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腊月二十七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快十一点才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的茶几被推到墙角,沙发上铺着一套粉色的床单被套,还摆了两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卡通抱枕。餐桌上堆着一摞新买的碗筷,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妈?”我喊了一声。
李秀琴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我很久没见过的兴奋表情:“沐瑶回来啦!快去洗洗,妈给你热饭。”
我换了鞋,走向主卧。门一推开,我彻底傻了。
我和周楷文的大床旁边,竟然多了一张折叠的儿童床,上面铺着超人图案的床单。我的梳妆台被清空了一半,化妆品都被挪到一边,空出来的地方摆着几个崭新的儿童水杯。
“妈,这是怎么回事?”我快步走向厨房。
李秀琴正在洗碗,头也不回地说:“哦,婉怡他们明天过来住几天。我寻思着梓轩小,跟你们睡一个房间方便些。”
婉怡,就是我那个小姑子周婉怡。
“住几天是几天?”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到初八吧,景瑞要上班。”李秀琴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我,“怎么了?一家人住在一起多热闹啊!”
初八?那就是整整十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你跟我商量过吗?”
“商量啥呀?”李秀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婉怡是小文的亲妹妹,来咱家住几天还要看你脸色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说什么?”她打断我,声音立刻尖锐起来,“我看你就是小心眼!人家小两口带着孩子,在外地也不容易,过年了回来团聚一下,你还不乐意?”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十点半,周楷文才从公司应酬回来,一身酒气。
“老婆,我妈跟你说了吧?婉怡他们明天来。”他坐在床边脱袜子,“你辛苦几天,好好招待一下。”
“为什么不住酒店?”我直接问。
周楷文停下动作,看了我一眼:“住什么酒店啊,家里这么大地方。再说了,过年期间酒店多贵啊,景瑞他们赚钱也不容易。”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这几天我还有个设计方案要赶。”
“能不能别总想着工作?”周楷文皱起眉头,“过年了,家人团聚比什么都重要。你那破图纸,等过完年再画不行吗?”
破图纸。
他居然说我的设计作品是破图纸。
我背对着他躺下,闭上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下沉,沉到一个很深很冷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李秀琴就开始忙活。
她把我的书房彻底清空,原本摆在里面的设计图纸和模型都被装进纸箱里,随意地堆在阳台的角落。我花了三万块买的人体工学椅被搬到储物间,换成了一张双人床。
“妈,我那些图纸...”
“不就是些纸吗?又不值钱。”李秀琴挥挥手,“婉怡他们来了,你总不能让人家打地铺吧?”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到周婉怡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旁边站着她老公赵景瑞,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哎呀,妈!”周婉怡一进门就扑向李秀琴,“我想死你了!”
“哎哟,我的宝贝闺女!”李秀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快让妈看看,又瘦了!”
赵景瑞放下行李,客气地跟我打招呼:“嫂子好。”
“景瑞,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我勉强笑了笑。
赵梓轩挣脱妈妈的怀抱,立刻在客厅里撒欢跑起来。他发现了茶几下面的遥控器,“啪”地一下打开电视,音量调到最大。
“梓轩乖乖,小声点。”周婉怡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在摆弄她的新手机,根本没看孩子。
李秀琴赶紧过去关小音量:“没事没事,孩子嘛,活泼点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切。
赵梓轩在沙发上蹦来蹦去,李秀琴不但不制止,还夸他“有活力”。周婉怡坐在我平时最喜欢的那个位置上,翘着二郎腿,让赵景瑞给她倒水。
“哎,嫂子,家里有酸奶吗?梓轩只喝进口的那种。”周婉怡朝我喊。
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
“不是这个,是酸奶。”她皱了皱眉,“算了,景瑞,你去楼下超市买点吧。还有,买点好点的水果,梓轩不吃酸的。”
赵景瑞应了一声,准备出门。
“要不我去吧。”我主动提议。
“那怎么好意思呢!”周婉怡笑着说,“不过嫂子你去的话,顺便买点菜吧,我们想吃火锅。晚上景瑞还想喝点酒,你买两瓶好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我本来就应该为他们服务似的。
我拿起包准备出门,听到周婉怡在跟李秀琴说:“妈,嫂子挺好的,就是话少了点。不过也好,省得家里乱糟糟的。”
超市里,我推着购物车,机械地往里面放东西。酸奶、水果、火锅底料、牛肉卷、各种蔬菜,还有赵景瑞要的酒。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一共一千六百八十三块。”
我掏出信用卡,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些东西够我平时吃一个星期的。
回到家,赵梓轩已经把客厅搞得乱七八糟。茶几上摆着他的奥特曼玩具,地毯上撒着薯片碎屑,沙发缝隙里塞着糖果包装纸。
“梓轩,不能乱扔垃圾。”我蹲下身子开始收拾。
“我没有乱扔!”小男孩瞪着我,“外婆说了,这是我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秀琴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我在收拾垃圾,立刻说:“沐瑶,别管了,孩子玩得开心就行。一会儿收拾就是了。”
我直起身,看着她:“妈,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李秀琴的脸色沉下来,“小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不也这样吗?”
我想说我小时候绝对不敢在别人家这么胡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下午的时候,周婉怡开始参观房子。
她推开主卧的门,看到那张儿童床,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安排不错,梓轩晚上爱踢被子,有人看着放心。”
然后她走向我的梳妆台,随手拿起一瓶精华液看了看:“哇,La Prairie,这么贵的护肤品!嫂子你真舍得花钱。”
说着,她竟然直接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背上试:“质地还挺好的,改天我也买一套。”
那瓶精华液花了我三千多块钱。
她用完也不盖盖子,就随意地放在那里,又拿起我的口红试色。
“婉怡,别乱动嫂子的东西。”赵景瑞在门口说了一句。
“有什么关系嘛,都是一家人。”周婉怡嘟着嘴,“嫂子不会这么小气吧?”
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试探。
我勉强笑了笑:“没关系,你用吧。”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赵梓轩不小心把酱料盘子打碎了。玻璃渣子飞得到处都是,有几片溅到了墙上。
“哎呀,没事没事!”李秀琴赶紧过去哄孩子,“梓轩没吓到吧?”
我蹲下身子收拾玻璃碎片,一不小心划到了手指,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小心点!”周楷文终于开口了,“梓轩,以后吃饭小心点。”
“梓轩还小,不懂事。”周婉怡立刻护犊子,“再说了,不就是个盘子吗?嫂子家这么有钱,不差这一个。”
我含着手指,没说话。
那个盘子是我从景德镇买回来的,一套八个,花了我一千多块钱。现在只剩七个了。
晚上洗澡的时候,我发现浴室里多了很多东西。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全是超市里最便宜的开架货。我平时用的那些,都被挤到角落里去了。
洗完澡出来,赵梓轩已经在我的床上滚来滚去,把被子弄得皱巴巴的。
“梓轩,下来,让舅妈睡觉。”赵景瑞过来抱孩子。
“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睡!”赵梓轩抱着我的枕头不撒手。
“那就让他睡这儿吧。”李秀琴走进来,“你们年轻人睡沙发也没关系。”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妈,这是我的床。”
“床不就是用来睡觉的吗?谁睡不是睡?”李秀琴理所当然地说,“梓轩小,需要好好休息。你们在客厅凑合一晚就行了。”
周楷文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手机。
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
“我去客厅睡。”我拿起睡衣,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的沙发又硬又窄,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赵梓轩的笑声,还有李秀琴哄他的声音。
凌晨两点多,我听到书房传来异样的声音,周婉怡和赵景瑞完全没有顾虑还有其他人在家里。
我用枕头捂住耳朵,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在自己家里,我居然没有一块安身之地。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赵梓轩的哭声吵醒了。他要吃麦当劳的早餐,李秀琴哄了半天没用,最后还是周婉怡发话:“算了妈,让嫂子去买吧,她熟门熟路的,跑腿方便。”
我揉着发酸的脖子坐起来,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空掉的牛奶盒,还有几片面包屑。那是我昨晚放在冰箱里的早餐。
“嫂子,麻烦你跑一趟吧。”周婉怡穿着我的丝绸睡袍走过来,“梓轩要吃那个什么堡,我也不记得名字了。”
我看着她身上的睡袍,那是我的,她竟然直接拿来穿了。
“婉怡,那是我的衣服。”
“哎呀,我昨晚找不到睡衣,就随便拿了一件。”她满不在乎地说,“你不会介意吧?都是女人,有什么关系。”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憔悴不堪,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
去麦当劳的路上,我接到了闺蜜林若汐的电话。
“沐瑶,过年回青川吗?到时候约着出来喝个茶?”
“不回了,家里来客人了。”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很累。”
我站在麦当劳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很想哭。
“没事,就是没睡好。”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过完年早点回去看看你?”
“不用了,我挂了。”
回到家,赵梓轩已经把我的工作台占领了。他在我的绘图板上用蜡笔画画,那些设计图纸被他翻得到处都是。
最要命的是,我那个获得宏江市优秀建筑设计奖的模型,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那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制作的宏江市文化中心设计模型,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它不仅仅是一个模型,更是我职业生涯的一个里程碑。
现在,模型的主体建筑已经散架了,那些用502胶水精心粘合的部件,被赵梓轩暴力拆解。微缩的玻璃幕墙碎了一地,精细的景观小品被折断,就连底座都被掰出了裂缝。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麦当劳的袋子。
“外婆,这个房子不结实,一推就倒了。”赵梓轩兴奋地向李秀琴报告他的“发现”。
“是吗?那肯定是质量不好。”李秀琴头也不抬地说,“沐瑶买的东西就是不实用,中看不中用。”
我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碎片。有些零件已经彻底损坏了,根本无法修复。
“梓轩,这个不能拆。”我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不能拆?这是玩具啊!”赵梓轩瞪着我,“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不是玩具,这是我的作品。”
“什么作品啊,就是个破房子模型。”周婉怡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小孩子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
“这个模型很重要,它...”
“重要什么呀?”李秀琴打断我,“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占地方还积灰。梓轩拆了正好,省得你整天摆弄这些破烂。”
她说我的获奖作品是破烂。
我的手在颤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周楷文这时候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满地的模型碎片,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梓轩把沐瑶的模型弄坏了。”李秀琴轻描淡写地说,“我跟她说了,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坏了就坏了。”
周楷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最后说:“算了,就一个模型而已。梓轩还小,不懂事。”我缓缓站起身,看着这一家人。李秀琴在厨房忙活,周婉怡在沙发上刷手机,赵景瑞在阳台打电话,赵梓轩继续在我的绘图板上画画,周楷文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有一个人觉得应该道歉。
没有一个人在乎我的感受。
我转身走向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拉杆箱。
“你干什么?”李秀琴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内衣、外套、化妆品、充电器、笔记本电脑...一样一样地放进箱子里。
“沐瑶,你这是要去哪儿?”周楷文问。
我拉上箱子的拉链,看着他:“回家。”
“这就是你家啊!”李秀琴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要去哪儿?”
“回我娘家。”我平静地说。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你疯了吗?”李秀琴瞪大眼睛,“今天都二十九了,哪有媳妇大过年跑回娘家的?让人家怎么看我们?”
“过年回娘家怎么了?”我看着她,“我在这里又不被当成家人。”
“你说什么呢?”周楷文急了,“好好的你发什么疯?”
我没有再说话,拖着箱子向门口走去。
“你站住!”李秀琴挡在我面前,“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放心,我不会回来了。”
说完,我推开她,拉开房门。
“嫂子!”周婉怡终于开口了,“你这样太任性了吧?就为了一个破模型?”
我回过头,看着她:“不是为了模型。”
“那是为了什么?”
我看了看客厅里的所有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周楷文身上:“为了尊严。”
话音刚落,我听到身后传来李秀琴歇斯底里的骂声:“你个白眼狼!我们家白养你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关上了门。
电梯里,我靠着墙壁,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周楷文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最终选择了拒接。
然后,我给林若汐发了一条微信:“我要回娘家住几天。”
很快,她回复:“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到车站接你吗?”
我想了想,打字:“不用,我自己回家。等我到了再跟你说。”
出租车上,司机师傅看我哭得厉害,关心地问:“姑娘,没事吧?”
“没事,师傅。”我擦了擦眼泪,“去高铁站。”
“回娘家过年啊?”
“嗯。”
“也好,娘家就是避风港,有什么委屈回娘家哭一场就好了。”师傅的话朴实又温暖。
我点点头,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秀琴打来的。我直接关机。
高铁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拖着行李回家过年的人。我排队安检的时候,后面的大妈跟朋友聊天:“今年我儿媳妇可孝顺了,买了好多东西回来过年...”
我低下头,不想听到更多这样的话。
最近的一趟车次是下午三点的高铁。
候车的时候,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要回家了。”
“啊?今天就回来?不是说要跟你婆婆一起过年吗?”我妈的声音很意外。
“我跟小文吵架了。”我简单地说。
“严重吗?要不要妈去接你?”
“不用,我能回去。妈,我可能要住一段时间。”
“傻孩子,这永远是你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暖了一些。
上车后,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
“宝宝真可爱。”我忍不住说。
“谢谢,六个月了。”年轻妈妈笑着说,“回娘家过年,老人都想得紧。”
我看着她温柔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被人疼爱,被人想念呢?
列车缓缓启动,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那里有我和周楷文的家,有我工作的地方,还有那个让我身心俱疲的家。
两个小时后,我就要回到那个真正疼爱我的地方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就在这趟回家的列车上,我会遇到一个人,一个彻底改变我人生轨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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