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王翠花,今年五十。

为了给俺儿子大鹏挣钱娶媳妇,俺咬着牙,去迪拜给一个有钱老板当了三年保姆。

那三年,俺想家想得天天掉眼泪,可一想到儿子的婚事,俺就都忍了。

临走那天,那个很少说话的陈老板,破天荒地,塞给俺一条烟,说是给俺家男人的土特产。

俺当时还纳闷,这迪拜咋还产中华烟?

01

王翠花今年五十了,一辈子,就没出过她们那个叫“王家坳”的山沟沟。

但是她烧的一手好菜可是人尽皆知,出了名的。

她男人是个锯嘴葫芦,闷了半天,也打不出一个屁来,就知道伺候地里那几亩薄田。

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她儿子,王大鹏。

大鹏长得一表人才,在村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帅小伙。

去年,还争气地,谈上了一个城里的女朋友。

王翠花高兴得,好几宿都没睡着觉。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当婆婆,抱孙子了,这辈子也算是有了盼头。

可她没想到,这城里的媳妇,不是那么好娶的。

女方家说了,结婚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必须在县城里,买一套不小于一百平的房子。

第二,得拿出三十万的彩礼,一分都不能少。

这两个条件,就像两座大山,一下子,就压在了王翠花两口子的心上。

县城里的房价,一平米都快五千了,一套房子下来,就得五十多万。

再加上那三十万的彩礼,还有办酒席、买“三金一冒烟”的钱,里里外外,没个一百万,根本下不来。

一百万!

王翠花两口子,一辈子刨地,满打满算,也就攒下了不到五万块钱。

这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啊?

眼看着儿子的婚事,就要黄了。王翠花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嘴里也起了好几个大燎泡。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打光棍啊!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村里那个在外面当劳务中介的远房亲戚,给她指了条“明路”。

“翠花嫂,我这儿有个活儿,不知道你敢不敢干。”亲戚神神秘秘地说。

“啥活儿?”

“去阿联酋的迪拜,给一个姓陈的华人老板当保姆,照顾他家那个身体不好的小儿子。”

“去……去外国?”王翠花吓了一跳,她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

“你怕啥!”亲戚说,“那陈老板,给的钱可多了!一个月,光工资就两万块!顶得上你在国内干半年了!干上三年,别说三十万的彩礼了,就是那房子的首付,也给你挣出来了!”

一个月两万!

王翠花的心,“怦怦”地,狂跳了起来。

“不过,”亲戚又补充道,“那陈老板,规矩也多。他说,保姆去了之后,三年合同期内,不能回家,平时也不能随便出门,更不能跟外人打听他们家的事。手机也得由他们统一保管,每个月,只能在固定的时间,

跟家里通一次话。”

这规矩,听着就邪乎。

可王翠花一想到那三十万的彩礼,一想到儿子那张愁眉苦脸的脸,她心一横,牙一咬。

“干!我去!”

02

王翠花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

当她从飞机上下来,看到迪拜那满眼的高楼大厦和穿着白袍子的外国人时,她感觉自己,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哪儿都新鲜。

可这份新鲜感,很快,就被无边的孤寂和恐惧,给取代了。

来接她的,是陈老板家的管家,一个五十多岁、不苟言笑的男人。

管家把她拉到了一栋位于市郊的、大得像皇宫一样的别墅里。

然后,就收走了她的护照和手机。

“王女士,”管家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从今天起,你的工作,就是照顾小少爷的饮食起居。记住先生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每个月的月底,我会安排你和家人通话十分钟。”

说完,就走了。

王翠花看着这空荡荡的、大得能听见回声的房子,心里,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她要照顾的那个小少爷,叫陈默,大概七八岁的年纪,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太瘦了,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而且,他从来不说话。

王翠花每天给他做好了饭,端到他面前,他就默默地吃,吃完了,就一个人,回房间里,看书,或者发呆。

他看王翠花的眼神,也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警惕和疏离。

整个别墅里,除了她和陈默,就只有那个神出鬼没的管家。

而那个传说中的陈老板,王翠花来了三个月,连个面都没见过。

这里,不像个家,更像个冷冰冰的、华丽的牢笼。

王翠花想家了。

她想她那个锯嘴葫芦一样的男人,想她那个一表人才的儿子。

晚上,她一个人躺在保姆间那张又大又软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能抱着被子,偷偷地哭。

她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只能靠着每个月能拿到手的那笔不菲的工资,和对儿子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一天一天地,硬熬着。

03

日子,就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压抑和孤独中,一天天地,过去了。

王翠花渐渐地,也习惯了。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照顾那个叫陈默的小男孩身上。

她觉得,这孩子,也可怜。虽然住着豪宅,吃穿不愁,可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爹,常年不着家。那个管家,又跟个木头人一样。

王翠花那点当娘的心思,全泛滥了。

她开始变着法地,给陈默做好吃的。

别墅的厨房里,有全世界最好的食材,澳洲的龙虾,日本的和牛,法国的松露。

可陈默,吃什么,都没胃口,像个小老头一样,吃几口就放下。

王翠花看着他那瘦弱的小身板,心疼得不行。

这天,她看到厨房里有白面,就想起了自己在家时,常给儿子做的疙瘩汤。

她没跟管家说,就自己动手,和了面,切了葱花,打了鸡蛋,做了一大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疙瘩汤。

她把汤端到陈默面前。

陈默看着碗里那红黄绿相间的、从未见过的“糊糊”,皱了皱眉,没动。

“小少爷,”王翠花笑着,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尝尝,这是俺们家乡的好东西,吃了身上暖和。”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那一口酸酸甜甜、热乎乎的疙瘩汤,一进到嘴里,陈默那双一直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却破天荒地,自己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一整碗疙瘩汤,全都喝完了。

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从那天起,陈默的话,虽然还是不多。

但王翠花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以前那么警惕了。

有时候,王翠花在厨房里忙活,他还会悄悄地,站在门口,看上一会儿。

王翠花的心里,也因为这个孩子的这点小小的改变,而感到了一丝温暖。

04

真正让陈老板对王翠花刮目相看的,是一件事。

那是在王翠花来的第二年。

有一天,陈默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还不停地抽搐。

那天,管家正好出去了,陈老板的电话,也打不通。

王翠花一个外国女人,不会说外语,也不认识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知道,再这么烧下去,孩子就危险了!

情急之下,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从车库里,推出了一辆平时用来拉货的、最老旧的平板车。

然后,她用自己那瘦弱的身体,将已经快要昏迷的陈默,背到了板车上,用绳子,把自己和孩子,绑在了一起。

她就那么拉着板车,凭着记忆里来时路过的一家医院的模糊印象,冲出了别墅。

她不会用导航,也看不懂路牌。

她就用最笨的法子,见人就指指医院的方向,用手比划着,嘴里喊着她唯一会说的几个英文单词:

“Help!Hospital!(救命!医院!)”

那天,迪拜的室外温度,高达四十多度。

王翠花拉着板车,在陌生的街头,狂奔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

她的嗓子,喊哑了。

她的脚底,也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可她,一步都没停。

当她终于拉着孩子,出现在那家私立医院门口时,她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后来,管家和陈老板,才匆匆赶到。

陈老板看着躺在病床上,已经脱离了危险的儿子,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王翠花,他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神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记下了。

从那以后,王翠花能感觉到,这个家,对她不一样了。

管家对她,客气了很多。

陈默,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有时候,会主动拉她的衣角了。

而那个陈老板,虽然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但王翠花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从心底里,认可了她。

05

三年的合同,终于到期了。

王翠花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三年,她省吃俭用,除了每个月给家里寄回去的生活费,陈老板给她的工资和奖金,她一分都没动。

她算了一下,卡里,足足有七十多万美金。

折合成人民币,快五百万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钱,别说儿子的彩礼了,就是在省城里,买套大别墅,都够了!

临走前一天,陈老板回来了。

他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但看王翠花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温度。

“王大姐,”他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王翠花面前,“这里面,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和额外的奖金。感谢你,把我儿子,照顾得很好。”

王翠花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陈老板又叫住了她。

他从客厅一个精致的红木柜子里,拿出了一条包装完好的、“中华”牌香烟,塞到了她的手里。

“王大姐,这个,是我们这儿的‘土特产’。”他淡淡地说道,“你带回去,给大哥抽。”

王翠花拿着那条烟,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这陈老板,怎么跟上次一样,又送烟?还说是“土特产”?

但她也没敢多问,只能把烟收下,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才揣着那笔“巨款”和那条奇怪的香烟,离开了这个她待了整整三年的、像迷宫一样的“牢笼”。

06

王翠花回国了。

她衣锦还乡,成了整个王家坳的“大新闻”。

当她把那张存着五百万的银行卡,拍在儿子王大鹏面前时,大鹏和他那个准备要分手的女朋友,眼睛都直了。

婚事,自然是成了。

房子,买在了县城里最好的小区。

彩礼,三十万,一分没少。

婚礼办得,是风风光光,十里八乡,都来看热闹。

王翠花看着儿子和儿媳妇那幸福的笑脸,觉得,自己这三年在国外受的苦,全都值了。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王翠花的老公,看着那个被王翠花从迪拜带回来的、摆在柜子上的那条“中华”烟,咂了咂嘴。

“老婆子,这洋烟,是啥味儿的?要不,拆开,让俺也尝尝?”

“你个老东西,你又不抽烟,尝啥尝。”王翠花嘴上骂着,心里却也有些好奇。

她也想知道,这陈老板送的“土特产”,到底有啥不一样。

她走过去,拿起了那条烟。

可一拿到手上,她就愣住了。

不对劲。

王翠花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这里面……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颤抖着手,找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烟条外面的那层金色的包装纸。

包装纸划开,露出了里面红色的烟盒。

她将烟盒,一个一个地,拿了出来。

一共十包。

她拿起其中一包,撕开了外面的塑料膜,又撕开了那层印着“中华”字样的锡纸。

可当她看清烟盒里的东西时,她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