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怕!”
三岁孙女月月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猛地刺破了我七十大寿之后的安逸和幸福。
她的小脸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客厅里那尊金光闪闪的佛像。
“那个金佛……它的眼睛在看我!一直在看我!”
那一刻,满屋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
我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孙女,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悄然爬了上来。
01
我叫张秀兰,今年刚满七十。
作为一个退休了快二十年的老教师,我的生活就像院子里那口老井,平静,但也深沉。
老伴老李走了有五六年了。
他走后,这栋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就更显空旷。
儿子李伟劝过我好几次,让我搬去跟他和儿媳一起住。
说实话,我也想天天看着孙女月月。
可我这人,念旧,也怕给人添麻烦。
住了一辈子的老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像是自己身上的器官。
邻居也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出门遛个弯,买个菜,总能碰上几个能说上话的人。
去了儿子那高档小区,对门住的是谁都不知道,跟坐牢似的,我受不了那个拘束。
所以这事,就一直这么搁置着。
我的日子过得简单,但也算舒心。
老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笔不算多但也不少的存款,再加上我自己的退休金,吃穿不愁。
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是节俭。
不是抠门,而是觉得好日子来之不,该花的不能省,但不该花的,一分钱也不能浪费。
对我来说,生命里最重要的,就只剩下儿子李伟和孙女月月了。
李伟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孝顺。
虽然这几年自己开了个小建材公司,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周雷打不动,都要带着媳妇和小孙女回来看我。
每次来,后备箱都塞得满满当当,吃的喝的用的,生怕我亏待了自己。
今天,是我七十岁的生日。
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儿的叫声,心里头是满满的期待和欢喜。
七十年,弹指一挥间。
想当年我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转眼就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我起身,穿上儿子去年给我买的暗红色唐装,上面绣着雅致的福字纹。
镜子里的人,头发白了,眼角也爬满了皱纹,但精神头还不错。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告诉自己,张秀兰,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我把屋子内外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又从柜子里拿出那套老伴在世时最喜欢的青花瓷餐具,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
然后,我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炖上李伟最爱吃的红烧肉,肉要选五花三层的,小火慢炖,炖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再蒸上月月喜欢的鸡蛋羹,水和蛋的比例要刚刚好,出锅时淋上一点香油和生抽,滑嫩得像豆腐脑。
我还包了三鲜馅的饺子,和了面,准备等他们来了,一家人热热闹杂地一起动手。
厨房里,油烟机呼呼地响着,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这烟火气,就是一个家最温暖的味道。
忙活了一上午,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赶紧擦了擦手,满心欢喜地去开门。
“妈,生日快乐!”
门一开,就是儿子李伟那张熟悉的笑脸。
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
儿媳王静跟在后面,笑着说:“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奶奶!”
一声清脆的童音,我的心都要化了。
三岁的小孙女月月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进我怀里,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哎哟,我的乖孙女,想死奶奶了!”
我抱着软乎乎的小孙女,所有的忙碌和等待,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最纯粹的幸福。
一家人进了屋,欢声笑语立刻让这栋老房子充满了生机。
李伟把一个包装得极为精美的长方形锦盒递到我面前。
“妈,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神秘和得意。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我嘴上埋怨着,心里却甜丝丝的。
“妈,这钱花得值,您快打开看看。”李伟催促道。
在一家人的注视下,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锦盒的搭扣。
锦盒里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尊佛像。
那佛像约摸有二十厘米高,通体金黄,在客厅的灯光下,反射出温润而耀眼的光芒。
“是金的?”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是纯金的。”李伟笑着说,“我知道您信佛,特地托朋友从一座很有名望的寺庙里请回来的,是开了光的,能保佑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我颤抖着手,将那尊金佛捧了起来。
好家伙,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我信佛多年,每天早晚都会在家里的小佛龛前烧一炷香,念念经。
这不仅仅是信仰,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尤其是在老伴走了之后,每当我心里觉得孤单或者烦闷的时候,对着佛像说说心里话,总能平静不少。
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能拥有一尊纯金的佛像。
眼眶一热,泪水就忍不住涌了上来。
“好,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妈就比什么都高兴了。”我哽咽着说。
“妈,您喜欢就好。”李伟扶着我,“这都是做儿子的应该的。”
我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尊金佛。
佛像的面容慈悲祥和,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对着世人微笑。
每一个细节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就连袈裟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贵重的不仅仅是它的材质,更是儿子这份沉甸甸的孝心。
我当即决定,要把这尊金佛供奉在客厅最显眼的小佛龛里。
我先是净了手,又找来干净的绒布,小心翼翼地将佛龛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我才万分虔诚地将金佛请了进去,端端正正地摆在中央。
做完这一切,我双手合十,对着金佛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一旁的儿子和儿媳也跟着我一起拜了拜。
只有小孙女月月,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似乎对这个新来的“大家伙”充满了兴趣。
那天的生日宴,我吃得格外香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家常,笑着闹着。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老太太。
席间,李伟看似不经意地问了我好几次。
“妈,您一个人住,我总不放心。爸留下的那笔钱您都放哪儿了?可得放好了,现在骗子多,专门盯着老年人。”
我当时正沉浸在收到贵重礼物的喜悦中,完全没有多想。
只觉得是儿子在关心我,怕我上当受骗。
我笑着摆摆手说:“放心吧,你妈我精明着呢。钱都存着呢,安全得很。再说了,我还有退休金,足够花了,你们不用操心我。”
李伟听了,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给我夹了一筷子我最爱吃的鱼。
“妈,您多吃点。”
我看着儿子体贴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能养出这么一个孝顺又有出息的儿子,是我最大的骄傲。
那尊金佛,从此就成了我生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佛像敬上一炷香,然后用最柔软的布,把它擦拭得一尘不染。
有时候,我做完家务,会搬个小板凳坐在佛龛前,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跟它说我的心里话,说我对老伴的思念,说我对儿子一家的牵挂,也说我自己的一些小烦恼。
对着它慈悲的面容,我总能找到一种久违的平静和安宁。
我对这尊金佛,是真真正正地爱不释手。
然而,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份不对劲,来自于我的小孙女,月月。
02
自从家里供了这尊金佛之后,月月每次来我这里,都变得有些奇怪。
以前,她一进门,就会像个小燕子一样,满屋子飞来飞去。
她喜欢钻到我的卧室里,翻我的那些老相册。
也喜欢跑到小院子里,追着蝴蝶和蜻蜓。
客厅,是她最主要的活动场所,她会把她的玩具一股脑儿地倒在地毯上,然后叽叽喳喳地玩上半天。
可是现在,她变得不爱在客厅待着了。
每次来,她都紧紧地跟在我或者她妈妈的身后,像个小跟屁虫。
即便偶尔在客厅里玩,她也会刻意地背对着佛龛的方向,好像那里有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
起初,我并没有太在意。
小孩子嘛,一阵一阵的,可能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就害怕那个了。
也许是金佛在灯光下太亮了,晃到了她的眼睛,让她觉得不舒服。
我这样想着,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佛龛前那盏长明灯的角度,让光线变得柔和一些。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
有一个周末,儿子一家照例回来看我。
我正在厨房里忙着洗水果,听到客厅里王静在叫月月。
“月月,你跑那么快干嘛?来,妈妈给你讲故事。”
我端着果盘走出去,看到月月正从客厅往阳台跑,脸上带着一丝慌张。
而王静拿着一本故事书,有些无奈地坐在沙发上。
“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肯在客厅待着。”王静对我说道。
我走到月月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月月,怎么了?告诉奶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月月摇了摇头,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一双大眼睛却悄悄地往客厅佛龛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又迅速地收了回来。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怯意和躲闪。
“是不喜欢奶奶家的新客人吗?”我试探着问,指了指那尊金佛。
月月抿着小嘴,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我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孩子平时活泼开朗得很,胆子也不小,怎么会怕一尊不会动的佛像呢?
晚上,李伟和王静在厨房帮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我提起了这件事。
“小伟,你说月月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她好像很怕客厅里那尊金佛。”
李伟正在洗碗,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吗?小孩子可能就是觉得陌生吧。”他转过头,笑了笑,“那金佛金光闪闪的,可能她没见过,觉得害怕。过一阵子看习惯了就好了。”
王静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妈,您别多想。小孩子就是这样,一阵风一阵雨的。前两天她在家,还说怕墙上自己的影子呢。您别往心里去。”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们是孩子的父母,更了解孩子的习性。
于是,我便暂时放下了心里的那点疑惑。
可事情,却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过一阵子就好了”。
月月对金佛的恐惧,似乎越来越严重。
后来,她甚至不愿意踏进我家的客厅。
每次来,她都只肯在我的卧室或者小院子里玩。
如果要从客厅经过,她都会闭上眼睛,让大人抱着她快步走过去。
就好像那尊金佛是什么会吃人的猛兽。
我心里那份被压下去的疑惑,又重新冒了出来。
我开始仔细地观察那尊金佛。
白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金佛上,整个屋子都显得明亮而温暖。
佛像的面容慈悲安详,充满了祥和之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会让人感到害怕的东西。
我甚至把它从佛龛里请出来,拿到院子里,在太阳底下细细端详。
它的每一处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任何尖锐或者奇怪的地方。
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真的是小孩子的感觉,和我们大人不一样?
有一次,我试着抱着月月,慢慢地走向佛龛。
“月月你看,这是佛祖菩萨,是保佑我们平安健康的,不是坏人。”
我用最温柔的语气对她说。
离佛龛还有三四米远,月月就开始在我怀里挣扎起来。
“不要!奶奶不要过去!我怕!”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吓得赶紧停下脚步,抱着她退回了房间。
看着怀里受惊的小孙女,我心里又是心疼,又是不解。
这份不解,像一粒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对金佛的感情,也开始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一方面,我依然珍爱它,感激儿子送我的这份孝心。
我每天依旧会虔诚地供奉它,擦拭它。
但另一方面,每当我看到它,就会想起孙女恐惧的眼神。
这让我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不那么舒坦。
时间就在我这份复杂的心情中,一天天过去。
我七十大寿的热闹和喜悦,也渐渐地平复下来,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儿子李伟的公司似乎依旧很忙。
他来看我的次数没变,但每次来,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会走神,需要我叫好几声才能反应过来。
我问他是不是公司遇到什么困难了。
他总是笑着摇头,说:“妈,没事,就是最近接了个大单子,有点累。您别担心。”
看着他眼下的那片青黑,我虽然心疼,但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佛祖保佑,保佑我的儿子一切顺顺利利。
我也曾试着跟李伟和王静更深入地聊一聊月月害怕金佛的事情。
但他们的反应,总是很一致。
他们都认为这是小孩子无理取闹的“阶段性恐惧”,让我不要太大惊小怪。
王静甚至半开玩笑地说:“妈,您是不是退休了太闲了,就爱琢磨这些。月月没事的,您就放心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再说下去,倒显得我这个做奶奶的,在挑孙女的毛病,或者是在质疑他们做父母的不用心。
我只能把这份担忧,深深地埋在心里。
我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年纪大了,变得有些神经过敏了?
或许,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彻底打破了所有的平静和我的自我安慰。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周六。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李伟一家又来看我。
因为月月不肯进客厅,王静就陪着她在我的卧室里玩积木。
我和李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一边聊着天。
电视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气氛温馨而又祥和。
我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不远处的佛龛上。
那尊金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宝相庄严。
我心里又一次涌起了那种满足和感动,感慨着儿子的孝心和自己的福气。
我正准备起身去给孙女削个苹果。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玩得好好的月月,突然从卧室里冲了出来。
她扔掉了手里心爱的积木,直直地冲向客厅。
我和李伟都愣住了。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03
月月冲到客厅中央,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扑向我,也没有扑向她的爸爸。
她的小身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
她抬起小手,直直地指向客厅的那个佛龛。
然后,她的小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张开嘴,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哭喊。
她扑进我怀里,浑身发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尖叫道:“奶奶我怕!”
“那个金佛……它的眼睛在看我!一直在看我!”
“奶奶,我好害怕!”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极度恐惧的表情,让整个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儿子和儿媳连忙过来哄劝,都说“月月乖,那只是个雕像,不会动的。”
我也抱着她轻声安抚,说佛祖是保佑人的,怎么会吓人呢?
但月月却哭得更厉害了,她死死地抱着我的脖子,
在我耳边哽咽道:“不!奶奶!它的眼睛里有红光……它一直在盯着我看!”
听着孙女不似作伪的哭喊,再联想到她这几天的反常,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我再次望向那尊金佛,它在灯光下依旧宝相庄严,但我心里那份爱不释手的感觉,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月月的哭声尖锐而凄厉,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李伟和从卧室里追出来的王静,脸色都变了。
他们赶紧跑过来,一左一右地想要抱过月月。
“月月乖,不哭不哭,爸爸在呢,没什么好怕的。”李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啊宝宝,就是个金佛像,你看,它都不会动。”王静也急忙安抚。
可月月谁也不要,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死死地抱着我,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抖成一团。
“有红光……它的眼睛……红光……”
她在我耳边,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已经因为哭泣而沙哑。
我紧紧地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我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冷又硬。
红光?
我下意识地抬头,再次看向那尊金佛。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有一缕照在佛像的脸上。
佛像的眼睛是用两颗黑色的琉璃镶嵌的,深邃而平静,在光线下反射出点点光泽。
哪里有什么红光?
可孙女的恐惧,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让我无法忽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表演的恐惧。
一个三岁的孩子,她懂什么撒谎?
那天下午,月月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才在王静的怀里抽噎着睡着了。
李伟和王静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找了个借口,说孩子可能是吓到了,要早点带她回去休息。
临走前,李伟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说:“妈,您别多想,也别信小孩子胡说八道。她就是做噩梦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送走了他们,我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屋子里。
刚才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但此刻,屋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再一次落在了那尊金佛上。
它依旧是那副慈悲祥和的模样。
但在我的眼里,它似乎不再是那个能带给我慰藉和安宁的圣物。
它的微笑,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孙女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它的眼睛在看我。”
“它的眼睛里有红光。”
这些话,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海里回响。
我开始疑神疑鬼。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尊金佛。
我试图从它的眼睛里,看出一点什么端倪。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双黑色的琉璃眼睛,古井无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没有开灯。
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暗,家具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只有佛龛里那盏小小的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橘色光芒。
金佛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跟它对峙。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那双眼睛,真的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赶紧站起来,“啪”地一声,打开了客厅所有的灯。
明亮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我的胡思乱想。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嘲地笑了笑。
张秀兰啊张秀兰,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竟然被一个三岁孩子的话,吓成这个样子。
那几天,我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我睡得不好,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那尊金佛活了过来,它的眼睛里真的射出了红光,在屋子里扫来扫去。
我白天没什么精神,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就连每天给金佛上香擦拭的习惯,也变得有些敷衍。
我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长时间地凝视它。
我怕,我真的会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转折,发生在那天深夜。
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是喝多了水还是怎么了,半夜里被尿憋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去上厕所。
我的卧室在走廊的尽头,去厕所,必须经过客厅。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月光。
我睡眼惺忪,脚步虚浮地走着。
就在我经过客厅,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向佛龛方向的时候。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看到了。
就在那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佛龛的方向,
真的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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