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神地想着,连到餐厅了都没察觉。
许芷音的朋友来给我开车门时,有些惊讶。
“姐夫,你衣服怎么全是湿的?”
还没等我回答,她就冲后排的许芷音说。
“芷音姐,你要不去隔壁商场给姐夫买一件衣服,换完再吃饭吧,要不然他会感冒的。”
直到别人提醒,许芷音才发现我这个丈夫衣服湿了这么久。
她对我说:“你在车上等我,我去给你买衣服。”
车上的人便都下车向餐厅预订好的位置走去。
而我独自在车里等了十五分钟,许芷音才拿着一个奢华的包装袋回来。
衣服很贵,材质很舒服,但我穿着却一点都不合身。
就好像我和许芷音的婚姻,从头到尾都不合适。
等我换完下车时,车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手机里,一直都很安静的许芷音对话框多出了一条未读消息。
今天是林勉生日,我先进去了,包间号是a1701。
结婚五年,这是许芷音第一次主动给我发消息,也是第一次发这么长的句子。
我独自坐电梯到17楼,找到那个包间。
准备推门,却透过门缝看到许芷音将一捧铃兰花和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了林勉
里面的人起哄。
“芷音姐,这个季节不是铃兰的花期啊,你怎么买到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林勉哥喜欢,就算天上的星星海里的月亮,芷音姐都会找来。”
“就是搞不懂,芷音姐,你明明还爱着林勉哥,为什么要嫁给刚刚那个男人?”
“我们都知道你是因为林勉哥才来爱丁堡做医学研究的,既然当年林勉哥和教授出国镀金只是个误会,你们又还爱着对方,不如趁这个机会复合吧。”
“对啊,林勉哥那个会家暴的前妻都已经被你送去坐牢了,你们之间没有阻碍了。”
通过这些人说的话,我知道了林勉和许芷音的过去。
他们在高中时就谈起了恋爱,一直到大学都是别人艳羡的金童玉女。
可直到大学毕业那年,林勉决定去英国深造,而许芷音决定在国内读博发展。
观念不和之下,林勉对许芷音单方面说了分手。
后来,许芷音博士生涯结束,其实去英国找过林勉,却得到他已经和别人结婚的消息。
这段神仙爱情戛然而止。
回国后,许芷音凭着极高的天赋当上了最年轻的正高。
一年后就遇到了我。
我推开了包间的门。
包间里的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
我却毫无胃口。
10小时飞机和4小时出租车,再加一场暴雨,我已经身心俱疲。
饭桌上,大家自然而然忽略掉了我。
我听着他们从大学趣事聊到现在研究所的工作。
期间无可避免地提及许芷音和林勉。
尽管十分克制地点到为止,但我还是能听出那时他们的轰轰烈烈。
由始至终都不曾参与的我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终于捱到饭局结束,我和许芷音回到她英国这边居住的地方。
那是研究所分配的单身公寓,窗明几净,处处整洁。
唯一和许芷音清冷低调的个性不相符的,就是玄关处一串彩色的捕梦网。
这时,许芷音给我拿来新拖鞋,我却看到旁边还有一双早就拆开、明显穿过的男士拖鞋
而拖鞋表面的花纹,正好和许芷音脚上的女士拖鞋是情侣款。
“我已经在网上买了新的洗漱用品,马上就到,你先坐。”
随后,许芷音又很体贴地说。
“看你刚刚什么都没吃,我去给你下碗面。”
她对我就是这样,客气又疏离。
还不如刚才对她那些研究所的同事。
看着许芷音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我不经走到玄关,取下那个捕梦网。
它的反面有两行小小的绣字:希望许大医生天天都好梦,林勉送。
我神色如常把捕梦网挂回去。
我不知道要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
明明已经决定不要许芷音了,看到这些时还会有无法控制的心酸。
毕竟是喜欢了六年的人,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完全放下的。
长时间的奔波让我精疲力竭,我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休息。
却突然看到许芷音的手机亮起。
我隔得近,一眼就看见是备注阿勉的联系人发来的。
我们结婚五年,我从来没有看过许芷音的手机,但今天忍不住把手机拿了起来。
阿勉发的消息是:“如果当年你早点来找我,现在坐在你身边,是不是就是我了?”
我看着那条信息消失,随之也见到了许芷音的屏保。
——那竟然是林勉穿着学士服的背影照。
我的妻子,我的老婆,五年来,竟然是拿前男友当自己的手机屏保。
这一刻,我才真的确定,我在许芷音的世界里,真的很多余。
厨房传来碗筷相撞的动静。
我把手机息屏,放回茶几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向岛台。
许芷音没有察觉我的异常,只是把筷子递给我。
“尝尝,如果不好吃别勉强。”
我接过筷子,没有看许芷音,轻声问。
“能告诉我,你和林勉是怎么一回事吗?”
许芷音很平静地回答我。
“林勉是我的前男友,我们恋爱八年,差一点就结婚了。”
“因为当时观念不和,他要在国外发展,而我要在国内。”
明明是很轻松的话语,可我却听到她一惯平稳的声调竟然多了一丝颤抖。
我埋头吃着碗里的面。
“就只是这样吗?”
许芷音沉默了。
晚上我们两个躺在床上,心事各异地占据着床的两侧。
这时,许芷音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从前,我和她在国内的时候,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我每次触碰她,她都会避开。
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握我的手。
我以为她会解释今天一整天发生的所有事,没想到她却说。
顾衍,我决定在这里安家。”
我的手瞬间冰冷。
一年前,许芷音来这里的时候,告诉我说,只是出差一周。
后来一周又一周,她都没回国。
而我在国内还要照顾她的父母。
因为我总觉得她一定会回来,可现在她竟然单方面告诉我,她要留在这里。
我知道,她肯定不是为我而留。
但是此刻的我,也不再想挽留她。
我缓缓开口说:“挺好的,只是可惜这里经常下雨,你要照顾好自己。”
许芷音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答应她。
她再次握紧了我的手说。
“阿衍,谢谢你。”
我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独自离开。
其实我不喜欢这里,我告诉过许芷音的,我不喜欢下雨。
夜深的时候,许芷音的手机一直震动。
我知道,那是林勉给她发了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芷音翻身起来。
她轻声对我说:“林勉之前被他的前妻家暴,很怕打雷,我去陪陪他。”
好似向我保证,她又补充。
“我很快就回来。”
我没有回答,佯装熟睡。
但我很清楚地知道,这次我不会等她回来。
等许芷音走后,我一个人睡在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床上,根本睡不着。
我爬起来,拿起一旁充电的手机,订了一张凌晨四点的机票。
这已经是现在最快能从英国飞往中国的航班了。
随后,我翻身下床。
把白天湿透了的衣服烘干后,就换下了许芷音给我买的,一点都不合身的衣服。
我把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
而这时,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还没有四小时的地方,还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是爱彼皇家橡树系列的一款女士腕表,总价是24万。
和许芷音结婚五年来,我省吃俭用拼命存钱,又拿出一半死期存单,才买下这款表。
原本是打算给她当五周年纪念日的礼物,现在却被我用来给这段可笑的婚姻划上句号。
我拿了一张白纸,写下:许芷音,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后会无期。
把白纸放在手表旁边后,我背上了已经变得轻盈的背包。
房门轻轻地合上,我大步向前走着。
没有回头。
凌晨的出租车不好打,抵达爱丁堡机场时离登机时间只剩下20分钟。
不过有了落地时的经验,回程我已经不再慌慌忙忙。
有条不紊地检票、登机……
我本以为这次能和许芷音一起回去。
没想到来的时候,是我一个人。
回去的时候,还是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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