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怎么样?这房子......到底有什么问题吗?”
张伟看着陈伯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开始后悔了。
如果不请,他现在还沉浸在乔迁新居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可现在,这份喜悦,正在被一种未知的恐惧,一寸一寸地吞噬。
终于,陈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嘴唇微微颤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让所有人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
“这房子......根本就不是给活人住的!”
01
张伟,算是山沟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
他在城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建筑工地的小工,一直干到了不大不小的一个包工头。
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兜里也总算攒下了些让乡亲们眼热的积蓄。
人到三十,事业小成,爱情也开了花。
未婚妻小雅是城里姑娘,温柔贤惠,不嫌弃他农村出身,这让张伟心里头跟吃了蜜一样甜。
每次带着小雅回村,看着爹娘脸上那藏不住的自豪,张伟就觉得这十几年的苦,没白吃。
村里的老房子,是张伟他爷爷手上盖的土坯房,冬不保暖,夏不挡雨。
张伟早就下定决心,要给爹娘盖一栋全村最亮堂、最气派的新房。
这不光是为了孝顺,也是为了给自己长脸,更是为了给未-婚妻小雅一个风风光光的交代。
男人嘛,活的就是一口气,争的就是个面儿。
选址的时候,张伟一眼就相中了村东头那块闲置的地。
那地方是村子的最高处,视野顶好。
后面枕着一道平缓碧绿的山丘,像是靠着一把舒服的太师椅。
门前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过,阳光一照,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都暖洋洋的。
张伟觉得,这地方简直是老天爷赏的别墅宝地。
可他爹张老汉,却咂着嘴,一个劲儿地摇头。
“这地方......风水太好了点。”
张伟听了直乐,说爸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风水好,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张老汉闷着头,半天憋出一句:“好过头了,怕福气太重,咱们平常人家,压不住。”
张伟只当是老一辈人的杞人忧天。
他拍着胸脯跟爹娘保证,啥风水不风水的,只要房子盖得结实,设计得舒服,那就是最好的风水。
为了这栋房子,张伟是真下了血本。
他专门从城里请来了设计师,画了一套二层半的现代风格小楼图纸。
大落地窗,开放式厨房,干湿分离的卫生间,还有一个能晒太阳、喝茶的大露台。
图纸一拿回村里,立马就引起了轰动。
村里人盖房子,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样式,哪见过这么新鲜的。
大伙儿围着图纸,啧啧称奇,羡慕得张伟爹娘的腰杆都挺直了好几分。
动工那天,鞭炮从村口一直放到地基前,红色的炮仗纸屑铺了满地。
张伟亲自开着挖掘机,挖下了第一铲土。
看着那翻滚的黄泥,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和一家人光明的未来。
盖房的过程很顺利。
张伟自己就是搞建筑的,用料、做工,都盯得死死的,绝对不容许半点马虎。
地基打得比谁家都深,钢筋用得比谁家都粗。
村里人闲着没事就爱往工地跑,看着那红砖一天天往上垒,楼房的雏形一天天显现,嘴里的夸赞就没停过。
“还是伟娃子有出息啊,这房子盖的,跟画里头一样。”
“老张哥,你这后半辈子可算是有福享喽!”
听着这些话,张伟爹娘脸上的笑容,就像秋天里盛开的菊花,灿烂又实在。
他们一辈子在土里刨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儿子有出息,就是他们最大的骄傲。
张伟看着爹娘的笑脸,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值了。
小雅也隔三差五地从城里过来,每次来都给工人们带些烟酒饮料。
她性格开朗,嘴也甜,叔叔伯伯地叫着,很快就跟村里人打成了一片。
乡亲们都夸张伟有眼光,找了个这么好的城里媳妇。
新房的主体工程很快就完工了。
那是一栋米白色的二层小楼,在周围一片青瓦土墙的老房子里,显得格外醒目,就像鹤立鸡群。
阳光洒在崭新的墙面上,反射出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张伟站在还没装窗户的二楼露台上,迎着风,点燃了一根烟。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望着门前静静流淌的小河,心中豪情万丈。
这里,将是他张伟的家。
是他事业的根,是他爱情的港湾,是他奋斗半生的成果。
可就在这份喜悦和满足感达到顶峰的时候,他娘却提出了一件事。
“伟啊,房子上梁是大事,咱得按老规矩,请个先生来看看日子,说道说道。”
张伟眉头一皱。
他打心眼儿里不信这些。
什么看日子、看风水,在他看来,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封建糟粕。
“妈,都什么社会了,还搞这些名堂?只要房子质量好,哪天住进去都一样。”
他娘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
“你这孩子,话可不能这么说!盖房子是天大的事,关系到一家人往后的运程,可不敢马虎!”
“咱们村,谁家起新屋不动土,不请陈伯来看看?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到你这儿就断了!”
张伟娘口中的陈伯,是邻村一个远近闻名的风水先生。
据说看风水很有一套,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得请他去掌眼。
张伟还想争辩,小雅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阿伟,就听阿姨的吧,请陈伯来看看,花不了多少钱,主要是图个心安,也让叔叔阿姨放心。”
未婚妻都发话了,张伟也不好再坚持。
他叹了口气,心想就当是花钱买个清静吧。
“行行行,都听你们的,我明天就去请。”
他当时并不知道,正是这个他极不情愿的决定,将他和他一家人,拖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漩涡之中。
第二天一早,张伟开着他那辆半旧的皮卡车,按照母亲的指点,去邻村请陈伯。
车子在乡间的小路上颠簸,张伟的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一方面觉得这事儿荒唐,另一方面,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02
陈伯的家,在邻村最深处的一栋老旧瓦房里。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苦是香的味道。
张伟到的时候,陈伯正坐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拿着一把蒲扇,悠哉地喝着茶。
他看起来比张伟想象的要普通得多。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褂子,脚上一双黑布鞋,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沉静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在眼里。
张伟说明了来意,递上了一包好烟。
陈伯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接,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你家的新房,盖在张家村东头那片高地上?”
张伟有些意外,他还没说具体位置。
“是啊,陈伯您怎么知道?”
陈伯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远方,似乎能穿透层层叠叠的房屋和树木。
“那块地,我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张伟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那......那地方,有什么说法吗?”张伟试探着问。
陈伯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
“空口无凭,眼见为实。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没多余的废话,锁上院门,就跟着张伟上了车。
一路上,陈伯都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一句话也没说。
张伟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老先生,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故弄玄乎?
车子很快就到了新房前。
还没等车停稳,陈伯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的白色小楼。
张伟的爹娘和小雅早已等候在门口,见陈伯来了,赶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陈伯,劳您大驾了!”
“快,屋里坐,喝口水!”
陈伯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做声。
他下了车,却没有立刻走向那栋房子。
他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进门,甚至没有靠近,而是绕着整个房子的地基,开始一圈一圈地走。
他的步子很慢,很稳。
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
有时,他会抬头,眯着眼睛,仔细端详远处山丘的轮廓和走向。
有时,他又会蹲下身子,从地上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又用手指细细地碾碎。
他还走到了那条小河边,盯着缓缓流淌的河水,看了足足有十几分钟。
风吹过河面,荡起层层的涟漪,也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
阳光有些刺眼,张伟一家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看着陈伯做着这些在他们看来有些奇怪的举动,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原本只是想走个过场,图个心安,可现在这气氛,却让人越来越不安。
张伟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是在陈伯那沉默而又专注的审视下,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慌。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这栋新房,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正被一双锐利的眼睛,从里到外,审视得一清二楚。
他娘更是紧张,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保佑。
只有张伟他爹,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只是他抽烟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
大概过了一个多钟头,陈伯才终于绕着房子走完了最后一圈。
他回到了众人面前,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平静,变成了说不出的严肃。
那不是生气,也不是不悦,而是一种混杂着惋忌、惊异和凝重的复杂神情。
“陈伯,怎么样?”张伟娘颤着声音,第一个开口问道。
陈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张伟,扫到他爹娘,最后落在了小雅的脸上。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先进去看看吧。”
说完,他便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新房的大门走去。
张伟一家人,怀着忐忑的心情,赶紧跟了上去。
新房里面还只是个毛坯,水泥地面,裸露的红砖墙,但宽敞明亮的格局已经完全显现了出来。
张伟原本想跟陈伯介绍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比如这里是客厅,那里是厨房,楼上是卧室......
可他刚张开嘴,就被陈伯一个抬手的动作给制止了。
陈伯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听。
他背着手,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
从一楼的大厅,到厨房,再到预留给老人的房间。
然后又顺着还没装扶手的水泥楼梯,走上二楼。
主卧、次卧、书房、露台......
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下来,用脚跺跺地,用手敲敲墙,然后站在房间的中央,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整个过程中,他始终一言不发。
空旷的楼房里,只有众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张伟看着陈伯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开始后悔了。
他后悔不该听母亲的话,请什么风水先生。
如果不请,他现在还沉浸在乔迁新居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可现在,这份喜悦,正在被一种未知的恐惧,一寸一寸地吞噬。
终于,陈伯走完了所有的地方,重新回到了一楼的大厅中央。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一脸期待又恐惧的张伟一家人。
张伟再也忍不住了。
他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陈伯,怎么样?这房子......到底有什么问题吗?”
“您有话就直说,我们都挺得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03
陈伯没有直接回答张伟的问题。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两口古井,看不见底。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张伟,目光里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有惋惜,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怜悯。
这种眼神,让张伟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着家长的审判。
大厅里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风从没有安装玻璃的窗框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张伟的母亲紧张得双手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未婚妻小雅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张文的胳膊,手心里全是冷汗。
张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胸膛上。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将要从这位老先生嘴里说出的话,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终于,陈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空气,让整个空间都变得压抑起来。
他张了张嘴,嘴唇微微颤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让所有人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
“这房子......根本就不是给活人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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