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顾言琛最爱我的那一年,我把他卖了五百万。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异国冬夜,他为了给我挣画画的颜料钱,在后厨洗了八百个盘子,累到咳血。
而我,当着他母亲冰冷的视线,将那张支票揣进怀里,用我们一起畅想过的未来,一刀刀捅进他的心脏。
顾言琛,我受够了跟你过这种穷日子了。”
“你的爱能值几个钱?能让我办画展,还是能让我在巴黎买套房?”
“我们分手吧,我不想我的未来里,永远都是一股廉价的油烟味。”
他死死攥着我的手腕,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第一次被绝望的血丝覆盖。
“林诗蕴,你看着我,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没有看他,只是用力挣脱开,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
“别碰我,脏。”
他眼里的光,在那一刻,彻底碎了。
他被他母亲的人带走时,没有再回头。我站在原地,看着雪地上他踉跄的脚印被新雪覆盖,直到浑身冻得僵硬。
五年后,我跪在他面前,为了一个和他血脉相连,他却一无所知的生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淬了冰的笑。
林诗蕴,你也会求人?”
那眼神,和我当年转身时一样,冰冷,又残忍。
……
金碧辉煌的慈善晚宴上,我端着托盘,像个幽灵般穿梭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我身上的侍应生制服浆洗得有些发硬,领口的一点油渍怎么也洗不掉,让我下意识地想缩起脖子。
在这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符号,无人问津。
直到我的目光,撞上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男人。
顾言琛。
五年不见,他褪去了所有青涩的少年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疏离的压迫感。昂贵的定制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眉眼依旧深邃,只是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当年看我时才会有的温柔笑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着白色晚礼服的优雅女人,是如今声名鹊起的画家白若熙。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巧笑倩兮,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
我听见旁边的人在低声议论。
“那就是鼎盛集团的顾总吧?真是年轻有为。”
“可不是,听说他五年前差点死在国外,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手段雷厉风行,几年就把鼎盛做到这个规模。”
“他未婚妻白小姐也厉害,拿了好几个国际大奖,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地想躲,可口袋里那张来自医院的催款单,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无处可逃。
木木……我的木木还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
尊严在女儿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的死囚,端着托盘,一步步朝他走去。
“先生,您的酒。”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顾言琛的目光扫过来,起初是漫不经心的,但在看清我脸的一瞬间,他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英俊的脸上,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尽数化为彻骨的冰寒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是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他身边的白若熙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但很快便被完美的微笑掩盖。她体贴地开口:“言琛,这位是?”
顾言琛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将我凌迟。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我攥紧了托盘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顾总,”我艰难地开口,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玻璃碴,“我……我有事想求你。”
他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讥讽。
“求我?”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诗蕴,你凭什么觉得,你还有资格求我?”
心脏的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以为会相伴一生,却被我亲手推开的男人。
下一秒,我放下托盘,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全场哗然。
顾言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逼他。
白若熙惊呼一声,连忙想来扶我,姿态做得十足:“林小姐,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快起来。”
我没有理她,只是固执地看着顾言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顾言琛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最终,他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要钱?”
我用力点头。
“可以,”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的婚礼,还缺一个画师。我要你,亲手来画我的幸福,林诗蕴。每一个细节,每一笔色彩,直到婚礼结束。”
我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要我,亲眼见证他娶别的女人。
这比直接杀了我还要诛心。
“怎么?”他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不愿意?”
我看着他冰冷的眼睛,再想到医院里木木苍白的小脸,所有的不甘和屈辱都化为了卑微的乞求。
“我愿意。”
我听见自己用几乎破碎的声音,答应了他的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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