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那座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山神庙里,李贵正“扑通”一声,跪在泥泞的地上。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地抽打着他单薄的脊背。神案上,那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个枯瘦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神像前。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身上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道长……成了……成了吗?”李贵的声音,在风雨声中抖得像筛糠。

老道没有回头,声音苍老而飘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成了。”

“从今夜子时起,五鬼临门,运财到家。”

李贵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他用力地在泥水里磕了几个头:“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先别急着谢我。”老道缓缓转过身,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李贵。

“李贵,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不怕吗?”

“不怕!”李贵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只要能让我婆娘和娃过上好日子,别说五鬼,就是十殿阎王,我也不怕!”

老道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比风还冷。

“痴儿啊……你以为,这禁术,要你还的是胆量吗?”

“它要你还的,是一笔还不清的‘阴债’啊……”

01.

李贵这辈子,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他生在山坳里,爹娘死得早,靠着吃百家饭长大。为人老实,也能吃苦,可那财运,就像跟他有仇一样,处处躲着他。

他种地,别人家亩产八百斤,他家地里就偏偏闹虫灾,收成还不够交租子。

他学木匠,手艺不比别人差,可主顾们不是嫌他价钱高,就是嫌他手脚慢。

眼看三十好几了,才好不容易娶上个媳妇,生了个闺女。本以为日子有了盼头,可谁知,闺女玲儿,打娘胎里就带出来一股弱症,三天两头地发烧咳嗽,吃药比吃饭还多。

家里那三间破茅草屋,更是东边漏雨西边透风。

前几天连着下大雨,半夜里,屋顶直接被冲塌了一个角。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们一家三口一身。

妻子抱着怀里冻得瑟瑟发抖、咳嗽不止的玲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李贵蹲在墙角,看着这娘俩,一双拳头,攥得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恨!

恨这老天爷不开眼!恨自己没本事!

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算什么东西?!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他心里冒了出来。

他想起村里老人们,偶尔在闲聊时,会压低声音,提到后山那座破庙,和庙里那个亦正亦邪的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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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那老道会一门早就失传的禁术,叫“五鬼运财”。

能驱使五个横死的小鬼,去搬运别人家的金银财宝,送到你家里来。

只是……用过这法术的人,下场,好像都不太好。

可当时的李贵,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他看着怀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心一横。

下场不好?

他现在这个家,还有什么“下场”可言?!

他要去试!哪怕是把命卖给鬼,他也要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02.

后山的路,早就被荒草给淹没了。

李贵是第二天天不亮,就揣着家里仅剩的几个干馍,一个人摸上山的。

山里雾气很大,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耳边除了鸟叫虫鸣,就只剩下他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那座山神庙,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庙门也只剩下一扇,斜斜地挂在那里,像个咧着嘴的怪兽。

李贵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大殿里,光线很暗,到处都是蜘蛛网。神像的脸,也早就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模样。

一个枯瘦的老道,正背对着他,拿着一把破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扫得很慢,很专注,仿佛这世上,就只剩下他和这些落叶。

“道……道长?”李贵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道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求财的,还是求命的?”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又干又涩。

“求……求财的。”

“求财,就该去拜财神。我这里是山神庙,不管人间富贵。”

“道长!”李贵“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把家里的情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都说了出来。

“求求您老人家,发发慈悲,教我那‘五鬼运财’的法子吧!我给您做牛做马,我给您养老送终!”

老道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静静地看着李贵,看了很久,看得李贵心里直发毛。

“天道酬勤,地道酬善。你命里本无横财,强求,是要遭反噬的。”

“我不怕!”李贵梗着脖子,“只要能救我女儿的命,让我立刻就死,都行!”

老道又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也罢。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你既然一心求死,我便渡你一程。”

“今晚三更,带一只纯黑的公鸡,三根白蜡,五碗米饭,到庙里来找我。”

03.

子时,三更。

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山神庙里,伸手不见五指。

李贵按照老道的吩咐,把东西一一摆好。那只大黑公鸡,被绑着腿,不安地在地上扑腾着。

老道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黄纸,一支朱砂笔。

他让李贵,割破自己的中指,把血,滴进朱砂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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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鬼,乃是五个横死的怨鬼。请神要敬,请鬼,则要用人血立下契约。”老道一边说着,一边用那支蘸了李贵鲜血的朱砂笔,在黄纸上飞快地画着一些诡异的符号。

画完五张符,他又让李贵,跪在神案前,跟着他念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李贵听不清那咒语是什么,只觉得那些音节,像小虫子一样,一个劲儿地往他耳朵里钻,搅得他头昏脑涨。

念完咒,老道把手里的五张符,同时点燃。

诡异的是,那符纸烧起来,没有半点火光,只有一股绿油油的、像鬼火一样的幽光。

就在符纸烧尽的一瞬间,一阵阴风,猛地从大殿外灌了进来,吹得那盏油灯,剧烈地摇晃。

李贵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好像有五个冰冷的、看不见的东西,从他身边,飘了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时,风停了,庙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道让他,把那只黑公鸡的鸡冠血,滴在五碗米饭上,然后端到庙外的十字路口,放下就走,不许回头。

李贵按照他说的,一一照做。

等他哆哆嗦嗦地回到庙里时,老道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一个人,在那个阴森森的大殿里,坐到了天亮。

回到家,他累得几乎虚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妻子惊喜的叫声给喊醒的。

“当家的!你快看!你快看这是什么!”

李贵睁开眼,看见妻子正站在米缸前,手里,捧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是五块沾满了泥土的,清朝时的银元宝。

04.

从那天起,李贵家里的“好运”,就再也没断过。

今天,妻子在鸡窝里捡鸡蛋,能多摸出一个硬邦邦的金戒指。

明天,李贵去井里打水,能从水桶里,捞出一只翠绿的玉镯子。

后天,他家的墙角下,无缘无故地,就塌了个坑,坑里,埋着一小坛子铜钱。

这些东西,虽然来得诡异,但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李贵把东西拿去城里,换了大笔的钱。

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家的茅草屋,推倒了,重新盖了一座青砖大瓦房。

他又带着女儿玲儿,去城里最好的医院,找了最好的大夫。

说也奇怪,玲儿吃了城里大夫开的药,那病,竟然真的就一天天好起来了。小脸蛋,也渐渐有了血色,人也活泼了起来。

李贵看着崭新的房子,看着渐渐康复的女儿,看着妻子脸上久违的笑容,他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可渐渐地,一些奇怪的事情,也开始发生了。

先是家里那条养了七八年的大黄狗,莫名其妙地,就在一天夜里,悄无声息地死了。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紧接着,是家里那股驱之不散的寒气。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可他们家那座青砖大瓦房里,却总是冷飕飕的,像个冰窖一样。

最让李贵感到害怕的,是女儿玲儿的变化。

病好了之后,玲儿变得很喜欢一个人,对着墙角说话。

她常常会一个人,在院子里,咯咯地笑个不停,好像有谁在陪她玩一样。

有一次,李贵忍不住问她:“玲儿,你一个人,跟谁说话呢?”

玲儿抬起头,用一种天真的语气,指着空无一人的身边。

“跟五个叔叔呀!”

“叔叔们对我可好了,还送我漂亮的石头呢!”

她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块黑乎乎的、扁平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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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拿过那块石头,只觉得入手冰凉刺骨。他翻过来一看,差点没把魂给吓飞了。

那石头的背面,竟然模模糊糊地,刻着一个“奠”字。

这分明,就是一块从坟头上撬下来的墓碑碎片!

05.

李贵再也撑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请了五个财神爷,而是请了五个催命鬼!

他连夜,又跑回了后山那座破庙里。

这一次,老道就在院子里,像是在专门等他。

“道长!求求您!求您收了神通吧!”李贵一见到他,就跪了下来,哭喊着,“我不要那些钱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女儿平平安安的!求您让那五个……东西,离开我们家吧!”

老道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丝怜悯。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契约已立,阴债已生。你以为,这是你想停,就能停的吗?”

李贵被他这句话,说得浑身冰凉,他绝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

“阴债?我……我没跟他们借过钱啊!那些东西,不是他们运来,‘送’给我的吗?”

老道听完,摇了摇头,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天底下最愚蠢的人。

“‘送’?”

“痴儿,阴曹地府,从来就没有‘送’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