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航班延误到五点才起飞，到家已经是早上七点。我轻手轻脚开门，客厅里散着昨夜的烟味，茶几上摆着两个空酒瓶。
奇怪，林雨不喝酒的。
我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路过卧室时，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抽泣声。很压抑，像是怕被人听到。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结婚八年，我从没见过林雨哭。她是那种宁可把委屈咽下去，也不愿意在人前示弱的女人。
门没锁。我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她背对着门，肩膀在轻微颤抖。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验孕棒。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三个月前，我们刚商量过要孩子的事。她说想等到明年，工作稳定一些再考虑。我说好，不急。但心里其实是希望能早点有个孩子的，毕竟我们都快三十五了。
现在看来，是意外怀孕了。
我轻轻关上门，在客厅坐下。烟灰缸里还有没抽完的烟头，口红印还在杯沿上。她昨晚应该是找人商量过这件事。
半个小时后，林雨出来了。她洗过脸，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你回来了？"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语气很平常。
"嗯，航班延误了。"我看着她，"你昨晚没睡好？"
她顿了顿，"有点失眠。"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去厨房准备早餐，我去洗漱。这种默契让人感到悲哀——我们太了解对方了，了解到连装不知道都显得刻意。
吃早餐的时候，我说："这次出差谈下来一个大单子，年底奖金应该不错。"
"那很好。"她切着面包，"我可能要换工作了。"
"为什么？"
"现在这份工作压力太大，经常要加班，对身体不好。"
她没有直接告诉我她怀孕了，但已经在为此做打算。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为什么她要一个人承担这些？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需要我帮你留意合适的职位吗？"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要自己扛。
下午我去公司处理工作，傍晚回家的时候，在楼下遇到了隔壁的李太太。
"你老婆昨天晚上找我聊天了。"李太太是个热心肠，"她看起来很困扰的样子。"
"聊什么了？"
"就是关于要孩子的事。她说你们还没准备好，但是..."李太太欲言又止，"你们夫妻俩商量商量，这种事急不得，但也不能一直拖着。"
我点点头，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回到家，林雨在厨房忙活。我走过去抱住她的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
"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在她耳边轻声说。
她的手停了停，"没什么事。"
"真的？"
"真的。"她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这样问？"
我看着她的脸，想要说出那句"我知道你怀孕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她不主动告诉我，一定有她的理由。
"就是感觉你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她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工作压力大。"
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感到她还在纠结。我想告诉她，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但我又怕说破了，会让她觉得压力更大。
第三天早上，她终于开口了。
"我怀孕了。"她坐在床沿，背对着我。
"什么时候的事？"我坐起来。
"一个多月了。"她的声音很轻，"我也是前两天才确定。"
"那为什么..."
"我知道你想要孩子。"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又红了，"但是我真的还没准备好。工作刚刚有起色，我们买房的首付还没攒够，我妈那边身体也不好..."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这次没有压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想到后半夜才睡着。我知道你会说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支持我，但是我也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她说得对，我确实希望她能留下这个孩子。但看到她哭成这样，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
"对不起。"我说。
"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应该考虑到你的感受。关于孩子的事，我们可以再等等。"
她在我怀里哭得更凶了。
"我也想要这个孩子，"她抽泣着说，"但是我怕我照顾不好他，我怕耽误了工作，我怕我们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不会的。"我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她点点头，但还在哭。
我忽然明白了，她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她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做不好妈妈，害怕我们没有能力给孩子一个好的环境。
"我们慢慢来。"我说，"不用一下子把所有问题都解决。"
她终于停止了哭泣，抬头看着我："你真的不会怪我这几天没告诉你吗？"
"不会。"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理解你需要时间考虑。"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委屈的。但看到她这个样子，那点委屈瞬间消散了。结婚这么多年，我们都太习惯各自承担，反而忘了分享。
"以后这种事，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我说。
"好。"她笑了，虽然眼睛还红着，"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是啊，"我也笑了，"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窗外是冬日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生活从来不会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但也许这样才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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