亥革命到抗日战争中宋氏三姐妹的故事，虽然依托了宏大的历史背景，但导演淡化了历史事件，加重了三姐妹的亲情和爱情的描述，其中宋庆龄和孙中山的感情戏又是重点。

一身白裙子的张曼玉把宋庆龄出身于新式富商家庭的端庄优雅洋气表现得鲜明到位，而且把那种反抗家长突破世俗约定勇敢去爱的叛逆性格把握得很精准，任性又不失端庄稳重，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同时兼具了贤惠淑雅。

张曼玉演的这个宋庆龄从大陆观众的角度来看，或许对以往的宋庆龄形象有很大的颠覆，可能难以接受，但不可否认张曼玉的演出非常出色，她身上的洋气其实很符合宋庆龄的真实出身，毕竟宋庆龄不是传统的中国女性，而是一肚子洋墨水，拥有许多进步思想的新女性，在本片的出色演出让张曼玉再次拿到了香港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奖，这是她第四次拿到这个大奖。

在《宋家皇朝》中非常值得一提的还有配乐，堪称华语影坛最经典的影视配乐之一，由日本著名作曲家喜多郎创作，其中《孙文与庆龄》《激动之序章》《父与子》以及主题曲闭幕曲等都已得到广泛传播。这些配乐曲调沧桑，大气恢弘，具有史诗般的力量，将大历史背景下英雄人物的儿女私情细腻化深情化，渲染效果强烈，幽怨低沉时既有萦绕不散的悲凉与哀伤，也有无助与绝望，配乐的高潮部分则气势磅礴，震撼人心，极好地映衬了宋氏家族波澜壮阔的历史大变迁，整首曲子给人以历史洪流翻滚、物是人非世事巨变的苍凉悲壮的感受。其中，孙中山去世，宋查理与二女儿宋庆龄重归于好后不久便就离世，在这些戏段中，配乐尤其起到了触动人心和催人泪下的效果。宋家母亲临终前，久别的三姐妹再度重聚，并合奏钢琴与小提琴，这一段母女生死离别的戏同样给人以极深的哀伤。

从亲情角度讲述宋家历史，这既是这部电影受到批评的原因，但也是它独具魅力且受到广泛赞誉的原因，音乐在片中起到的作用至关重要。一两年后在内地播出的古天乐版《神雕侠侣》、黄日华版《天龙八部》等多部经典武侠剧中都用到了《宋家皇朝》的绝美配乐，这些具有东方古典气韵的曲子也为这些武侠剧增色不少，至今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些曲子仍然受到不同年龄层次的观众喜爱。遗憾的是，本片虽然获得许多大奖，但因为情节中涉及到政治敏感部分而未能在大陆过审，对于张曼玉而言能够参演到这样的合拍片确实是中幸运，因为演一个对中国历史有着重大影响的知名女性，至少对她这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华人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美貌是天生的，气质则是磨练出来的，一个人的内在气韵必然能从其神情中显露出来，不同年龄会有不同表现，张曼玉是个非常尊重年龄的女星，什么年纪就演什么电影，并不刻意扮可爱装嫩，也不过分维护曾经在荧幕中塑造的完好形象，她总是接受新的角色挑战自我。

2000年上映的王家卫导演的《花样年华》就非常贴合36岁的张曼玉的气质神韵，美丽、庄重、典雅，一出场就让观众感到惊艳和仰慕，对张曼玉影响巨大的导演中王家卫应该排在第一位，张曼玉演艺生涯进行严肃表演就是从他导演的处女作《旺角卡门》开始的，而在《阿飞正传》《东邪西毒》中张曼玉都扮演了重要角色。

当然，这并非是谁帮谁，而是彼此成就，我们现在熟悉的香港知名导演和大明星几乎就是一同成长的，徐克、陈可辛、王家卫成名后从未忘记尝试各种题材渴望创新，有成功也有不成功，但有一点很相似，他们都在进步。

如果曾经合作的演员留在原地，他们不会等，任何人都得跟着他们一起成长，才有新的机会，演艺圈更新换代频繁，眨眼就是新人换旧人，有巨大成就的香港男星中，双周一成，刘德华、梁朝伟、郭富城等都没有留在九十年代，而是继续努力追求自己的演绎事业，而跟他们一起成长的许多知名女星却在九十年代后期便选择了止步，既有年纪增大戏路变窄人气下降等客观因素，也有选择嫁人结婚等主观因素。

张曼玉是个异类，她和她们一样恋爱结婚，但她在演绎事业上继续前进，她跟那些一同成长的男星和大导演共同踏入到电影环境已经剧变的新时代，他们的共同点是大家都在进步，有追求的人和有追求的人在一起，总容易碰撞出更优秀的作品，《花样年华》就是这样的作品。

梁朝伟和张曼玉的演技此时都已达到炉火纯青的高度，王家卫的导演才能在历经十余年的历练后，也达到出道以来的最高点，他把自己最擅长的情绪渲染和王家卫式的浪漫唯美充分展示出来，画面的唯美写意隐喻，和人物情感的细腻轻柔结合之精妙，已经超越了以往任何一部华语文艺片。

女演员最容易演的就是爱情戏，而最不容易演的也是爱情戏，在许许多多的爱情影片里，男女主角第一次见面就轻易流露出爱慕，那种彼此倾心的暧昧，有种未卜先知的轻浮，把彼此日后的关系提前剧透了，这显然不是优秀的演技该有的，也不符合现实逻辑。在本片，张曼玉扮演的苏丽珍和梁朝伟扮演的周慕云在前面的戏中完全没有那种先入为主的暧昧，而是把邻里关系演绎得十分逼真，友好而客气。

当剧情发展到彼此倾心，他们依然克制自己的表演，把两人的关系表现为有所顾忌的寻常关系，这种难度极大的表演他们居然也做到了，直到影片后半部彼此都已经明白对方心中有自己，可世俗约束和含蓄的性格仍然让彼此谨慎入微，不敢明确表露心中汹涌回旋的爱意，那种压抑于心中的朦胧爱情就如从寂静的烟头摇曳而出的淡淡蓝烟，氤氲飘渺，也如片中处处出现的昏黄黝黯的光线给人以似真似假的梦幻感觉。似乎这段感情只要说出口整个梦就醒了，一切皆空，那种想拥有对方又不知从何开始的压抑和矛盾，镇定和怯怕，张曼玉与梁朝伟演绎得实在精致细腻。

从影片开始到结束，两人之间的情感始终以匀速流向对方，没有波澜，更无汹涌，这也是王家卫电影里常有的情绪特质，能收能放，张曼玉在本片的表演收得恰到好处，收得让人惊叹她演技的精湛，克制又自然，感情饱满却流畅舒缓，而王家卫对光线的控制和环境景物的选择，对音乐的运用，也极好地配合了张曼玉细腻轻柔深情含蓄的演出。演员在用最克制的表演来演绎最细腻的感情，把人与人之间最朴实最细微的感情捕捉到，以至于许许多多真实的生活细节在这都变成了有情调有意味的故事情节，这就是《花样年华》独具魅力的特色。

王家卫对画面的调控和对氛围的营造精准细腻，而张曼玉梁朝伟的表演把人物的情绪和情感控制到位，这样的合作当然要成就经典，与以往大多数华语文艺片展示中国人老土呆滞阴郁的生活面貌不同，这部影片展示出中国人华丽优雅的气质和极具风度的含蓄之美。

此外，年代感极强的中西混搭的音乐大大提升了电影的艺术魅力，让该片的情绪美有了时光的味道。在许多影迷心中，《花样年华》是王家卫迄今为止拍摄的最好的作品，本片让王家卫、梁朝伟、张曼玉都拿到多个大奖，并在2009年被美国CNN评为“最佳亚洲电影”第一位，在2012年被英国电影学院召集的全球八百余位影评人选为“电影史上最佳影片”第二十四位，在入选的华语电影中排第一位。

张曼玉借此攀上自己事业的第二个高峰，她被赞誉为旗袍之美的化身，成为许多人心中的旗袍女神。但这部影片拍摄时间长达15个月，严重影响到她和法国丈夫的关系，两人从1998年结婚到2001年底，三年的婚姻最终以和平分手告终，事业再攀高峰，张曼玉的感情却再次受挫。

2001年，因为《花样年华》而人气和影响力双双上涨的张曼玉与银幕最佳搭档梁朝伟一同街拍了张艺谋的商业大制作《英雄》，这是张曼玉第一次参与到有国际水准的大制作商业电影。

张曼玉饰演的飞雪和梁朝伟饰演的残剑，在片中的情感戏是《英雄》的重点戏，在第一阶段的戏里他们是一对感情破裂关系冷淡的情侣，张曼玉把那种慵懒凌厉傲横自负表现的十分强烈。这样咄咄逼人不近人情且充满幽怨的张狂气势在张曼玉以往的角色里从未有过，与她向来演绎的柔情戏相反，但张曼玉气场十足，于深红色的环境中把飞雪的戾气和怨气演绎得充满感染力，章子怡的丫鬟气质完完全全被衬托出来。

在第二阶段飞雪与残剑充满深情的戏份里，这对荧幕中的绝配情侣一如既往地默契，他们把那种深深爱意演绎得鲜活生动，哀婉低沉；年近四十的张曼玉赋予侠女飞雪别样的贵气高冷沉默，张艺谋选择梁朝伟和张曼玉演绎残剑飞雪除了商业上的考虑，肯定还有艺术层面的考究，而张曼玉与梁朝伟演绎的感情戏，让这部气势磅礴荡气回肠的武侠片有了几分细腻与柔软。

在那场两人争着去与无名对决的戏里，身着蓝色长袍的张曼玉冷艳动人，她眼神忧伤内心坚定，大漠之风吹拂着几缕长发，视死如归的气魄与悲壮确实很动人，再加上她从远处回眸一笑，爱情、死亡、美人三者结合，凄美得不成样子，这就是把美演绎得深入骨髓的张曼玉。

在第三阶段的戏份里，两人之间有了误会与怨恨，但仍然藏着不变的深情，爱恨交织的复杂感受，在张曼玉神情上有着明显体现。大漠黄沙，阳光明媚，给人的感受既温暖又荒凉，声嘶力竭的痛哭呐喊，可谓痛彻心扉，大仇未报而今爱人离去，悲痛绝望全随着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倾尽而出，这种情感宣泄似乎是把张曼玉出道以来各种柔情角色累积下来的情感来了一次最彻底的释放，而此时她辉煌的电影事业也正接近尾声。

2004年张曼玉主演了自己迄今为止的最后一部电影，她和法国前夫导演奥利维耶·阿萨亚斯合作了电影《清洁》，在这部典型的西方文艺片里，张曼玉流利使用了英法粤三种语言进行对白，她这回所演绎的是西方女性的性格，大大别于以往所演绎的东方女性。张曼玉在本片体现出来的扎实演技为她在国际赢得赞誉，并获得当年法国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评审团主席昆汀称这是评审团中最没有争议的事情。

在戛纳获得最具影响力的世界级荣誉后，处于事业巅峰期的张曼玉就此息影，之后几年她推掉了《南京南京》《满城尽带黄金甲》《让子弹飞》等大制作电影，选择过自由自在的非演员生活，她说每天待在片场里，外面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像个白痴一样，是时候去尝试新鲜事情去感受更广阔的世界。音乐是张曼玉息影后的一大追求，纯粹只是个人爱好，但她玩的很认真。

迄今为止，张曼玉共获得四届台湾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奖，一届金马奖最佳女配角，五届香港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奖，在三大国际电影节，她就拿了金棕榈和金熊两个最佳女主角奖，是迄今唯一跻身三大影展双料影后的亚洲演员。2005年她荣获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艺术成就奖，2007年获得上海国际电影节杰出贡献奖，此外，她还多次担任国际电影节的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