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你过来一下。”
继母王琴的声音冷得像块冰,没有半点刚办完丧事的悲恸。
“看看吧,这是你爸留下的。”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所谓的遗嘱,心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我笑了。
我看着那份写满了谎言的纸,看着落款处那个僵硬的假签名。
我将它,缓缓地,一页一页地,撕成了碎片。
我凑到王琴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轻声问道:
“王琴。”
“我父亲的这份家产,你真的敢要吗?”
01
父亲的葬礼,办得不算铺张,但来的人很多。
他生前商场上的朋友,公司的老员工,还有我们家的远近亲戚,都来了。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相似的悲戚,说着千篇一律的安慰话。
“林诚,节哀顺变。”
“以后家里的担子,就要你来挑了。”
我一一回礼,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一个字。
我的世界,在三天前,父亲心脏病突发的那一刻,就彻底崩塌了。
送走了最后一波吊唁的客人,我把自己关进房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瘫倒在床上。
客厅里,继母王琴和她带来的儿子张伟,还在和几个没走的亲戚说着话。
他们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能零星地听到“公司”、“财产”、“以后怎么办”这些词。
我心里一阵烦恶,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父亲和王琴结婚已经八年了。
当年我妈因病去世,父亲消沉了很久。
后来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了离婚带着个孩子的王琴。
王琴这个人,很会照顾人,说话总是温声细语,把父亲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应该说,是把父亲的生活“看管”得井井有条。
她辞掉了自己的工作,一心一意做起了全职太太。
家里的事,父亲的饮食起居,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起初,我感激她让父亲从丧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但时间久了,我总觉得她那副温婉的面孔下,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她对父亲的掌控欲太强了,强到让人窒息。
父亲的每一笔开销,见的每一个人,她都要过问。
她总是笑着说:“老林身体不好,我得替他多操心。”
可我却觉得,她像一张网,把父亲牢牢地网在了中间。
而对我和张伟,她更是区别对待。
张伟比我小两岁,整天游手好闲,换工作比换衣服还勤。
王琴却总是护着他,说他“还小,没定性”。
她用父亲的钱,给张伟买名车,买名表,眼都不眨一下。
而对我,她表面上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小诚”。
但每当我爸给我一些生活费或者零花钱的时候,她总会在旁边“不经意”地提一句:“小诚都大学毕业了,该学着独立了。”
父亲是个重感情的人,或许也是年纪大了,不想家里再有矛盾。
他总劝我:“你王阿姨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就多让着她一点。”
我不想让父亲为难,很多事,我都忍了。
我以为,只要父亲在,这个家就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可我没想到,他走得这么突然。
更没想到,他的骨灰还没凉透,有些人就彻底撕下了伪装。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我没应声。
门外传来王琴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轻柔,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诚,你出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跟你和几位叔伯说。”
我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三叔和五叔这两位族中最有分量的长辈还没走。
王琴和张伟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茶几上,赫然放着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见我出来,王琴的眼神在我脸上一扫而过,那眼神里,有得意,有急切,唯独没有半点悲伤。
“小诚来了,坐吧。”三叔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我默默地坐下,眼睛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人到齐了,王琴,把你刚才说的事,再说一遍吧。”五叔开口了,他为人刚正,一向看不惯王琴的某些做派。
王琴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份文件,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三哥,五哥,还有小诚。”
她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情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林他......他走得突然,但幸好,他对家里的事早有安排。”
她扬了扬手里的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是老林生前亲笔写的遗嘱,并且有律师见证,具备法律效力。”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父亲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立遗嘱?
我从未听他提起过。
三叔接过遗嘱,皱着眉头看了起来。
五叔也凑了过去。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和张伟坐在一旁,一个心悬在半空,一个则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能感觉到张伟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我连看他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几分钟后,三叔抬起头,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看了一眼王琴,又看了一眼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五叔则是个直性子,他一把将遗嘱拍在桌上,怒道:“这不可能!”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怎么就不可能了?”
王琴立刻反驳,声音尖锐了起来,“白纸黑字,还有老林的亲笔签名!”
“我大哥的为人我了解!”
“他最看重的就是小诚这个儿子,公司的未来都是要交给小诚的,他怎么可能把所有家产都给你一个外人!”五叔气得脸都红了。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王琴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面孔,“我嫁给老林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这个家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我操心的?”
“再说了,遗嘱里也写了,小诚还年轻,社会经验不足,把这么大的家业交给他,老林不放心,所以才让我这个做长辈的,暂时替他保管和打理。”
“保管?我看不像吧!”
五叔冷笑,“这上面写的是,公司所有股份、名下所有房产、全部现金存款,由你王琴一人继承!”
“只字未提我们林家的子孙!”
“这叫保管吗?”
“这叫独吞!”
“我继承了,不就等于我儿子张伟继承了吗?”
“张伟以后,自然会照顾他林诚哥哥的。”王琴说得理直气壮,顺便拉了一下旁边默不作声的儿子。
张伟立刻像得了圣旨一样,挺直了腰板,对着我假惺惺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的得意和轻蔑,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被五叔拍在桌上的遗嘱。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父亲病重前几天在医院里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诚诚,爸这次可能过不去了。”
“公司以后就交给你了,那帮老伙计都是跟着我一路打拼过来的,你要善待他们。”
“你王阿姨......她是个女人,不容易,以后......多担待点。”
“爸没什么留给你的,就这家公司,还有咱们住的这套老房子,算是爸给你成家立业的本钱。”
他的话语那样清晰,那样充满不舍和期望。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立下这样一份冷酷无情的遗嘱?
“小诚,你怎么说?”三叔把目光转向我。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站起身,缓缓走到茶几前,拿起了那份决定我家未来命运的纸。
纸张很厚实,是专门打印合同的那种纸。
上面的条款,用词专业,逻辑清晰,一看就是出自律师之手。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割着我和这个家最后的一丝联系。
“鉴于本人长子林诚已成年,然心性未定,缺乏社会经验与商业管理能力,为确保家业稳固,经本人慎重考虑,特立此遗嘱......”
“本人名下所有宏业建筑公司51%的股权......”
“本人名下位于城中区江山苑小区A栋1201室房产......”
“本人名下银行账户内所有存款、理财产品......”
“以上全部财产,均由本人合法妻子王琴女士一人继承。”
我一字一句地读着,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点变冷。
读到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落款处。
那里,有父亲的名字——林建国。
那个名字,我从小写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父亲的字,写得很好,是一种很独特的行楷,苍劲有力,笔锋之间带着一股军人的爽利和商人的果决。
可眼前的这个签名,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
它看上去很像,一笔一划都极力在模仿父亲的风格。
但它没有灵魂。
它就像一个精美的仿制品,形似而神不似。
父亲写“国”字里的那个“玉”点时,习惯性地会有一个非常快速的回勾,像一个刀锋。
而这个签名,那个点,却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圆点,显得迟疑而笨拙。
还有最后的“国”字收尾那一竖,父亲总是写得又直又长,力道十足,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气势。
而这个签名,那一竖,却有些歪斜,收笔的地方,墨迹还有一个不自然的停顿,明显是写的人在收笔时,因为紧张和不熟练,而犹豫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反而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悲伤和震惊,被一种冰冷的愤怒所取代。
这不是我父亲的字。
这份遗嘱,是假的。
02
“看清楚了吗?”王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以为我被这晴天霹雳打懵了。
她以为我会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样,要么崩溃大哭,要么愤怒咆哮。
那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扮演一个顾全大局的慈母角色,在亲戚面前指责我的不懂事。
可惜,她算错了。
巨大的悲伤过后,我的头脑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我没有看她,而是抬起头,看向了三叔和五叔。
“三叔,五叔,我不相信这是我爸亲手写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五叔立刻附和道:“没错!这签名一看就有问题!老大的字我认识,不是这样的!”
“有什么问题?”
王琴的声调立刻高了八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白纸黑字写着,你们想不认账吗?”
“旁边还有李律师的签名和印章呢?”
“你们的意思是,李律师也跟着我一起造假?”
她提到了李律师,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李律师是父亲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跟了父亲十几年了,为人严谨,在业内口碑很好。
如果真的有他的签名和印章,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我仔细看向落款处父亲签名旁边那个小一些的签名。
确实是“李文海”三个字,下面还盖着一个鲜红的私人印章。
但是,这并不能打消我的怀疑。
因为我知道一件事。
李律师上个月因为胆囊炎做手术,在家休养了半个月,直到上周才刚刚恢复上班。
而父亲是三天前突发心脏病去世的。
这份遗嘱的落款日期,却写着一个星期前。
一个星期前,李律师还在家里躺着,他怎么可能跑到我家里,来见证一份遗嘱的签订?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海中形成。
王琴,她不仅伪造了父亲的签名,她很可能连李律师的签名和印章都伪造了。
她算准了父亲走得突然,算准了我悲伤过度无心细究,算准了亲戚们不了解公司的具体情况。
她想用最快的速度,用一份看似“天衣无缝”的假遗嘱,把所有财产都收入囊中。
这个女人的心机和胆量,远超我的想象。
“李律师那里,我会亲自去问清楚。”
我冷冷地说道,“在没有核实清楚之前,这份遗嘱,我不会承认。”
“你!”王琴被我的冷静和强硬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你这是不孝!”
“你爸尸骨未寒,你就要质疑他的遗愿吗?”
“你让他在天之灵怎么安息!”
她开始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我正是为了让我爸安息,才必须要把事情弄清楚。”
我一字一顿地回答,“我不相信,我爸会留下这样一份绝情的遗嘱,让他唯一的儿子,在他走后,变得一无所有。”
我的话,让在场的两位叔叔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欣慰。
或许在他们眼里,我一直都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们没想到,在这样的变故面前,我没有倒下。
“好,说得好!”五叔一拍大腿,“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我们林家的财产,绝不能不清不楚地落到外人手里!”
三叔也点了点头,对王琴说:“王琴,这件事,我看确实有蹊跷。”
“这样吧,这份遗嘱先放在我这里。”
“等明天,我们陪着小诚,一起去找李律师问个明白。”
“如果真是大哥的意思,我们无话可说。”
“如果不是......哼!”
三叔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王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大概没想到,一向和稀泥的三叔,这次会站到我这边。
她还想争辩什么,但看到三叔和五叔坚决的态度,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
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好,问就问!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明天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她说完,拉着张伟,气冲冲地回了她的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三叔和五叔又安慰了我几句,让我晚上好好休息,不要多想,然后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他们,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父亲的黑白照片,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爸,你看到了吗?
你才刚走,这个家,就要散了。
我该怎么办?
我又能去哪里找到证据,来证明这份遗嘱是假的?
王琴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肯定是有所依仗。
万一,万一她真的买通了什么人,做了一份天衣无缝的假证据链,那我又该如何是好?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我就这样在客厅里枯坐了一夜,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这里,是父亲生前待得最久的地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我抚摸着他坐过的椅子,看着书架上他读过的那些书,心里稍稍得到了一丝慰藉。
我相信我的父亲。
我相信他绝不会那样对我。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份遗嘱是假的,那真的遗嘱又在哪里?
或者说,父亲根本就没来得及立下遗嘱?
如果真是那样,按照法律,王琴作为配偶,依然能分走一半的家产,剩下的一半,再由我和她以及张伟(因存在抚养关系)来分。
那样的结果,虽然比她独吞要好,但一想到父亲一生的心血要被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分走一半,我就心如刀割。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父亲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他不可能对王琴的为人毫无察觉。
他那么爱我,那么看重这家公司,他一定会留下后手的。
一定会的。
我开始在书房里仔细地寻找。
从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到书桌的每一个抽屉。
我翻遍了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合同、文件、旧照片、信件......
我看到了很多父亲的过去,看到了他创业的艰辛,看到了他对我的爱。
在一本旧相册里,我看到了一张我满月时拍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抱着襁褓中的我,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背面,是他用钢笔写的一行字:
“吾儿林诚,愿你一生平安、正直、勇敢。”
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爸,我一定会勇敢的。
我一定会守护好你留给我的东西。
可是,线索到底在哪里?
我几乎把整个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一无所获。
天已经大亮了,我一夜未睡,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
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
父亲,他真的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吗?
就在我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书桌的笔筒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木质笔筒,甚至有些陈旧了。
但它对我和父亲来说,意义非凡。
那是我上小学时,手工课上亲手做的。
歪歪扭扭的,上面还用稚嫩的笔迹刻着“爸爸”两个字。
我送给他的时候,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场就把他原来那个昂贵的金属笔筒收了起来,换上了我这个。
从那天起,这个笔筒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书桌。
这么多年,他换了更好的办公室,更大的书桌,但这个笔筒,他一直带着。
他还曾摸着我的头,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一句话。
“诚诚,记住,最重要的东西,要放在最安心的地方。”
最安心的地方......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个念头疯狂地涌了上来。
我冲到书桌前,一把抓起了那个笔筒。
它有些分量,里面装着几支父亲常用的钢笔。
我将笔全都倒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笔筒的内部。
笔筒的内壁很光滑,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用手指在底部敲了敲,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不像是实心的。
有夹层!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我用指甲,在笔筒底部的边缘摸索着。
果然,我摸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我用尽力气,一点点地,将那块薄薄的木片给抠了起来。
木片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
但它被火漆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一个章。
那个章的图案,是一棵松树。
是父亲的私人印章。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找到了。
我一定是找到了!
这就是父亲留给我最后的、最重要的东西!
我颤抖着,用指尖,一点点地,将那层已经变硬的火漆剥开。
我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
那是一份打印得工工整整的文件,标题是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
《遗嘱公证书》。
文件的抬头,是本市最大、最权威的公证处的名字。
我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急切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的内容,让我瞬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在继承人那一栏,没有王琴,没有张伟。
那里,清清楚楚地打印着两个字......
林诚。
是我的名字。
而在文件的最下方,还有一行父亲亲手写的、笔锋遒劲的留言。
“儿子,爸爸把未来交给你了,要勇敢地去守护属于你的一切。”
我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了。
03
爸。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原来你早就为我铺好了一切的路。
我紧紧地攥着那份沉甸甸的公证遗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它不只是一份文件,它是父亲对我最深沉的爱,是他用最后的智慧为我筑起的一道坚不可摧的堡垒。
王琴啊王琴,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爸会在你眼皮子底下,留下这样一份真正的遗嘱。
我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这几天的种种。
父亲的突然离世,王琴的迫不及不及待,假遗嘱的漏洞百出。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父亲或许早就察觉到了王琴的贪婪和野心。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可能为了稳住她,故意表现出对我的些许不满和对她的依赖。
这一切,都是为了麻痹她,让她放松警惕。
而他,则在暗中,联系了最可靠的公证处,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他一生的心血,完整地交到了我的手上。
他甚至可能预料到了他走后,王琴会拿出伪造的遗嘱。
所以他把这份真的,藏在了这个她永远也想不到,但对我来说却意义非凡的地方。
他不仅要保护我的继承权,他还要我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要我亲手去戳穿她的谎言。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课。
教我如何去战斗,如何去守护。
我将那份公证遗嘱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贴身放进口袋里。
然后,我擦干眼泪,走出书房。
客厅里空无一人。
王琴和张伟的房间门紧闭着,不知道是在商量着明天如何应对,还是在提前庆祝即将到手的亿万家产。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拿出手机,先是给三叔和五叔分别发了一条信息。
“叔,明天看戏。”
然后,我拨通了李文海律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李律师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
“李叔叔,是我,林诚。”
“哦,是小诚啊。”
李律师的声音立刻变得关切起来,“你爸爸的事......唉,节哀顺变。”
“我这身体不争气,没能去送他最后一程。”
“李叔,您好好养身体最重要。”
我顿了顿,直接切入了正题,“我找您,是想跟您核实一件事。”
“你说。”
“我继母王琴,今天拿出了一份我爸的......不,一份据称是我爸的遗嘱。”
“遗嘱?”李律师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惊讶。
“是的,上面说,我爸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她一个人。”
“而且,落款处,有您的签名和印章,时间是一个星期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得让我都有些紧张。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李律师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胡说八道!”
“我上周才刚刚能下床,别说去你家,我连小区门都没出过!”
“王琴这个女人,她竟然敢伪造我的签名!她这是犯罪!”
听到李律师的话,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李叔,您别激动,当心身体。”
我安慰道,“我打电话给您,就是想确认一下。现在我知道了。”
“小诚,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我马上就可以报警!”
李律师义愤填膺地说。
“不。”我平静地拒绝了,“报警太便宜她了。”
“我要让她在最得意的时候,从天堂摔到地狱。”
“我要让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身败名裂。”
“李叔,明天上午十点,请您来我家一趟。”
“到时候,还需要您这位见证人,亲自出来做个见证。”
“好!我一定到!”李律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现在,我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天亮,等待大戏的开场。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三叔和五叔准时来到了我家。
他们看到我,眼神里都带着担忧。
“小诚,想好怎么说了吗?”
“要是那个李律师真的被她买通了,咱们可就难办了。”
我笑了笑,给他们倒了茶。
“叔,放心吧,今天,谁都帮不了她。”
我的自信,让两位叔叔有些惊讶,但他们也没有再多问。
九点五十,王琴和张伟打扮得光鲜亮丽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王琴换上了一套得体的黑色套裙,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已经完全看不出半点死了丈夫的悲伤,反而像要去参加什么庆功宴。
张伟也是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着我,眼神里的挑衅和得意,毫不掩饰。
“哟,两位来得挺早啊。”王琴假惺惺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转向我,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
“林诚,昨天是阿姨态度不好。”
“你也别怪我,我也是怕你年轻,被人骗了,守不住你爸留下的家业。”
“你放心,以后家里有我,公司有你弟弟帮你看着,亏待不了你。”
“每个月,我还是会给你一笔足够你生活的生活费的。”
她这番话,说得好像她已经是这个家的主人,而我,只是一个需要她接济的附庸。
张伟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哥,妈还能害你不成?”
“你就别犟了,赶紧把那份遗嘱签了字,省得大家麻烦。”
我看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的丑陋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张伟兴奋地跑了过去,他大概以为是他们请来的律师到了。
门开了,门口站着的,却是脸色铁青的李文海律师。
“李......李律师?”张伟愣住了,“您怎么来了?”
王琴看到李律师,脸上也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一定是以为,李律师是她伪造遗嘱那件事的同谋,现在是来帮她站台的。
她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呀,李律师,您身体不好,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快请进,快请进!”
李律师没有理会她的殷勤,而是径直走到了客厅中央。
他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扫过王琴,又落到我身上。
他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是吧?”李律师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王琴笑着说:“齐了齐了,李律师,您快请坐。”
“昨天的事,真是麻烦您了,今天还得请您再来做个见证。”
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份伪造的遗嘱,摊开在茶几上。
“大家看,这就是老林的遗嘱,昨天三哥和五哥还有些疑虑。”
“今天正好,当着李律师这位见证人的面,大家把话说清楚,也免得日后有什么纠纷。”
她的算盘打得很好。
她想利用李律师的权威,来彻底坐实这份假遗嘱的合法性。
三叔和五叔看到李律师真的来了,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们担忧地看向我。
我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我站了起来。
我缓缓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遗嘱。
我将它举到王琴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王琴看着我,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眼神里充满了催促。
她以为,我终于要屈服了。
她以为,我会在亲戚和律师的双重见证下,低下我高傲的头颅。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将她所有的丑态都尽收眼底。
然后,我笑了。
我看着那份写满了谎言的纸,看着落款处那个僵硬的假签名。
我将它,缓缓地,一页一页地,撕成了碎片。
“你干什么!”
王琴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张伟也冲了上来,想要阻止我,却被五叔一把拦住。
我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只是将手里的碎纸片,像天女散花一样,洒在了她的脸上。
漫天飞舞的纸屑,像一场迟来的葬礼,埋葬了她所有的痴心妄想。
在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我从口袋里,缓缓地,拿出了那份真正属于我的,属于父亲的遗嘱。
我将那份盖着公证处钢印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凝视着她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所有的悲愤,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一句冰冷而有力的话。
我凑到她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轻声问道:
“王琴。”
“我父亲的这份家产,你真的敢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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