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家村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一条蜿蜒的土路是它与外界唯一的连接。对于在城市里打拼了近十年的李伟来说,这条路既是乡愁的起点,也是他想要逃离的过去的象征。然而,一通来自父亲李金山的电话,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他从钢筋水泥的丛林中猛地拽了回来。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小伟,你赶紧回来一趟,村北那片地要开发,祖坟得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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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握着手机,窗外是都市的璀璨霓虹,耳边却回荡着父亲那带着山野气息的焦虑。“迁坟?”他皱了皱眉。奶奶去世已经五年了,按照老家的规矩,入土为安,非到万不得已,是绝不能惊动先人的。

“是啊,政府的文件都下来了,限期一个月内必须迁走。你奶奶的坟……得你这个长孙回来主持大局。”李金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沉重。

李伟心中一沉。他知道,对于父亲这一辈人来说,祖坟是家族的根,是风水的命脉,动一动都如同天塌地陷。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父亲紧锁的眉头和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此刻正布满了怎样的愁云。

他与奶奶的感情极深。小时候,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是奶奶一手将他带大。夏夜里的蒲扇,冬日里的热汤,还有那些讲不完的古老故事,构成了他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五年前奶奶去世,他从千里之外赶回,跪在坟前哭了整整一夜,感觉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也随着那抔黄土一同被埋葬了。

挂掉电话,李伟向公司请了假,第二天一早就踏上了返乡的路程。火车换乘大巴,再从镇上搭一辆颠簸的三轮摩托,当那熟悉的村口老槐树映入眼帘时,已是黄昏。

家还是老样子,青瓦土墙的院落,门口卧着一条慵懒的老黑狗,墙角的鸡窝里传来几声零星的啼叫。父亲李金山正蹲在院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佝偻。

看到李伟,他掐灭了烟,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眼底的忧虑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父子俩没有过多的寒暄。晚饭桌上,父亲详细地说明了情况。迁坟的日子已经请了村里最有名的风水先生算过,定在三天后,一个所谓的“宜动土、利迁徙”的吉日。一切流程都得按最古老的规矩来,丝毫马虎不得。

李伟听着父亲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各种繁琐的祭祀细节和禁忌,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封建迷信的糟粕,迁坟只是一种形式,对逝者真正的尊敬应是放在心里。但他没有说出口,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触怒本就心烦意乱的父亲。

夜深了,李伟躺在自己儿时的床上,木板床发出的“咯吱”声和窗外传来的虫鸣,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他想起父亲提到的家里的那只老公鸡和门口那条叫“黑子”的老狗,它们似乎已经陪伴这个家很多年了。在城市的喧嚣中,他几乎忘了乡村这种人与动物之间长久而质朴的陪伴。

他不知道,一场远超他想象的诡异事件,正随着这次迁坟,悄然拉开了序幕。

02

迁坟的前一晚,李伟做了一个极其真切的梦。

梦里,他独自一人站在奶奶的坟前。那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被青草覆盖、安静祥和的土包,而是一片荒芜,四周的树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败之色。天空是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奶奶就站在墓碑旁,穿着她生前最爱的那件蓝色布衣,面容却模糊不清。她似乎在哭泣,肩膀微微耸动着,李伟想上前去安慰她,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移动分毫。

他拼命地张嘴,想喊一声“奶奶”,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奶奶缓缓地转过身,向他伸出手,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对他说些什么。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将她的话语吹得支离破碎,李伟只隐约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别动……危险……”

随即,整个世界开始剧烈地摇晃,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口子,奶奶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李伟惊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他浑身是汗,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那个梦太过真实,奶奶悲伤的眼神和那句含糊不清的警告,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披上衣服,走出房间。父亲李金山已经醒了,正蹲在院子里,给一只需要两人合抱的大公鸡喂食。那公鸡通体呈赤红色,鸡冠却大得有些异常,颜色鲜红欲滴,仿佛能渗出血来。它吃食的动作不紧不慢,一双豆大的眼睛偶尔瞥向李伟,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性与傲慢。

“爸,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李伟忍不住说道,他想把梦境告诉父亲。

李金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玉米粒,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要迁坟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常。别自己吓唬自己。”

见父亲不以为意,李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将那份不安强压在心底。

早餐后,父亲请来的风水先生——张道长,也到了。张道长年过六旬,须发皆白,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眼神清亮,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他也是村里公认最有道行的人,谁家有红白喜事,总要请他来掌眼。

张道长一进院门,目光就在那只大公鸡和趴在门口打盹的老黑狗身上扫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李金山恭敬地将他迎进屋,奉上好茶。一切准备就绪后,一行人带着铁锹、香烛、纸钱等祭品,朝着村北的祖坟山走去。

迁坟的队伍不大,除了李家父子和张道长,还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年轻村民帮忙。一路上,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没人说话。李伟跟在队伍后面,昨夜的梦魇如同阴影般挥之不去,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03

奶奶的坟坐落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四周松柏环绕,是个清静的好地方。墓碑是五年前新立的,上好的青石板,在晨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按照张道长的指示,众人先在坟前摆好供品,点燃香烛。李金山跪在最前面,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些请祖先原谅、告知搬迁之类的话。李伟跟在后面,学着父亲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祭拜仪式结束后,张道长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八卦镜,在坟的四周走了一圈,口中诵念着复杂的经文。最后,他将八卦镜对着墓碑照了一下,点了点头,对那几个年轻村民说:“时辰到了,可以动土了。记住,动作要轻,不可惊扰了安宁。”

两个村民应声上前,挥起铁锹,开始小心翼翼地从坟的边缘开始挖掘。泥土被一铲一铲地翻开,露出下面更深色的湿润土壤。

李伟站在一旁,心情复杂。他既希望这个过程快点结束,又害怕看到接下来的一幕。父亲李金山则紧张地盯着村民的每一个动作,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毕露。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就在挖掘工作进行到一半,当工人的铁锹尖刚刚触碰到墓碑底座的边缘时,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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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个年轻村民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扔掉手里的铁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过去。只见那块原本干净、冰冷的青石墓碑,碑面上,正从石头内部的纹理中,缓缓地渗出两道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黏稠而腥气,顺着刻有奶奶名字的碑文缓缓流下,在灰白的石面上划出两道清晰的轨迹,宛如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血……血!墓碑流血了!”另一个村民也吓得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李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绝不是雨水或是什么污渍,那分明就是……血泪!

李金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墓碑连连磕头,嘴里惊恐地喊着:“娘啊!是儿子不孝,惊扰了您!您有什么怨气就冲儿子来,千万不要怪罪子孙啊!”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山风吹过,带着呜咽之声,如同鬼哭。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也聚拢起几片乌云,遮住了太阳。整个山坡都笼罩在一片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之中。

墓碑上的“血泪”越流越多,汇聚在碑座上,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土里,将那片黄土染成了骇人的暗红色。

04

就在众人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道长猛地上前一步。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眼中闪烁着精光。

他没有理会跪地磕头的李金山,而是快步走到墓碑前,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那暗红色的液体,放到鼻尖闻了闻,随即眉头锁得更紧了。那股淡淡的腥气,绝非寻常之物。

“道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是我娘她老人家在怪我们吗?”李金山爬过来,抓住张道长的裤脚,声音里带着哭腔。

张道长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站起身,目光如炬,绕着坟墓缓缓走了一圈。他的手指不停地掐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最后,他的目光越过山坡,投向了远处山脚下李家村的方向,准确地落在了李伟家的那座小院上。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在李金山和李伟父子身上来回打量,最终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这不是一般的怨气,这是大凶之兆!先人泣血,祸及满门啊!”

此言一出,李金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哀求:“道长救命,道长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啊!”

张道长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李金山脸上,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老李,你家里是不是养了鸡和狗?”

李金山被问得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是啊,养了一只公鸡,还有条老黑狗,都好多年了。”

“多少年了?”张道长的追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金山仔细地想了想,掰着指头算道:“那只公鸡……是我给小伟他娘过六十大寿那年买的小鸡仔,一直养到现在,快七年了吧。黑子……黑子来我们家更早,从小伟上高中那会儿就在了,少说也有九年,快十年了。”

听到这个答案,张道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又带着惊惧的神情。他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就对了……全对上了。老话常说,‘鸡无六载,犬不八年’。意思是说,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一只普通的鸡,阳寿不过五六年,一条普通的狗,也活不过七八岁。一旦活过了这个年限,就不再是凡物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渗人。

“凡物有了灵性,本是机缘。但若这灵性沾染了邪气,便会成为祸端。你家的鸡过了六载,犬过了八年,本就犯了忌讳。更要命的是,”张道长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家全占了!”

05

张道长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李伟和李金山的心头,让他们一时之间竟无法呼吸。

“道长,这……这是什么意思?”李伟毕竟是年轻人,虽然心中惊骇,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不过是养的鸡和狗时间长了点,怎么会和奶奶的墓碑扯上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张道长的语气异常严肃,“‘鸡无六载,犬不八年’,一旦活过了这个岁数,它们就不再是普通的牲畜。它们会通灵性,能感知到人感知不到的东西,尤其是阴邪之气。你们家离这片坟山如此之近,它们日夜吸收此地的阴气和游魂散魄的怨念,久而久之,自身就成了聚阴的邪物!”

他指着那流着“血泪”的墓碑,继续说道:“你们的奶奶生前慈爱,魂魄本该安宁。但就是因为你们家里养了这两只过了年限的邪物,它们的邪气与你们的家宅之气相连,进而影响到了你们的血脉之源——也就是这座祖坟!邪气冲撞了你奶奶的魂魄,让她不得安息,日夜备受煎熬,所以才会显灵,以墓碑泣血的方式向你们示警啊!”

“这……这……”李金山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家里那只每天打鸣报晓的公鸡和那条忠心耿耿的老黑狗,竟然会是祸乱家宅的根源。

“道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坟还迁吗?”李伟急切地问。

“不能迁!”张道长断然喝道,“根源未除,现在动土,只会让怨气和邪气彻底爆发,到时候,就不是流血泪这么简单了,恐怕会有血光之灾!必须马上回去,处理掉那两只邪物!”

“处理掉?”李金山一哆嗦,那毕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牲畜,早已有如家人一般。

“妇人之仁,会害了你们全家!”张道长厉声呵斥,“事不宜迟,你们父子俩,立刻跟我回家!”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任何的犹豫和不舍都显得苍白无力。李伟和父亲不敢再有任何迟疑,扔下还处在震惊中的几个村民,跟着张道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山下的家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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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李伟的心脏狂跳不止。他脑海里不断闪现出那只眼神傲慢的大公鸡和那条看似温顺的老黑狗的样子。他无法将它们与“邪物”二字联系起来。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张道长的危言耸听?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回自家院门前时,一股浓重的死寂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往日里,只要有人靠近,老黑狗“黑子”总会第一时间吠叫起来。而此时,整个院落悄无声息,连那只总在清晨和午后啼叫不休的大公鸡也毫无动静。

李金山颤抖着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黑子?黑子?”李金山试探着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张道长脸色一变,沉声道:“不好!”

他一个箭步冲进院子,目光迅速扫视着四周。李伟和父亲紧跟其后,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张道长停下了脚步,视线死死地盯住了墙角的那个鸡窝。

父子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