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们在监控里,看到了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老警察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块冰。
张诚感觉那块冰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问:“谁?”
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警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那种眼神,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周围邻居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什么也听不清了。
世界只剩下那个悬在半空的问题。
谁?
01
张诚打开防盗门的时候,一股混杂的气味就扑了过来。那气味很复杂,有木头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还有一种廉价香薰蜡片的甜腻味道。
他不用看也知道,对门的刘嫂又把她那个巨大的鞋柜往前挪了挪。那个鞋柜几乎堵住了半个走廊,颜色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猪肝红,上面雕着一些不伦不类的花纹。
他侧着身子,像一条泥鳅,才勉强从门和鞋柜的缝隙里挤了过去。皮鞋的边缘蹭到了鞋柜的腿,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划痕。
他没去擦,只是低头看了看。他知道这没用,明天这里可能会出现一道新的划痕。
刘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探出半个身子,头发用一个褪色的发网兜着,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能露出八颗牙。
"小张回来啦。"她说。
张诚"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不想多说话,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那个房子是他用尽了父母半辈子的积蓄,又背上了三十年贷款才买下的。那是他的壳。
"哎呀,你看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吭一声。"刘嫂的视线落在了那道划痕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又迅速化开,"这鞋柜的漆就是不结实,碰一下就掉。"
张诚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那鞋柜几乎把路都堵死了,不碰到才怪。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他累了,在公司里对着电脑坐了一天,脖子和肩膀都像是灌了铅。
刘嫂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下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那是306的老王又在挪他的废品。张诚记得上个月的业主群里,有人投诉老王在楼梯间堆积杂物,挡住了消防通道。
老王当时在群里解释说,那些都是要卖给废品站的,过几天就清理。但过了一个月,那些纸箱子和破铁皮不但没减少,反而堆得更高了。
"小张啊,跟你商量个事。"刘嫂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张诚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他知道,每次刘嫂用这种语气说话,准没好事。
"你看啊,我家里实在是地方小,东西多得快堆不下了。"刘嫂指了指那个鞋柜,"就这么一个柜子,放在楼道里,大家都能方便一下,换个鞋什么的,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张诚想起了前些天看到的新闻,说某个小区因为楼道堆物引发火灾,消防车进不来,救援受阻。
那个小区和他们这栋楼一样,都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楼道本来就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寻思着,光放个鞋柜也单调。"刘嫂继续说,"我琢磨着再买个小架子,放几盆绿萝,还能净化一下空气。对大家都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张诚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总是教育他要与人为善,邻里和睦。但母亲也说过,善良不等于软弱,原则不能随便让步。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在工厂里工作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总是沉默寡言,但有时候也会为了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据理力争。
父亲说,人活在世上,有些底线是不能退的,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
"刘嫂,这楼道是公共区域。"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放太多东西,不安全。"
刘嫂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起来。她把眼睛一瞪,嗓门也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就不安全了?我放个鞋柜能着火了还是能爆炸了?你这年轻人,心眼怎么就这么小呢?我们老邻居了,相互帮衬一下怎么了?我刚搬来的时候,你家装修,那垃圾堆得,我出门都得绕着走,我说什么了没有?"
张诚记起了那段装修的日子。每天早上七点,工人就开始干活,电钻声、锤子声响个不停。他当时特意去每家每户道歉,解释说装修是为了尽快住进来,会尽量控制噪音时间。
刘嫂当时说的是"没关系,年轻人嘛,理解理解"。但现在,那些装修垃圾变成了她的理由,那句"理解理解"也变成了恩情。
张诚想说,我家的装修垃圾每天都清运,而且都装在袋子里,放在指定的位置。你的鞋柜,已经在这里放了半年了。
他想说,楼道是消防通道,不是任何人的私人储物间。他想说,安全和方便,孰轻孰重,应该不难分辨。他想说,邻里和睦不是无原则的妥协,相互帮衬也不是单方面的索取。
但他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想起了这些年在公司里学到的"软技能"——沟通、协调、妥协。他想起了人力资源部门的培训课程,讲师总是强调"双赢思维"和"换位思考"。
02
但现在,面对刘嫂,那些理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有些人,你和她讲道理,她和你讲感情;你和她讲感情,她和你耍无赖;你和她耍无赖,她和你讲法律;你和她讲法律,她又和你讲道理。
他知道,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叹了口气,打开了自己家的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世界总算清静了。他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隔着一扇门,他似乎还能听到刘嫂在外面跟别的邻居抱怨,说现在的年轻人如何自私,如何不懂得人情世故。
张诚知道,在刘嫂的叙述里,他会变成那个不通人情、斤斤计较的坏邻居。她会告诉别人,她只是想放一个小小的鞋柜,方便大家,但是这个年轻人却要阻挠。
她会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心胸狭窄,不像她们那一代,懂得相互帮助。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微信群。项目经理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八点开会,讨论下个季度的KPI调整。"张诚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疲惫。
白天在公司里要处理各种人际关系,讲究策略和技巧,回到家还要面对这样的邻里纠纷。他开始怀念小时候住的那个大院,邻里之间的关系简单直接,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想起了那个流传很广的段子:人到中年,就是一个"惹不起躲得起"的年纪。
但现在,连躲都躲不起了。这是他的家,是他每天必须回来的地方,是他花了半辈子积蓄买下的三十年牢笼。
这样的日子,张诚已经过了快一年了。
最开始,刘嫂只是把一些不常用的东西,比如旧报纸、空瓶子,用箱子装着,堆在她的门口。张诚觉得碍眼,但想着邻里之间,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的忍让,换来的是刘嫂的得寸进尺。
没过多久,那个巨大的猪肝红鞋柜就出现了。
然后是各种各样的收纳箱,五颜六色的,像一座小山丘,堆在鞋柜旁边。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个腌咸菜的坛子。
坛口用一块布蒙着,上面压着一块石头。一股酸腐的气味,终日弥漫在楼道里,挥之不去。
张诚找过物业。物业的工作人员来了两次,每次都是和颜悦色地劝说。刘嫂当着物业的面,满口答应,说马上就收,马上就收。
可等物业的人一走,那些东西依旧纹丝不动地待在原地。
物业后来在楼道里贴了整改通知单。红色的印章,白色的纸,看起来很正式。通知单贴上去不到半天,就被撕掉了。第二天,一张新的通知单又贴了上去。然后,又被撕掉。
就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张诚在业主群里也反映过这个问题。他发了照片,说明了消防隐患。群里有几个人附和,说公共空间确实不应该被占用。
刘嫂立刻就在群里现身了。她没有直接跟张呈对峙,而是发了一大段语音。
语音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说自己一个女人家,拉扯孩子不容易,家里地方小,东西没处放,才借用了一下楼道。又说现在的年轻人心肠硬,容不下她们这些老人家。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一个被冷漠的邻居欺负的,无助的,可怜的女人。
群里的风向很快就变了。一些不了解情况的邻居开始劝张诚,说远亲不如近邻,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有人说,年轻人应该多体谅一下老人家的难处。
张诚看着手机屏幕,感觉一阵无力。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浑身长满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人。
矛盾的彻底爆发,是在一个下雨的周末。
那天,张诚加完班回家,刚走出电梯,就看到楼道里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衣服还在滴着水,地上湿了一大片。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去,生怕被那些湿衣服碰到。
就在他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粉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内衣,就挂在他的门把手上。水珠顺着内衣的边缘,一颗一颗地滴落下来,在他的门前积起了一小滩水渍。
一股恶心和愤怒,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敲响了刘嫂的门。
开门的还是刘嫂。她看到张诚铁青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那种招牌式的笑容。
“小张啊,有事?”
“刘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张诚指着自己门把手上的那件内衣,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刘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哦,今天下雨,衣服没地方晾,就借你家门口用一下。怎么了?不就是一件衣服嘛,你一个大男人,还计较这个?”
03
“这是我的家门口!”张呈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把这种东西挂在这里,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哪里恶心了?”刘嫂的嗓门比他还大,“衣服都是洗干净的!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一个长辈,晾件衣服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大喊大叫的吗?”
“这是原则问题!”
“什么原则?你的原则就是看着邻居下雨天没地方晾衣服也不愿意伸把手是吗?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你这个人心是石头做的!”
争吵引来了其他的邻居。他们站在各自的家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不屑。张诚觉得,那些眼神就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在这场舆论战里,他永远都是输家。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觉得那个房子,那个他用尽一切换来的壳,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侵蚀。他感到窒息。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门,准备去上班。一股浓烈的馊味,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就放在他的门口。袋口没有系紧,里面露出了一些剩菜和果皮。一些黄色的,黏稠的液体,从袋子里渗了出来,在地上流淌。
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诚没有去动那个垃圾袋。他关上门,回到房间,打开了电脑。他没有登录公司的办公系统,而是打开了一个旅行网站。
他需要逃离。
他需要呼吸一口新鲜的,没有酸腐味,没有霉味,没有馊味的空气。
他订了一张去泰国的机票。一周的年假,说走就走。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让他感到压抑和窒息的地方。
临走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在机场拍的,背景是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他配上了一段文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他特意没有屏蔽任何人。他就是要让刘嫂,让那些邻居们看到。看到他离开了,去了一个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这是一种无声的,也是他唯一能做的抗议。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想,一周的时间,足够了。等他回来,或许一切都会有所改变。
他没有想到,改变,会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到来。
泰国的阳光很烈,晒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海风是咸的,带着一股鱼腥味。张诚躺在沙滩的躺椅上,喝着冰镇的椰子汁,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天了。这五天里,他关掉了手机,断绝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他不想听到任何关于那个房子的消息,不想看到任何关于那个女人的信息。
他每天就是游泳,晒太阳,吃海鲜。他感觉自己身体里那些因为压抑而积攒下来的毒素,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阳光和海水排出去。
第六天,他觉得是时候回去了。他打开了手机,准备预定返程的机票。手机刚连上网络,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就涌了进来。有父母的,有同事的,还有几个陌生的号码。
他没有急着去回复。他先是点开了微信朋友圈。他看到刘嫂在他的那条“世界那么大”的朋友圈下面留了言。
“哟,发财了啊,都出国旅游了。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只能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下面还有几个邻居的点赞和附和。
张诚冷笑了一声,关掉了朋友圈。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现在只想快点订好机票,然后回去,以一种全新的,更强硬的姿态,去面对那个女人。
就在他准备打开订票软件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又打了进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他以为是推销电话。
“喂,请问是张诚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您所在社区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我姓王。”
张诚的心里“咯噔”一下。居委会?他们打电话给自己干什么?
“王主任,您好。有什么事吗?”
“张诚先生,您现在在哪里?”王主任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
“我在国外旅游。”
“国外?”王主任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你家那栋楼出了点严重情况,跟你家有直接关系。你必须立刻回国处理!”
严重情况?跟自己家有直接关系?张诚的脑子“嗡”的一声。他首先想到的,是家里的水管爆了,或者是燃气泄漏了。
04
“王主任,到底出什么事了?是我家漏水了吗?”
“不是漏水那么简单。”王主任的语气含糊其辞,“总之,情况很严重。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必须马上回来。越快越好。”
张诚还想再问,但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海风吹在身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惬意,只剩下一种刺骨的寒冷。
他立刻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有合眼。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到底出了什么事。王主任那句“情况很严重”,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居委会。居委会的大门紧锁着。他只好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等着天亮。
天亮了,居委会的工作人员陆续来上班了。他找到了王主任。王主任看到他,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张诚开门见山地问。
王主任叹了口气,把他请进了办公室。她给张诚倒了一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先有个心理准备。”王主任说,“你家那栋楼,前天晚上,着火了。”
着火了?
张诚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火……火大吗?烧到我家了吗?有人受伤吗?”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火势不大,消防队来得很及时,很快就扑灭了。没有人员伤亡。但是……”王-主任顿了顿,看着他,“起火点,就在你家门口。”
张诚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跟着王主任,回到了自己的小区。还没走到楼下,他就看到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楼下进进出出。一些邻居围在警戒线外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看到张诚,都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还有一丝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穿过人群,走进了警戒线。王主任跟警察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他上了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和水泡过的霉味。墙壁被熏得漆黑,地上满是积水和灰烬。他家的防盗门上,也蒙着一层黑色的烟灰。
对面的门,敞开着。从门口,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所有的家具,都被水泡得不成样子。墙壁和天花板,也是一片焦黑。
刘嫂就坐在她家门口的地上。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泪痕和烟灰。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旧衣服。
她看到张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仇恨的光芒。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张诚扑了过来。
“就是他!就是他放火烧我家!”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双手死死地抓着张诚的胳膊,“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他想要报复我!警察同志,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张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刘嫂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肉里。
周围的邻居,也都围了上来。他们对着张诚指指点点。
“哎哟,真是看不出来啊,这小伙子平时斯斯文文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就是啊,不就是一点邻里矛盾嘛,至于放火吗?”
“这下好了,工作也得丢,还得坐牢。”
一个年长的警察走了过来,分开了他们。他看了一眼张诚,又看了一眼仍在哭闹的刘嫂,然后对张诚说:"你就是这家的户主,张诚?"
张诚点了点头。
"跟我们回去一趟吧,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警察的语气很平淡,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诚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他想解释,说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国外,根本不可能放火。但他的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想起了三天前在曼谷机场的情景。
当时他正在登机口等候,手机里收到了公司发来的邮件,要求他延长出差时间,处理一个突发的项目变更。他当时还在抱怨,说这种临时加班让他错过了回国的计划。
现在想来,那个延长的出差时间可能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被两个年轻的警察带下了楼。经过那些邻居身边的时候,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投来的,那种鄙夷和谴责的目光。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的罪犯。
05
张诚注意到,围观的人群中,除了本栋楼的住户,还有不少其他楼的邻居。消息传播得很快,这种八卦新闻总是比真相跑得更快。
他看到有人在用手机拍摄,大概很快就会出现在各种社交媒体上。"疑似报复纵火""邻里纠纷引发悲剧"这样的标题已经在他脑海中浮现。
上警车的时候,张诚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刘嫂家的窗户还在冒着烟,消防队员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她的那个鞋柜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些扭曲的铁架子。讽刺的是,正是这个鞋柜,挡住了消防员最初的救援路线,让火势蔓延得更快。
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里,张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自己的说辞。
"我真的没有放火。火灾发生的时候,我还在泰国。我有护照和机票可以证明。"
负责询问他的,是那个年长的老警察。他听着张诚的辩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在本子上记录着。
张诚看着那个老警察,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父亲在世时,也有这样的沉稳和威严。
但父亲的眼中总是有温暖,而这个老警察的眼中只有职业的冷静。张诚意识到,在这里,他不是受害者,不是需要帮助的人,而是一个嫌疑人。
"我们知道你出国了。"老警察说,"但是,我们在火灾现场,发现了一个烟头。"
张诚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那些犯罪悬疑小说和电视剧,其中总是有这样的桥段:一个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却被一个小小的证物推翻。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经过我们的初步调查,那种牌子的香烟,整个单元楼,只有你一个人抽。"老警察抬起头,眼睛像鹰一样盯着他,"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张诚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确实抽那个牌子的烟。
那是一种进口香烟,价格不便宜,在这个小区里确实很少见。他选择这个牌子,是因为焦油含量低,相对健康一些。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选择会成为指控他的证据。
"不可能!"他说,"我走之前,把家里所有的烟都处理掉了。而且,我从来不在楼道里抽烟。"
这是真的。张诚有洁癖,讨厌在公共场所抽烟。即使在自己家里,他也会开着窗户,或者到阳台上去抽。
他记得很清楚,出差前整理房间的时候,他把剩下的半包烟放进了垃圾袋,和其他垃圾一起扔掉了。
"有人看到你和你的邻居,也就是受害人刘某,在火灾发生前,有过激烈的争吵。"老警察继续说,"你有作案动机。"
张诚想起了那天晚上和刘嫂的冲突。是的,他们确实争吵了,而且声音很大。但他没想到,会有人把那次争吵和这场火灾联系起来。
在老警察的叙述中,那次争吵变成了犯罪的导火索,变成了预谋报复的证据。
他开始回忆那天晚上的情况。刘嫂不仅在楼道里放了鞋柜,还加了一个小桌子,上面堆满了杂物。张诚下班回家,发现自己几乎无法通过。他敲了敲刘嫂的门,想和她商量一下。
但刘嫂的态度很强硬,说楼道是大家的,她有权利使用。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吵架。
张诚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他百口莫辞。
但这怎么可能是圈套呢?难道有人预知了他的出差计划,故意在他离开后放火,然后栽赃给他?这听起来像是小说里的情节,太荒诞了。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加荒诞。
询问持续了很久。老警察问了很多问题:他和刘嫂的矛盾由来已久吗?他是否曾经威胁过要报复她?
他为什么选择在出差前和她发生争吵?这些问题让张诚感到困惑和愤怒。每一个问题都在暗示他是有计划的犯罪者,而不是无辜的受害者。
张诚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询问室的。他只知道,自己暂时还不能离开派出所。他需要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在走廊里等待的时候,张诚听到了两个民警的对话。他们在讨论这个案子,声音不大,但张诚听得很清楚。
"这个案子有点奇怪,"其中一个说,"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故意留下的。"
"你是说有人栽赃?"另一个问。
"不好说。但那个烟头的位置很巧合,正好在监控的盲区。而且,纵火的手法很业余,像是临时起意,但又留下了这么明显的证据。"
张诚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至少有人开始怀疑这个案子的真实性。但他也知道,怀疑不等于证据,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明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06
他被安排在一个临时的休息室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母亲。如果母亲还在世,她会相信他的清白吗?
还是会像其他人一样,被表面的证据所迷惑?
他想起了父亲生前常说的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现在,清白需要证据来支撑,需要事实来证明。单纯的相信和坚持是不够的。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要害他。是刘嫂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讹钱?可是,放火是重罪,她难道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还是别的人?张诚仔细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经历,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细节。
公司里的竞争对手?不太可能,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项目经理,没有那么大的利益冲突。前女友?也不像,分手虽然不愉快,但也没到要报复的程度。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那个老警察,还有一个年轻的民警。
老警察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他没有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在张诚对面坐了下来。那个年轻的民警,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我们调取了你家楼道的监控录像。"老警察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诚抬起头,看着他。
老警察的目光,也正看着他。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同情。
然后,老警察看着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让张诚脊背发凉的话。
“我们在监控里,看到了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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