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的天平从来不会自己保持平衡,总有一方更重,另一方更轻。

当我看着父亲颤抖着双手递给我那个薄薄的红包时,我以为这就是我们父女关系的终点。

直到婚礼结束的那个黄昏,他站在空荡荡的酒店大厅里,望着我的背影,那种震惊和懊悔的神情,让我明白有些真相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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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秋日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洒在桌案上,我正在整理这个月的财务报表,手机突然响起。

"姐,你知道吗?爸又给我买了一套房。"弟弟周允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停下手中的笔,感受着那熟悉的刺痛在胸口蔓延。

"哪里的房子?"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市中心那个新楼盘,一百二十平的,爸说是给我将来结婚用的。"允儿的话语里满是得意,"姐,你说我现在才二十五岁,爸就这么为我考虑,我是不是很幸福?"

幸福。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很幸福。"我机械地回答着,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自己的结婚请柬上。

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而父亲周建军至今没有主动提起过陪嫁的事。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关于偏爱的细节一点点浮现。

小时候,允儿感冒发烧,父亲会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一遍遍地为他测体温,喂药。

而我生病时,父亲总是匆匆忙忙地留下药钱就去上班,说工作忙,不能请假。

允儿想要什么玩具,父亲从来不会拒绝,甚至会专门跑到很远的商场去买。

我想要一本课外书,父亲却总是皱着眉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这些年来,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中国传统家庭大多如此,重男轻女是常态。

但当我即将踏入婚姻殿堂的时候,这种差别待遇却显得格外刺眼。

下班回到家,母亲曾桂芝正在厨房忙碌。

"妈,允儿又买房了?"我试探着问道。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爸的钱,他想怎么花是他的自由。"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那我的婚礼......"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了。

"你的事情你爸心里有数,别总是攀比。"母亲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女儿和儿子不一样,你要理解。"

理解。

又是这个词。

这么多年来,我听到最多的就是"理解"。

理解父亲工作辛苦,理解家里经济条件有限,理解传统观念根深蒂固。

可是谁来理解我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墙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个夏夜,允儿因为害怕打雷躲在父亲怀里,而我只能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雷声瑟瑟发抖。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注定是那个被忽略的孩子。

02

第二天是周末,我决定去看看未婚夫林翰藻。

林翰藻是我大学同学,性格温和,对我很好。

虽然他家境一般,但我们彼此相爱,这就足够了。

"雅雅,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林翰藻为我倒了一杯茶,关切地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了他。

"你父亲给允儿买了第几套房了?"林翰藻皱着眉头问。

"第五套。"我苦笑着回答,"从他大学毕业到现在,平均每年一套。"

林翰藻沉默了很久。

"雅雅,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他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我看着他。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影响我们的感情。"他握住我的手,"我会努力赚钱,给你最好的生活。"

我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阵暖流。

至少还有他,真心实意地关心我,爱护我。

下午回到家,意外地发现允儿也在。

他正和父亲在客厅里讨论着什么,看到我进来,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姐,你回来了。"允儿笑着和我打招呼,但眼神有些闪躲。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父亲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身。

"允儿,我们去书房继续谈。"他说道。

两人进了书房,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透过书房虚掩的门,我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只是偶尔能听到"婚礼"、"钱"这样的词汇。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难道父亲在和允儿商量我的婚礼事宜?

还是说,他们在讨论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正当我想走近一些偷听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允儿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奇怪。

"姐,我先走了。"他匆匆和我告别,连多余的话都没说。

父亲随后也出来了,看到我站在那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雅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道。

"刚回来。"我看着他,"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情。"父亲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知道他在撒谎。

允儿大学学的是艺术设计,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和父亲的建筑生意完全不搭边。

他们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要聊?

而且,我分明听到了"婚礼"这个词。

"爸,我的婚礼你打算......"我试图直接问出来。

"时间还早,不急。"父亲打断了我的话,"我去厨房看看你妈做什么菜。"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母亲偶尔和我聊几句婚礼的准备工作,父亲却一直低头吃饭,很少说话。

我试图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一些信息,但他掩饰得很好。

只是在我提到需要准备陪嫁物品的时候,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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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父亲的行为越来越奇怪。

他总是接一些神秘的电话,一看到我就会走到一边去说,声音压得很低。

有几次我偶然经过他身边,听到他在说什么"手续"、"过户"之类的词汇。

我的心越来越不安。

直到那个周三的傍晚,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下班比平时早了一些,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允儿从里面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姐......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他有些慌张。

"允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我直接问道。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资料。"他把文件袋藏在身后。

但我已经看清了文件袋上面的字——房产证。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又是新房子的房产证?"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允儿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时,父亲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我们两个人对峙的场面,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雅雅,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勉强。

"爸,这是第几套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父亲和允儿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允儿开了口。

"姐,这是第五套。"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第五套。

我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个数字。

五套房子,在这个房价飞涨的城市,价值至少几百万。

而我,他的女儿,即将结婚,却连一句关于陪嫁的话都没有听到过。

"爸,我想和你谈谈。"我努力保持着语调的平静。

"好,我们进屋说。"父亲点点头。

允儿识趣地走了,留下我和父亲两个人。

客厅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爸,我想知道,我的婚礼你准备怎么安排?"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得让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雅雅,你知道家里的情况。"他终于开口了,"这些年为了允儿的房子,我们已经花了很多钱。"

"所以呢?"我追问道。

"所以你的婚礼,我们只能尽力而为。"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

"尽力而为是什么意思?"我不依不饶。

"就是......简单办一下,陪嫁的话......"父亲停顿了一下,"我准备给你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

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允儿一套房子动辄上百万,而我,作为他的女儿,陪嫁只有一万块钱。

我感觉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雅雅,你要理解爸爸的难处。"父亲继续说道,"允儿是男孩子,他将来要承担更重的责任,需要有房子才能成家。而你,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所以我就不是你的女儿了?"我打断了他的话。

父亲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他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只是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商品"。

04

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

躺在床上,我反复思考着父亲的话。

一万块钱的陪嫁,这在我们这个城市意味着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我在婆家会被看不起,意味着我在丈夫面前抬不起头,意味着所有人都会觉得我的娘家不重视我。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心不在焉,连最简单的数据都算错了好几次。

同事谢慧妍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雅雅,你怎么了?看起来很憔悴。"她关心地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了她。

谢慧妍听完后,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一万?你确定你没听错?"她不敢置信地问。

"没有听错。"我苦笑着摇摇头。

"这也太过分了吧!"谢慧妍愤愤不平,"我一个朋友上个月结婚,她爸给她的陪嫁就有二十万,还有一辆车。"

我知道她是想安慰我,但这些话只让我更加难受。

"雅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爸爸有什么难言之隐?"谢慧妍想了想,又补充道。

"什么难言之隐能让他给儿子买五套房,却只给女儿一万块陪嫁?"我反问道。

谢慧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林翰藻的电话。

"雅雅,晚上我想见见你,有些事情要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我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林翰藻已经在那里等我了,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来。

"雅雅,我听说了你父亲的决定。"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允儿告诉我的,他今天来找过我。"林翰藻的表情很复杂。

"他找你干什么?"我感到很奇怪。

"他说......他说想要补偿你。"林翰藻缓缓说道。

"补偿?"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允儿提出,要从他的房子里拿出一套送给你作为陪嫁。"林翰藻看着我的眼睛,"但是我拒绝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我不希望我们的婚姻建立在别人的施舍之上。"林翰藻的声音很坚定,"雅雅,就算你父亲只给一万块陪嫁,我也会娶你。因为我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嫁妆。"

听到这些话,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真正地爱我,把我当作珍宝。

"翰藻,谢谢你。"我握住他的手,"但是你不知道,一万块的陪嫁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林翰藻打断了我的话,"但是雅雅,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努力来证明我们的价值。钱可以慢慢赚,但尊严一旦失去就很难找回来。"

他说得对,我不能接受允儿的施舍,那样只会让我更加难堪。

但是,面对父亲如此明显的偏心,我真的可以一笑而过吗?

回到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我为林翰藻的话感到温暖,另一方面,我又为父亲的决定感到愤怒和委屈。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透过窗户,我看到父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我悄悄走近,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梳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灿烂,而父亲正抱着我,脸上也满是慈爱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软了下来。

也许,父亲并不是不爱我,只是他的爱被传统观念束缚了。

也许,我应该试着去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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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各种准备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母亲开始为我准备嫁衣,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她很用心地挑选着每一个细节。

"雅雅,你看这件怎么样?"母亲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给我看,"虽然不是很贵,但是很适合你。"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婚纱确实很美,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妈,关于陪嫁的事......"我试探着开口。

母亲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雅雅,你爸已经决定了,我也没办法。"她的声音很小,"你知道的,这些年为了允儿的事情,家里确实花了很多钱。"

"妈,你觉得这样公平吗?"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母亲避开了我的目光,沉默了很久。

"雅雅,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她最终说道,"作为女人,我们只能适应,不能改变什么。"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更加沉重了。

连自己的母亲都觉得这种不公平是理所当然的,我还能期待什么呢?

那天下午,允儿又来了。

他看起来很不安,在客厅里坐立不安。

"姐,我有话想对你说。"他终于开了口。

"说吧。"我淡淡地回应。

"关于房子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允儿的声音很小,"我也觉得爸这样做不对。"

"既然你也觉得不对,为什么不拒绝呢?"我问道。

允儿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姐,我......我也想过拒绝,但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习惯了。"允儿低着头,"从小到大,爸妈就是这样对我的,我已经习惯了被偏爱,习惯了得到更多。"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允儿承认父母的偏心。

"允儿,你知道吗?"我看着他,"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父母的爱,而不用像我一样,小心翼翼地争取一点点关注。"

允儿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有愧疚,也有无奈。

"姐,我想补偿你。"他突然说道。

"怎么补偿?"

"我可以把其中一套房子过户给你,作为你的陪嫁。"允儿认真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我不会要的。"

"为什么?"允儿不解地问道。

"因为那不是我应得的。"我站起身来,"允儿,我要的不是你的补偿,我要的是公平。可是这种公平,爸永远不会给我。"

允儿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父亲从外面回来了。

看到我们两个人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在谈什么?"他问道。

"没什么。"允儿匆忙回答。

父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允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个小女孩,父亲牵着我的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他告诉我,我是他的宝贝女儿,他会永远保护我,永远爱我。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永远不会成真的梦。

06

距离婚礼还有一周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