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京城里的日子,就像那护城河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总有瞧不见的暗流。老百姓的日子,离不开柴米油盐,也少不了茶馆里听来的那点紫禁城里的新鲜事。

一场天大的恩典,或许就落在某个胡同的街坊身上,成了几代人都能念叨的福气。只是福气这东西,有时候轻飘飘的,有时候,又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01

康熙五十二年的阳春三月,风都是软的,吹在人脸上,像是额娘的手在抚摸。紫禁城西北的畅春园,更是被这春光浸透了。园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正旺,一树一树的白,像是天上的云彩落了下来。今天,这里要办一件天大的喜事——千叟宴。

打清早起,园子内外就忙活开了。太监宫女们穿梭往来,脚步又轻又快,手里捧着各色器物,脸上都带着笑。园子中央的开阔地上,几百张宴席桌案摆得整整齐齐,铺着明黄色的桌布,上头是崭新的碗筷杯碟,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从全国各地接过来的老人家们,一个个穿着崭新的衣裳,扶着拐杖,或者由儿孙搀着,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沧桑,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孩子似的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们这辈子,种了一辈子地,做了一辈子工,哪想过能走进皇家园林,吃上皇帝请的饭。这份荣耀,足够他们回去跟邻里乡亲说道一辈子了。老人们坐在一起,互相瞅瞅,咧着没牙的嘴笑,乡音土语混杂在一块,嗡嗡的,像一群蜜蜂,给这庄严的皇家园林添了几分烟火气。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万岁爷来了。康熙皇帝穿着一身家常的龙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步子走得不快,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老人,那眼神温和,像春天的太阳。他走到首席,亲自给几位年过九旬的老寿星斟酒、布菜,嘴里说着:“老人家,多用些。你们身子骨硬朗,就是我大清的福气。”

那几个老人家激动得手都抖了,热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皇上圣明”、“谢主隆恩”。这场景,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心里热乎乎的。皇上待百姓,真就像待自家长辈一样亲。

在人群中,有一个叫沈敬儒的七旬老者。他不像旁边的老农那样手足无措,也不像退下来的老官僚那样镇定自若。他腰板挺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合乎礼数,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拘谨和木讷。他以前是工部营缮清吏司的一个笔帖式,就是个抄抄写写的小吏,一辈子没出过错,也没立过功,退休好些年了。这次能来,是因为地方官上报耆老,看他品行端正,年岁也够,就报了上来。

康熙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了他那双手。那是一双文书的手,常年握笔,食指和中指上都有一层厚厚的茧子。皇帝停下脚步,温和地问:“老人家,以前是做什么的?”

沈敬儒没想到皇上会问他话,愣了一下,赶紧起身,恭恭敬敬地回话:“回万岁爷,草民……草民曾是工部的一名笔帖式。”

“哦?笔帖式好啊,为国效力,一笔一划,皆是功劳。”康熙点点头,看他虽然紧张,但礼数周全,心中颇为赞赏。他转身对身边的太监说:“取一柄玉如意来。”

不一会儿,一柄温润剔透的白玉如意被呈了上来。康熙亲手递到沈敬儒面前,说:“这柄玉如意赐给你。愿你万事如意,福寿绵长。”

沈敬儒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颤抖着双手接过玉如意,那冰凉滑润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嘴里重复着:“草民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声音都哽咽了。

千叟宴在一种极其圆满、和乐的气氛中结束了。沈敬儒由儿子搀扶着,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紫檀木盒子,里面是皇帝赏的玉如意。他回到了在京城临时租的寓所,一路上,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敬儒的儿子像往常一样去请安,推开门,却发现父亲在床上躺得笔直,面目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只是身子已经冰凉。家人慌了神,请来了京兆府的仵作。仵作验看了一番,说老人家是年事已高,又受了皇上天大的恩典,心情过于激动,在睡梦中“喜极而逝”,是福寿双全的喜丧。

家人虽然悲痛,但听着也是个好说法。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参加了千叟宴,得了御赐的宝贝,在睡梦里没病没灾地走了,这在谁看来都是天大的福分。于是,丧事就当成喜丧来办了。这件事,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河里,没起半点波澜,很快就被帝都的繁华给淹没了。

几天过去了,紫禁城养心殿里,灯火通明。康熙正在批阅奏折。侍卫统领图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呈上一份关于千叟宴后续抚恤事宜的密折。康熙打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不多,是用炭笔写的,笔迹潦草:“沈敬儒,右手食指第三关节有微不可查之红点,口鼻间有极淡杏仁味,恐非喜丧。”

康熙的目光一下子凝固了。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盯着图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海躬身低语:“万岁爷,这是派去抚恤的侍卫里一个小子发现的。他鼻子灵,眼神也好,觉得不对劲,就记了下来,不敢声张,只报给了奴才。”

养心殿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一下,发出“噼啪”的轻响。康熙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他亲自主持的太平盛宴,他亲手赏赐过的老人,竟然死得不明不白。这哪里是打他一个人的脸,这是在打他这个盛世的脸。

02

康熙的心里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他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当了五十多年的皇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三藩之乱,亲征噶尔丹,哪一次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可现在,在这太平年月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老人,死在了他营造的“皇恩浩荡”之下,这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这不是意外。那淡淡的杏仁味,他年轻时在书上见过,是某种剧毒的特征。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干掉了一个参加千叟宴的老人。为什么?一个退休多年的笔帖式,无权无势,能碍着谁的事?

他第一个念头,是让刑部和大理寺去查。可这个念头马上就被他否了。朝堂上的事情,比后宫的井水还要深。各个衙门,各个王公大臣,背后都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把这事公开,就像把一块肉扔进狼群里,查案是次要的,那些人会借着这个由头互相撕咬,搅得朝局不宁。说不定,凶手就藏在那些叫嚷着要严查的人里头,看着他被底下人蒙蔽,在暗地里偷笑。

不行,这事不能让外人插手。他要亲自把这个藏在阴沟里的耗子揪出来。

夜深了,康熙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图海。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心腹,沉声说:“图海,朕要出宫一趟。”

图海大惊失色,立刻跪下:“万岁爷,万万不可!您的安危……”

“朕意已决。”康熙摆摆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要是连自己的子民都护不住,还算什么君父?你去找一个身形与朕相仿的侍卫,要靠得住,嘴巴严,存在感越弱越好。朕要借他的身份,出去走一趟。”

图海知道劝不住,只好领命。第二天,一个叫“龙武”的汉军旗侍卫,就被秘密“借”调了。龙武是南书房当值的侍卫,平日里沉默寡言,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正合康熙的心意。

换上一身普通的侍卫服,康熙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面容虽然还是那张脸,但眼神收敛了锋芒,腰板也微微佝偻了一些,看着就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年侍卫。他给自己化名“龙武”,由图海下了一道密旨,命他暗中调查沈敬儒一案。图海则负责在外围接应,传递宫内外的消息。

“龙武”的第一站,是京兆府。府尹一听是侍卫统领衙门派来的,还拿着密令,以为是哪个大人物派亲信下来抢功劳的,脸上堆满了笑,嘴上说着“一定配合”,行动上却不怎么上心。一个死了好几天的老头子,还是“喜丧”,能查出什么花来?

“龙武”也不点破,只是要求重新开棺验尸。府尹不好推脱,只好叫来了府里的仵作。来的仵作有好几个,大多是些混日子的老油条,只有最后头跟着一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一脸的执拗,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这年轻人叫裴宣,他家祖上几代都是仵作,传下来不少验尸的本事,他自己又爱琢磨,对些疑难杂症和毒物很有研究。

重新验尸的地点选在京兆府的停尸房,一股子阴冷和霉味。打开棺材,沈敬儒的尸身已经有些僵硬了。“龙武”仔细观察,果然在老人右手食指的第三个关节处,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小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凑近闻了闻,那股极淡的杏仁味,若有若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旁边的老仵作们什么也没看出来,都说死者面容安详,没有挣扎痕迹,就是自然死亡。只有裴宣,他蹲在尸体旁,用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死者的口鼻,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等其他人都走了,裴宣才走到“龙武”身边,压低声音说:“大人,这事有蹊跷。那股杏仁味,让我想起一种毒。”

“龙武”心里一动,问道:“什么毒?”

“叫‘牵机引’。”裴宣的声音更低了,“这是一种慢行毒,需要好几种稀有的药材混合提炼。中毒之后,人不会立刻死,而是慢慢地精神衰竭,最后在睡梦中停止心跳和呼吸,看起来跟寿终正寝一模一样。要不是您提醒有杏仁味,我也想不到这一层。这下毒的人,是个顶尖的高手。”

“龙武”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谋杀。他看着裴宣,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人才,便说:“你跟我走一趟。”

他们去了沈敬儒租住的那个小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沈敬儒的儿子沈安,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眼睛还是红肿的。他告诉“龙武”,父亲回来那天晚上,高兴得像个孩子,把那玉如意拿出来看了又看,嘴里一直念叨着皇上的好。

“龙武”和裴宣进了沈敬儒的卧房。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那只装着玉如意的紫檀木盒子,还摆在床头最显眼的地方。裴宣在屋里四处查看,而“龙武”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他蹲下身,敲了敲床下的木板,声音有点空。他用力一掀,一块活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暗格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几丝朽坏的木屑。

“龙武”问沈安:“你父亲可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沈安想了想,摇摇头:“家父一生清廉,除了皇上赏的这宝贝,再没值钱的东西了。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爹从宴上回来的那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箱倒柜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问他找啥,他也不说,就说有些旧书册要整理一下。”

书房里,大部分书籍都摆得整整齐齐,只有角落里一堆旧书册显得有些凌乱。裴宣在一旁仔细翻检,希望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龙武”的目光则落在了书桌旁边的废纸篓里。

他伸手进去,掏出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一张毛边纸,上面用很淡的墨迹写了几个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

纸上只有几个不连贯的词:“……黄淮大工……银……柳条边……”

看到这几个字,“龙武”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黄淮大工!那不是二十年前的一桩大案吗?当年治理黄河、淮河,朝廷拨了巨额款项,结果工程出了大纰漏,银子也不知去向。案子查到一半,关键的人证物证一夜之间全没了,最后只办了几个中层官员,就不了了之。这事,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一个工部营缮司的退休笔帖式,怎么会记下这个?还有“柳条边”,那是盛京那边的边墙,跟黄淮河工八竿子打不着。这两件事,怎么会联系到一起?沈敬儒的死,绝不是那么简单。

03

深夜,康熙脱下侍卫服,重新穿上龙袍,坐在养心殿里,面前堆着一摞摞落满灰尘的旧案卷宗。这些,都是图海从内务府档案库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关于二十年前那桩黄淮大工亏空案的所有记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烛光下,康熙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纸张,上面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一笔笔账目。很多名字,如今在朝堂上已经看不到了,有些,却已经身居高位。当他翻到最后结案的文书时,目光停留在了负责誊抄文书的笔帖式名单上。

沈敬儒,这个名字赫然在列。

康熙的心一下子亮堂了。按照当年的规矩,这类大案结案后,为了不留后患,所有原始的审讯记录、账本原件都应该销毁,只留下最后“干净”的定案文书。沈敬儒作为誊抄员,是最后接触那些原始卷宗的人之一。他为人正直,又有些固执,很可能在誊抄的时候,偷偷留下了一些关键的原始记录。

那个空了的暗格,原本藏着的,就是这些能掀起惊天巨浪的东西。

康熙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整件事的轮廓在他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沈敬儒守着这个秘密二十年,一直相安无事。千叟宴上,自己亲手赏赐了他,给了他天大的体面。这份荣耀,或许让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老人动了心思。他觉得自己有了面见天颜的机会,可以把这桩陈年旧案捅出来,求一个青史留名,还天下一个公道。

所以他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去翻找那些藏了二十年的证据。只是他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一直盯着他。

是谁呢?康熙的脑海里闪过卷宗里的那些名字。他拿起朱笔,在一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纳兰明善。

如今的吏部尚书,圣眷正浓,权势熏天。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在河工衙门里历练的年轻官员。黄淮大工案发时,他也被卷了进去,但很快就被“摘”了出来,毫发无损。凭借着家族的势力和这桩案子后所谓的“清白”身份,他官运亨通,一路做到了吏部尚书的高位。

康熙立刻密令图海去查。图海的效率很高,不出两天,消息就回来了。纳兰明善的一个远房表亲,在京城西市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南货药材铺。图海派人拿着裴宣画出的“牵机引”所需的一味关键毒草的图样去问,那家铺子的掌柜说,整个京城,只有他们家有渠道能弄到这种来自南疆的罕见毒草。

线索,似乎都指向了纳兰明善。康熙几乎可以断定,是纳兰明善察觉到沈敬儒的意图,害怕二十年前的旧事被翻出来,毁了自己如今的一切,所以先下手为强,用最隐秘的手段,制造了一场“喜丧”的假象。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理成章,一个权臣为了掩盖自己的黑历史,杀人灭口。这种事,在朝堂上并不少见。康熙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拿下纳兰明善,既能查清旧案,又不会引起朝局的过大动荡。

就在“龙武”和裴宣准备搜集更直接的证据,将矛头彻底锁定纳兰明善的时候,裴宣的一个发现,让整个案子再次蒙上了一层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