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顾清棠是个重度洁癖 。
因为我坐地铁碰到了扶手,她将我的外套丢到了垃圾桶。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外面的一切都很脏。你为什么总是记不住?
话音刚落,她那个刚大学毕业的干弟弟,穿着沾染了污渍的白衬衫,光着脚从客房跑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根吃到一半的冰淇淋,奶油滴在了顾清棠最爱的羊毛地毯
姐,你看,这个好好吃!林阳笑着把冰淇淋递到她嘴边。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场预想中的狂风暴雨。
然而,顾清棠只是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擦干净林阳嘴角的污渍。
小馋猫,慢点吃,别又弄到身上了。
那一刻,我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平静地看着顾清棠。
看着她用世界上最温柔的动作,擦拭着那块被林阳弄脏的地毯,仿佛那不是污渍,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林阳见她跪在地上,咯咯地笑着,又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含混不清地夸。姐,你真好。不像有些人,整天冷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他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我,带着一丝胜利者的炫耀。
顾清棠擦完地毯,站起身,顺手接过他吃剩下的冰淇淋,扔进垃圾桶,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嫌弃。
她甚至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林阳的手指和嘴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将目光转向我,那份宠溺和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习以为常的不耐和冰冷。
沈明川,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别把外面的细菌带到家里来。
她的语气,就像在命令一个不懂事的佣人。
过去两年,我无数次幻想过,她或许只是洁癖太严重,对我严苛,对所有人也是一样。我甚至为她的冷漠找了无数个借口。
可林阳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所有的一厢情愿和自欺欺人。
她不是有病,她只是不爱我。
我的脏,和林阳的脏,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我看着兩她,忽然笑了。
那笑禦惩踢声蕆彦鄞槌壕炤乡纺轻,却让顾清棠皱起了眉。
你笑什么?顾清棠,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离婚吧.1
空气瞬间凝固。
林阳举到一半的零食僵在空中,惊讶地看着我。
顾清棠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沈明川,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说,我们离婚。明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卧室。
身后传来顾清棠冰冷而嘲讽的声音:给你三天时间冷静。你知道的,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笃定我离不开她。
笃定我所有的反抗,都不过是想引起她注意的廉价手段。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将她和林阳的窃窃私语,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没有眼泪,内心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这两年,我为了所谓的爱情,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现在,笑话该结束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打开衣帽间,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顾清棠按照她的审美给我买的,一水的黑白灰,她说这样干净、整洁。
我曾经最喜欢的那些色彩鲜艳的衬衫,早就被她以不符合我们家的格调为由,处理掉了。
我拿出行李箱,将属于我的衣物叠好放进去。
客厅里,隐约传来林阳的声音和顾清棠压低了的笑声。他们在看一部喜剧电影,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这个家,仿佛从我提出离婚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成了他们的世界。
我的存在,变得多余而可笑。
一个小时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顾清棠正靠在沙发上,林阳的头亲昵地枕在她的腿上她手里还拿着一瓣刚剥好的橘子,正要喂给林阳。
看到我,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再次皱起。
你这是干什么?离家出走?沈明川,你几岁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不屑。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门口,换上鞋。
姐,姐夫好像真的生气了。林阳坐起身,一副歉惶芤梯嘴鎩净锨甯敢鳋拋錐饑堨诱紮骀暦贿婦訫嶂纭繳儻沋喺漬£刚严样,都怪我,要是我没住进来就好了。
顾清棠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不关你的事。是他自己小题大做。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递到我面前,像是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行了,别闹了。拿着卡,出去买点你喜欢的东西,逛逛街,气消了就回来。你知道我不喜欢家里乱糟糟的。
她的意思是,我的存在,我的情绪,都让这个家乱糟糟了。
我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片,没有接,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
顾清棠,我说过了,我们离婚。
房子是你婚前财产,我不要。车子在你名下,我也不要。至于你给我的这些,我指了指衣帽间那些我从未真心喜欢过的衣服和鞋,我本来就不喜欢,所以你自己处理,至于夫妻财产部分,我会让我的律师和你谈。
顾清棠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沈明川,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恼怒。
我不想怎么样,我拉开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让我瞬间清醒,我只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嫌脏。
最后三个字,我说的很轻。顾清棠瞳孔微缩,眼里的错愕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拖着行李箱,决然地走进了夜色里。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酒店,暂时住了下来。
脱离了那个无菌舱,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接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电话。
是顾清棠的母亲,我的岳母。
电话一接通,她劈头盖脸的质问就砸了过来:沈明川!你长本事了是吧?竟然敢跟清棠提离婚?你知不知道我们顾家最看重什么?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她吼完,才淡淡地开口:妈,这是我和顾清棠两个人的事。
什么你们两个人的事?清棠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她给你吃给你穿,让你住着几千万的豪宅,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告诉你,清棠那孩子从小就有洁癖,你当她丈夫的,就该多体谅她,多担待她!你倒好,还因为这点小事闹离家出走,像话吗?
我冷笑一声。
小事?
原来在我岳母眼里,我两年来的压抑和委屈,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林阳呢?他弄脏了地毯,顾清棠怎么就不觉得脏了?我忍不住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岳母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
阳阳还是个孩子!他刚毕业,一个人来我们这儿打拼不容易,清棠把他当亲弟弟看待,照顾一下怎么了?你作为姐夫,就不能大度一点吗?非要跟一个小伙子计较?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让我大度,让我体谅。
却从没有人问过我,委不委屈。
阿姨,我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是在跟她闹脾气。我是真的要离婚。如果你有时间,不如劝劝你女儿,准时去民政局。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缓了一会。
我深吸一口气,投入到工作中。
我的工作是室内设计,最近手头正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过去,为了照顾顾清棠的情绪,我推掉了很多需要出差和熬夜的项目,事业几乎停滞不前。
现在,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然而,麻烦并没有就此结束。
下午,我的手机开始被各种亲戚朋友轮番轰炸。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劝我不要任性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顾清棠那么好的条件,错过了去哪找。
我知道,这一定是顾清棠的手笔。
她以为用这种舆论压力,就能让我屈服。
她太不了解我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想过要了解我。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快下班时,顾清棠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沈明川,闹够了就回来。明天晚上有个家庭晚宴,爷爷也会来。你必须出席。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式。
家庭晚宴?
我忽然想起来了,是顾家老爷子八十岁的寿宴,对于极其看重脸面的顾家来说,这是一场不容有失的盛会。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在闹。
她以为,只要搬出顾家的名头,搬出她爷爷,我就一定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听话,粉饰太平。
也好。
是该找个机会,把所有的事情,一次性做个了结了。
我回复她:好。
一个字,简洁明了。手机那头的顾清棠,大概以为我服软了,很快回复道:这还差不多。明天下午我让司机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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