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刑警队长蒋峰一把抢过对讲机，对着里面吼道，声音在空旷的高原指挥车里显得格外刺耳。
对讲机那头，是年轻警员陈宇气喘吁吁、混杂着震惊与困惑的声音：
“蒋队…那个…那个报警人说，他在苍龙岭的雪线上，找到了他一年前被雪埋的狗…”
蒋峰皱起眉，这算什么警情？
他正要发作，只听陈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但是…但是在他挖开雪堆，找到狗的骸骨时，发现狗的爪子底下，还护着一具人的骸骨！”
01
苍龙岭，位于省界边缘，海拔超过五千米，终年积雪。
这里是登山客的禁区，牧民的畏途。
因为这里不仅有变幻莫测的天气，更有高原上最凶悍的捕食者——狼。
蒋峰带着两名队员，坐着越野车颠簸了四个小时，才抵达苍龙岭的山脚。
一个穿着昂贵冲锋衣，但神情憔悴的男人早已等在那里。
他就是报警人，林楷。
“警察同志，就在上面，我带你们去。”
林楷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分不清是因风吹，还是因为悲伤。
上山的路异常艰难，空气稀薄，寒风如刀。
蒋峰是本地人，常年在高原上摸爬滚滚，体能过人，但依旧感到胸口发闷。
年轻的陈宇已经有些嘴唇发紫，只有那个叫林楷的男人，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又往上攀爬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事发地。
那是一处背风的冰坡，积雪半融。
一个被挖开的雪堆旁，一副巨大的犬类骸骨，静静地卧在那里。
骨架之粗壮，头骨之硕大，无不彰显着它生前是一头多么神骏的藏獒。
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副藏獒骸骨的姿态。
它的四肢蜷缩，头颅低下，整个骨架呈现出一种守护的姿态。
在它的前爪与胸腹之间，一副散乱的人类骸骨，被它紧紧地“抱”在怀里。
“就是它…我的凯撒…”
林楷跪倒在藏獒的骸骨前，失声痛哭。
蒋峰没有理会他，而是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细勘查那具人类骸骨。
骸骨已经被啃噬得很干净，但幸运的是，颅骨还算完整。
蒋峰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颅骨的后脑位置。
那里，有一个边缘光滑、圆形的孔洞。
他用随身携带的卡尺量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野兽的咬痕，也不是被岩石撞击的伤口。
这是弹孔。
一枪毙命。
这不是意外，而是一起发生在一年前雪山之巅的谋杀案。
02
回到县局，蒋峰连夜审问了林楷。
审讯室里，林楷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他讲述了一段如电影般传奇的往事。
一年前，他带着自己视若生命的藏獒“凯撒”，独自一人来到苍龙岭，挑战极限。
林楷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他说，征服一座又一座雪山，是他生活的全部意义。
意外发生在第三天。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让他迷失了方向，也让他和一群饥饿的雪狼迎面遭遇。
“十几头狼，眼睛绿油油的，像鬼火。”
林楷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身体依旧在发抖。
“是凯撒，是我的凯撒救了我。”
“它像一头雄狮，冲进狼群里，硬生生给我杀出一条路。”
“我当时腿受了伤，跑不快，凯撒就一边打，一边退，始终护在我前面。”
根据林楷的描述，那场人、狗、狼之间的惨烈搏斗，最终以一声巨响告终。
搏斗引发了附近冰坡的雪崩，大量的积雪倾泻而下。
“我眼睁睁地看着凯撒，还有那几头和它死死咬在一起的狼，瞬间就被大雪给埋了……”
“我拼了命地想去挖，但雪太厚了，我自己也快被冻僵了。”
“如果不是一支路过的科考队救了我，我恐怕也死在那了。”
林楷的故事讲完了，一个忠犬护主，最终与狼群同归于尽的悲壮故事。
听上去，天衣无缝。
死在藏獒怀里的那具骸骨，自然就是当时被一同掩埋的野狼。
可蒋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在苍龙岭下的牧区长大，跟狼群打了一辈子交道。
雪狼是狡猾的猎手，它们绝不会在暴风雪这种极端天气下，去攻击一个成年男子和一头巨大的藏獒。
风险太高，不符合它们的捕猎习惯。
而且，最重要的，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
那具骸骨，不是狼。
是人。
03
“死者为男性，年龄在30-35岁之间，身高约一米七八，死亡时间超过一年。”
“与我们找到的藏獒骸骨，以及现场发现的几具狼的骸骨，死亡时间基本吻合。”
法医老徐一边展示着骸骨的资料，一边对蒋峰说。
“最关键的，是这个。”
老徐将一张颅骨的X光片，放在灯箱上。
“子弹从后脑射入，贯穿颅骨，这是致命伤。”
“弹头留在了颅内，取出来了。是7.62毫米的制式步枪弹，但膛线磨损严重，不好追查枪源。”
也就是说，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从背后一枪爆头。
“另外，我们在死者的指骨间，发现了这个。”
老徐用镊子夹起一个被清洗干净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用狼牙制成的吊坠，牙根处用红绳系着，编法很特殊，像是某种护身符。
狼牙吊坠，在牧区很常见。
但这个吊坠的特殊之处在于，狼牙的尖端，被人为地染上了一点朱砂，红得像血。
蒋峰盯着那点朱砂，陷入了沉思。
“林楷的身份背景查得怎么样了？”他问身旁的陈宇。
“查清楚了。”
陈宇立刻回答：
“林楷，38岁，上海人，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东，身家过亿。”
“酷爱户外探险，尤其喜欢登山，是个资深驴友。”
“社会关系很简单，没有什么仇家。他去年来我们这登山，也在公安局备过案，手续齐全。”
一个身家过亿的富豪，独自带着狗来爬雪山？
蒋峰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那条狗，也查一下。”
“狗？”陈宇愣了一下。
“对，那条藏獒。”
蒋峰说，“一条纯种的喜马拉雅藏獒，是有血统证书的。查查这条狗的来源，从哪买的，花了多少钱。”
他总觉得，这个案子的突破口，不在那个神秘的死者身上，也不在那个看似完美的幸存者林楷身上。
而在那条已经死去一年的，忠勇的藏獒身上。
04
两天后，关于藏獒“凯撒”的调查，有了结果。
陈宇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古怪地走进了蒋峰的办公室。
“蒋队，你绝对想不到。”
“那条藏獒，是林楷花了一百二十万，从一个叫‘高原犬舍’的地方买的。”
一百二十万。
蒋峰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价格，在藏獒市场最火热的那几年，也不算低。
“这个犬舍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陈宇说：“这个‘高原犬舍’，表面上是培育和销售名贵藏獒的，但背地里，它是一个平台。”
“一个为那些有钱的、寻求刺激的富豪，提供非法盗猎远征的平台。”
陈宇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网页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需要特殊密码才能进入的暗网论坛。
论坛里，充斥着各种在雪山、无人区狩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照片和视频。
雪豹、藏羚羊、野牦牛……
而每一次“狩猎远行”的组织者，都指向同一个ID。
那个ID的名字，叫“雪山之王”。
“我们查了，这个‘雪山之王’，就是高原犬舍的老板，真名叫吴刚。”
“他不仅组织盗猎，还兼做向导，专门带领那些客户，进入苍龙岭的深处。”
蒋峰看着那些血腥的照片，眼神越来越冷。
他想起了那个狼牙吊坠。
那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
在盗猎者的圈子里，用目标的牙齿或者犄角制成饰品，是一种炫耀战功的标志。
而那一点朱砂，代表的不是庇佑。
是杀戮。
“蒋队，还有个情况。”
陈宇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我们调查了林楷一年前的银行流水，发现在他登山前，给这个吴刚的账户上，转过一笔五十万的款子。”
“名义上，是购买藏獒的定金。”
“但实际上，更像是参加一次‘顶级狩猎’的入场券。”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林楷，根本不是什么挑战极限的登山爱好者。
他是一个盗猎者。
一年前，他花了五十万，在吴刚的带领下，进入苍龙岭，目标，很可能是传说中的雪豹。
那具被他用藏獒护主的故事掩盖的尸体，又是谁？
是向导吴刚？还是另一个跟他们同行的盗猎者？
05
蒋峰再次传唤了林楷。
这一次，审讯室里的气氛，和上次截然不同。
蒋峰没有问任何关于登山和野狼的问题，而是将那个狼牙吊坠，扔在了林楷面前的桌子上。
“认识这个吗？”
林楷看到吊坠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不认识，这是什么？”
“这是从死者身上找到的。”
蒋峰盯着他的眼睛，“我们查到，一年前，你不是一个人上的山。”
“你的向导，一个叫吴刚的男人，跟你一起进的山。”
“林楷，我再问你一遍，一年前，在苍龙岭，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楷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翕动，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就在蒋峰以为他要开口的时候，他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就是一个人，和我的狗，凯撒。”
“我的向导，在进山前一天，就因为家里有急事，提前回去了。”
他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推翻了警方的推测。
蒋峰知道，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撬不开他的嘴。
审讯再次陷入僵局。
从审讯室出来，蒋峰感到一阵烦躁。
他独自一人来到物证室，想再看看那具藏獒的骸骨，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
巨大的骸骨，被法医老徐清理得干干净净，安静地摆放在勘验台上。
蒋峰戴上手套，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仔细检查。
他忽然注意到，在藏獒左前腿的一截腿骨上，有一道很不自然的、深刻的划痕。
这道划痕，边缘整齐，绝对不是野兽的牙齿能造成的。
倒像是……被某种锋利的金属工具，砍出来的。
他立刻叫来了老徐。
老徐将那截腿骨放到高倍显微镜下，观察了许久，脸色也变了。
“老蒋，这不仅是砍痕。”
“你看这个痕迹的深度和角度，这条腿，当时应该是被人死死地踩住，然后用利器猛砍下去的。”
“而且，非常用力，几乎要将骨头斩断。”
蒋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藏獒，在与狼群搏斗时，腿被人踩住，然后用利器猛砍？
这完全不合逻辑！
唯一的解释是，当时在场的，除了林楷，除了那个死者，除了狼群……
还有别人！
一个对藏獒怀有巨大恨意，并且对它下了死手的人！
就在这时，陈宇拿着一份DNA比对报告，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蒋队！死者的身份确认了！”
“我们用他的DNA，在失踪人口库里比对上了！”
“死者……死者就是那个失A踪一年的向导，吴刚！”
这个结果，在蒋峰的意料之中。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陈宇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继续说道：
“但是！蒋队！我们把那个狼牙吊坠上残留的血迹，也做了DNA检测……”
“检测结果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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