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观音庙的大殿里,香火缭绕,檀香的味道钻进鼻孔,让人心里不由得一静。
王振龙跪在蒲团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他面前,了尘师傅盘腿坐在禅椅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乌沉沉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已经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了,老师傅一句话都没说。
王振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越揪越紧。
旁边的妻子秀芹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急。
就在这时,了尘师傅手里的佛珠,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却又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看着王振龙,轻轻叹了口气。
“施主,你最近,是不是做什么事都不顺?”
王振龙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了尘师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直直地看向他身后那团看不见的黑气。
“你这不是病,也不是灾。”
“你是……命里犯了冲啊。”
01.
王振龙,今年四十八岁,属龙。
在他们这一辈人眼里,龙,那是十二生肖里头一份的属相,自带几分贵气。王振龙也一直觉得,自己的命不算差。
他在城郊开了个红木家具厂,不大,但也不小。厂子里的十几个师傅,都是跟他干了快十年的老师傅。他自己就是木工出身,手艺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好。别人用机器开榫卯,他坚持手工做,做出来的家具,严丝合缝,用上个百八十年都不会散架。
靠着这股实在劲儿,他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家里的小洋楼盖了,车也换成了好车,儿子大学毕业,进了市里的设计院,端上了铁饭碗。
街坊邻居谁见了,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老王是个有福气的人”。
可这福气,从今年开春起,就像是米缸底下漏了个看不见的口子,怎么都堵不上了。
怪事,是从厂里那块镇厂的料子开始的。
那是一块上好的海南黄花梨木,是王振龙三年前托了无数关系,花了血本从一个老藏家手里收回来的。料子油性足,花纹漂亮,是雕屏风的顶级材料。一个做地产的大老板早就看上了,定了要雕一个九龙屏风,光定金就付了三十万。
料子一直在恒温恒湿的仓库里放着,养了三年,木性稳定得不能再稳定了。
可就在准备动工的前一天,王振龙像往常一样,去仓库做最后的检查。
他拿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照着木头的每一寸。当光束扫到木料正中间时,他的呼吸停住了。
那块完美无瑕的木头表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半米长的裂口。
那口子,又深又黑,像一把刀,硬生生把木头的心给剖开了。
“谁动过这块料子了?”王振龙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调。
跟着进来的老师傅张德海也吓了一跳,他凑上前,用手摸了摸裂口边缘。
“老板,不对啊……这裂口是从里往外裂的,你看这茬口,干得很,不像是新裂的。”
王振龙蹲下身,他不用摸,光看那裂纹的走向,就知道张德海说得没错。这不是外力造成的。好好的木头,没人碰,没人动,在恒温的仓库里,怎么会自己裂开?
“邪门了……”张德海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王振龙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干了一辈子木工,他从没见过这种事。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摆了摆手:“可能是前阵子天气太干了,没事,我重新设计一下图纸,避开这里。”
他安慰着老师傅,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这“意外”,就像是开了个头。
没过几天,一个合作了快十年的老客户,建材市场的孙老板,突然打电话来。
“王哥,实在不好意思啊。之前定的那批花梨木圈椅,我……我这边可能要不了了。”
王振龙正在喝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怎么了老孙?我们不是都签了合同吗?料都给你备好了。”
电话那头,孙老板的声音听上去很为难:“王哥,不是我不讲信用。我儿子在外面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骗了,窟窿有点大。我这边的资金,实在是周转不开了。定金我不要了,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王振龙好话说尽,对方就是不松口,最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几十万的单子,就这么打了水漂。
晚上回家,妻子秀芹看他脸色不对,一句话都没说就进了书房。她端了盘切好的水果进去。
“振龙,是不是厂里不顺?我这几天右眼皮老跳,跳得我心里发慌。”
王振龙扒拉着碗里的饭,闷声说:“没事,老孙那边出了点状况,单子黄了。生意上的事,有赚就有赔,正常。”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暗处盯着他。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厂里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邪门。
为了赶工期,王振龙咬牙又买了一台新的进口切割机,德国货,花了十几万。可这台被夸得天花乱坠的机器,用了不到一个月,主轴就烧了。
维修的师傅来了,拆开检查了半天,满头大汗。
“王老板,怪了。这机器的线路、零件都没问题啊,按理说不应该烧啊。”维修师傅挠着头,一脸的想不通,“除非……除非是电压不稳,瞬间电流太大把它冲坏了。”
王振龙立刻让电工查了厂里所有的线路,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最后,维修师傅也只能摊摊手,说可能是机器出厂时就有瑕疵。
十几万,就这么打了水漂。王振龙看着那台趴窝的机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奇怪的是王振龙自己的身体。
明明是夏天,车间里热得像蒸笼,师傅们都光着膀子干活。他却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人在对着他的后颈窝吹冷气。
晚上睡觉,翻来覆去,总做噩梦。
梦里,他总是在一条黑漆漆的走廊里跑,怎么都跑不到头。身后,总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去市里最好的医院做了个全身体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查了个遍。结果出来,各项指标都正常得很。
医生看着报告,笑着对他说:“王先生,你身体好得很啊,比很多年轻人都健康。我看你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思虑过重,回去放宽心,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王振龙拿着那张“健康”的体检报告,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他知道,这不是压力的问题。
这天,厂里新招了个年轻的木工,叫李浩,小伙子是经亲戚介绍来的。人看着老实巴交,手脚也挺麻利。
王振龙看他不错,就让他跟着张德海老师傅,先从打磨学起。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老师傅围在一起闲聊。
张德海夹了块红烧肉给李浩,笑着问:“小李,你家是哪的啊?”
“张师傅,我就是本地农村的,离这不远。”
“多大了?看着挺年轻的。属啥的啊?”
小伙子憨厚地笑了笑,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二十四了,属狗的。”
王振龙坐在一旁,听到“属狗的”三个字,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他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个属狗的小李来了之后,厂里出的小事故就更多了。
昨天,一个老师傅在搬木料的时候,脚下没站稳,把腰给扭了。
今天,刚做好的一个柜子门,尺寸又弄错了,只能返工。
连王振龙自己,下午在指导李浩雕刻的时候,头顶上架子放着的一块小木料,毫无征兆地就滑了下来,擦着他的耳朵掉了下去。
要不是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那木料就能直接砸在他脑袋上。
张德海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老板!你没事吧?这……这也太悬了!”
王振龙摸了摸火辣辣的耳朵,看着地上那块木料,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秀芹看他一天比一天憔悴,眼窝都陷下去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急得不行。
她开始偷偷地在家里阳台烧香,嘴里念念有词,求神拜佛。
王振龙以前看到她搞这些,总会说她封建迷信。
可现在,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晦暗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的那点坚持,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动摇了。
03.
压倒王振龙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座九龙屏风。
虽然原料裂了,但王振龙舍不得那块好料,硬是凭着手艺,巧妙地避开了裂缝,重新设计了图纸。
大半年的心血,眼看着就要完工了。
那九条龙,雕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像是要从木头里飞出来一样。
王振龙自己看着,都觉得满意。
交货的前一天晚上,他留在厂里,做最后的打磨。
秀芹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他回家,他都说再等一会儿。
这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作品。他要亲手把它做到完美。
晚上十点多,他终于打磨完了最后一片龙鳞。
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想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脆响。
那巨大的屏风,竟然从中间,自己断了!
支撑屏风的底座,完好无损。
断裂的,是屏风的主体。
那条最中间的主龙,龙头的位置,齐刷刷地断开,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王振龙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厂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地走过去,蹲下身,想去捡那些碎掉的木块。
可他的手,抖得根本拿不起来。
他这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创业的艰难,同行的打压,资金的短缺……他都挺过来了。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这不是天灾,也不是人祸。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神秘的力量。
是冲着他来的。
04.
第二天,王振龙没去厂里。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秀芹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下了决心。
“振龙,咱们去一趟南山吧。”
南山观音庙,是这座城市里香火最旺的寺庙。
据说,庙里的了尘师傅,是个有道行的高人,能断祸福,知天命。
以前,王振龙对这些,都是嗤之以鼻。
可现在,他没有拒绝。
他掐灭了烟头,沙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
“好。”
去南山的路,要爬很长一段台阶。
王振龙每爬一步,都觉得腿上像灌了铅。
到了庙里,人山人海,香火鼎盛。
秀芹早就托人约好了,一个小沙弥领着他们,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后院的一间禅房。
禅房里很安静,只点着一根檀香。
了尘师傅,就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他看起来很老了,眉毛和胡子都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像老树的树皮。
王振龙和秀芹在他面前的蒲团上跪下。
秀芹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都跟老师傅说了。
王振龙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
了尘师傅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睁眼。
等秀芹说完了,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口古钟,在王振龙的心里敲响。
“施主,把你的生辰八字,报上来吧。”
王振龙报上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时。
了尘师傅听完,掐着手指,算了半天。
然后,他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05.
了尘师傅那句“命里犯了冲”,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王振龙心里所有的恐惧和疑惑。
“大师,那我这是……冲着什么了?”王振龙的声音都在发抖。
了尘师傅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碗清水,放在王振龙面前。
“施主,你看看这碗水。”
王振龙低头看去,水很清,倒映出自己那张憔悴的脸。
了尘师傅伸出干枯的手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
水面,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你的命格,本如这静水,平稳,深厚。”
“但现在,有两颗石子,投了进来,搅乱了你的气运,让你这潭水,再也无法平静。”
王振龙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意思。
“大师,您的意思是,我身边有……克我的人?”
了尘师傅缓缓地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非是人克你,是生肖犯冲。属龙之人,本为天之骄子,气运强盛,但也正因如此,一旦遇上相冲相克的属相,反噬之力,也远超常人。”
秀芹在一旁,紧张地抓住了丈夫的胳膊。
“大师,那……那要怎么办啊?”
了尘师傅看着王振龙,目光深邃。
“老衲刚才入定,得观音菩萨开示。”
“菩萨说,你命中有两大劫数,皆因两个生肖而起。这两个生肖,如同你命里的两条毒蛇,缠住了你的财运和气运。”
“若想化解此劫,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必须和这两个生肖的人,断绝一切往来!离得越远越好!”
王振龙听到这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急切。
“大师!请您明示!到底是哪两个生肖?”
“我回去就查!不管是员工还是客户,只要是这两个属相的,我立刻就跟他们断了!求大师救我!”
了尘师傅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缓缓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施主,你听好了。”
“菩萨开示,你第一个,必须要立刻远离,断得干干净净的生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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