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那个一向把她当成心头肉的父亲,为何会留下一份如此绝情、如此伤人的遗嘱。

遗嘱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名下所有财产,包括那间承载了父女俩所有记忆的小杂货铺和唯一的住房,全部由才结婚不到一年的继母刘芸继承。

她不能让父亲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更不能让他死后还蒙受着“被亲生女儿气死”的不白之冤!

她抱着那个尚有余温的、冰冷的骨灰盒,像一头发了疯的小兽,冲进了附近那间亮着灯的警察局。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值班台后那个一脸错愕的民警,哭着问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话:“叔叔,骨灰……可以做亲子鉴定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在继母刘芸出现之前,李月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虽然她的家,并不富裕。

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是父亲李建军,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她拉扯大。

李建军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长相憨厚,性格也温吞,不怎么会说话。他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面积不大,卖的都是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零碎东西。

这个杂货铺,是父女俩的全部收入来源,也是他们相依为命的家。铺子后面,隔着一个布帘子,就是他们那个小小的、只有十几平米的卧室。

生活虽然清贫,但李月从未觉得苦。因为父亲把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爱,都给了她。

每天早上,父亲都会比她早起一个小时,给她做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看着她吃完,再把她送到路口的公交车站。

每天晚上,李月就在铺子里的那张旧写字台下写作业,父亲则在一旁安静地看报纸,或者摆弄他的那些宝贝象棋。

李建军这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下象棋。他棋瘾大,但棋艺却不怎么样,是街坊邻里口中出了名的“臭棋篓子”。可他从不在意别人的嘲笑,最大的乐趣,就是等铺子打烊后,拉着女儿李月,在灯下杀上两盘。

“月月,你看啊,这下棋跟做人一个道理。”父亲捻着一枚“炮”,语重心长地说,“有时候啊,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进攻。别总想着吃别人的子儿,守好自己的家,才是最重要的。”

那时候的李月,对这些大道理似懂非懂。她只知道,趴在父亲宽厚的背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是世界上最安心的事情。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地过下去。直到她长大,工作,嫁人,然后,她再像父亲照顾她一样,去照顾渐渐老去的父亲。

可她没想到,一个女人的出现,将这一切,都彻底打碎了。

02

一年前,在邻居张大妈的热心撮合下,一个叫刘芸的女人,走进了父女俩的生活。

刘芸大概四十多岁,离异,没有子女。她长得不难看,穿着打扮也很得体,最重要的是,她特别会说话,也特别会来事儿。

第一次见面,她就给李月带了一条漂亮的连衣裙,拉着她的手,嘘寒問暖,问她学习累不累,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她。那股子亲热劲儿,让从小就缺少母爱的李月,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好感。

她对李建军,更是体贴得无微不至。

她会算着时间,给忙着看店的李建军送去热乎的饭菜;她会主动揽下所有家务,把那个狭小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她还会在李建军下棋输了、唉声叹气的时候,笑着安慰他:“输了就输了嘛,不就是玩儿嘛,开心最重要。”

街坊邻居们都说,老李这是走了大运,找到了一个贤惠的好女人。

就连李月自己,也渐渐觉得,家里多一个这样热心的刘阿姨,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撮合下,李建军和刘芸,领了结婚证,正式成了一家人。

刚开始的那几个月,确实是李月十几年人生中,最像一个“完整”家庭的日子。

刘芸每天都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把李月养得都胖了一圈。她还主动提出,要帮李建军打理杂货铺的生意,说他一个人太辛苦了,她可以帮忙管账、进货,让他能多点时间休息,多点时间去下他最爱的象棋。

老实巴交的李建军,哪里是这个精明女人的对手?他被刘芸的温柔和体贴感动得一塌糊涂,没过多久,就彻底放了心,把杂货铺的进货渠道和管账的钥匙,都交到了刘芸的手上。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共度余生的良人。

他不知道,他这是亲手,引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进入了自己的家。

03

刘芸在家里站稳脚跟,并且彻底掌握了杂货铺的财政大权后,一切,都开始在暗中,悄悄地变了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家里的饭菜。

刘芸依旧每天准时做饭,但她总会单独给李建军开小灶,炖一些“滋补安神”的汤。

“建军,你年纪大了,操劳了一辈子,得好好补补。”她总是笑意盈盈地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端到李建军面前,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李月也想尝尝,却被刘芸拦住了。

“小孩子家家的,喝这个干嘛?这是给你爸补身体的,你火气大,喝了该流鼻血了。”

起初,李建军喝了那汤之后,确实感觉睡眠好了很多。可时间一长,李月就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她发现,父亲变得越来越嗜睡,精神也越来越差。有时候,她放学回家,看见父亲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连她进门都毫无反应。

以前,父亲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等她回来,跟她杀两盘象棋。可现在,他常常是棋盘刚摆好,就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杂货铺的生意,也渐渐被刘芸完全接管了。她开始频繁地更换供货商,账目也变得越来越混乱。李月有一次无意中问起,却被刘芸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哎呀,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生意上的事?你爸现在身体不好,我这是在帮他分担呢。你啊,就安安心心念你的书,家里的事,有我呢。”

李月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把这些疑虑告诉了父亲。

可那时候的李建军,精神已经大不如前。他听着女儿的话,只是迟钝地“哦”了两声,然后摆摆手说:“你刘阿姨……是个好人。她……她不会害我的。你别多想。”

看着父亲那副信任又依赖的样子,李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吧。

04

父亲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

而刘芸,则开始了她更恶毒的下一步计划。她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李月,是个忤逆不孝的坏女儿。

她开始利用李建军精神恍惚的状态,精心导演一出又一出的“家庭矛盾”。

她常常会在喂李建军喝完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后,故意找茬,用一些话去刺激他。

“建军啊,你看你,现在病成这个样子,女儿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你。她就知道念书,我看啊,她心里早就没有你这个爸了。”

“你看看人家隔壁老王家的闺女,天天给老爸买这买那。你再看看咱家小月,除了管你要学费,她还管过你什么?”

刚喝完药的李建军,脑子本就昏昏沉沉,再被这些话一挑拨,情绪立刻就变得暴躁起来。

等李月放学回家,一进门,面对的,往往就是父亲莫名其妙的怒火。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李建军会指着她的鼻子,大声地咆哮。

李月完全被骂懵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爸,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有时候,李建军甚至会控制不住地,把手边的东西扔过来。有一次,一个茶杯就擦着李月的额头飞了过去,摔在地上,粉碎。

而每当这个时候,刘芸就会像个“救世主”一样冲出来,一把“护”住李月,然后对着李建军哭喊:“建军,你干什么呀!孩子又做错什么了,你跟她发这么大的火!”

然后,她再拉着一脸惊恐的李月,跑到门外,对着那些闻声而来的邻居们,开始她声泪俱下的表演。

“哎哟,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老李这病,本来就够让人愁的了,这孩子还天天惹他生气!这哪是亲闺女啊,这简直就是个讨债鬼啊!”

邻居们不明真相,看到的,只是一个暴躁的父亲,和一个“受尽委屈”的后妈。久而久之,风言风语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老李家的闺女,可不孝顺了。”

“是啊,天天把她爸气得半死,多亏了有刘芸这个好后妈。”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文静一孩子,心肠怎么这么狠呢?”

李月百口莫辩。

她试图跟邻居解释,可没人相信她。她试图跟父亲沟通,可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根本无法交流。

她被孤立了。在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里,她成了一个外人,一个所有人都指责的“不孝女”。

05

父亲的身体,垮得很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刘芸的“精心照料”下,他从一开始的精神萎靡,到后来渐渐卧床不起,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刘芸拒绝了李月提出要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的要求。她请来了一个据说是从她老家来的“赤脚医生”,那人给李建军扎了几次针,开了一堆气味古怪的中药,然后就信誓旦旦地说:“没事,就是年纪大了,气血两亏,静养就好了。”

从此,刘芸更是以“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为由,将李建军的房门紧锁,彻底隔绝了李月和父亲的接触。

李月每天只能在送饭的时候,隔着门缝,看一眼那个躺在床上,日渐消瘦的男人。她看到父亲的眼神,不再是暴躁,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想对她说些什么,可他已经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了。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李建军“病逝”了。

刘芸表现得悲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可她的悲伤,只持续了不到半天。第二天一大早,她就以“我们老家的风俗,人死后要尽快入土为安”为由,联系了火葬场,要立刻将李建军火化。

这个举动,太过反常,太过急切!

“不行!”李月像疯了一样,堵在门口,“我爸刚走,怎么能这么快就火化!我要见我爸最后一面!”

刘芸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又被伪装的悲痛所掩盖。

“好孩子,我知道你难过。让你见,让你见。”

李月冲进房间,扑到父亲冰冷的遗体上,放声大哭。

就在她抱着父亲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时,她突然感觉到,父亲的手心里,似乎硌着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动声色,趁着刘芸不注意,用自己的手,紧紧地包裹住父亲的手,然后悄悄地,将那个东西,转移到了自己的掌心里。

那是一枚象棋子。

一枚用黑玉雕刻而成的、入手冰凉的“帅”棋。

这是父亲最珍爱的一副玉象棋里,最重要的那一枚。父亲曾经跟她说过,这枚“帅”棋,是他当年请一个老师傅,用一整块上好的墨玉,亲手打磨的,是他的宝贝。

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留给自己?

还没等李月想明白,她就被刘芸和几个亲戚强行拉开了。

父亲的遗体,被匆匆地抬走,送往了火葬场。

葬礼过后,刘芸立刻就召集了所有的亲戚,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由两个“邻居”作证的公证遗嘱。

当那句“其女李月,忤逆不孝,故剥夺其继承权”被念出来时,李月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

“滚出去!”刘芸指着大门,对她露出了最狰狞的面目,“这个家,现在是我的了!这里不欢迎你这个白眼狼!”

被赶出家门的李月,身无分文,万念俱灰。她在大街上游荡了一天一夜,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父亲教她下棋时说过的话。

“月月,记住,帅,是棋的魂。就算丢了车马炮,兵卒全无,只要‘帅’还在,这盘棋,就还没输!”

她攥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凉的玉棋子,一个疯狂的、决绝的念头,从心底里,疯狂地涌了上来。

她不能输!她不能让父亲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跑到郊区的公墓,看着那块新立的、冰冷的墓碑,她跪了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用她那双本该用来写字、弹琴的稚嫩双手,开始疯狂地刨土。泥土、石子、草根,磨破了她的指甲,划破了她的皮肤,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几个小时后,她终于挖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骨灰盒。

她抱着那个冰冷的盒子,像抱着全世界唯一的希望。她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市区那个24小时亮着灯的地方,跑了回去。

她冲进警察局,跪在地上,将骨灰盒高高地举过头顶,对着那个一脸震惊的值班民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着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叔叔,骨灰……可以做亲子鉴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