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铮只跟我发了几条信息就没了回音。
我也理解，他们昨天才收到线报，说嫌犯会出现在城南片区。
谢远铮那双鹰眼此刻只怕在扫视每一个可疑的人。
可我心里还是不安，又给他发去信息。
【远铮，记得我早上说的，我只想你平安。】
谢远铮没回，我收起手机，轻叹了口气。
“林医生怎么了？跟男朋友吵架了？”
我抬头，看见科室的两个小护士笑嘻嘻抱着药品过来。
我还没开口，另一个护士就反驳。
“林医生男朋友可是医院公认的十佳男友，怎么可能惹林医生生气。”
我摇摇头，指着柜子说：“别贫嘴，把药放那里吧。”
两个小护士嘻嘻哈哈，一边放药一边打趣。
“林医生，你跟你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结婚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尖，冒出细密的疼。
我跟谢远铮，走不到结婚那天了。
我将桌上的CT收进抽屉，随口道：“不知道。”
她们也没追问，放好药之后就出去了。
我坐在那里，视线落在一旁的钟表上，北京时间上午9:17分。
离谢远铮跟我求婚还有5个小时，离谢远铮遭遇歹徒还有11个小时。
我按下心底腾起的惊惧震颤，双手用力交握。
没事的，林思允，今天这两件事，都不会迎来它本来的结果。
就在我做着叫号看诊的准备时，院长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是小张的老师，也是我的带教老师，更是目前唯一知道我病情的人。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但院长的声音却很沉稳。
“小林，研讨会上有脑瘤相关的顶尖专家，我会问清楚你的病。”
“不管是要钱，还是要仪器，医院都会倾尽全力。”
我敛眸，笑意涩然：“老师，谢谢您，但我的病，我自己清楚。”
院长一怔，随即声音更沉：“你别乱想，我们治了一辈子的病，没道理治不了自己。”
一句话，说的我眼泪都要掉。
是啊，治了一辈子的病，从阎王手里抢了多少条命，可偏偏轮到自己时，只剩无奈。
我忍住喉间的哽咽：“老师，抱歉，我不想治了。”
黑白无常给我的时间只有24小时。
也就是今晚12点一过，我便要履行以命换命的承诺。
我没有时间了。
电话那头的院长气急败坏：“林思允！你……”
我颤着手挂了电话，手重重撑在桌子上，努力平复着心底的不甘。
刚发现我得了恶性脑瘤的时候，我曾质问过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明明我一直救死扶伤，从未做过坏事不是吗？
后来等我终于能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时，谢远铮的死讯又传来了……
我紧紧捏住桌上的笔，直到笔芯刺入肌肤将我疼醒。
缓了很久，我才拿着就诊记录走出办公室。
“周婶，还没联系上您的家属吗？您的手术不能拖了。”
“赵女士，术后恢复的不错，晚上会疼？等会我让护士给您上些镇痛药。”
“钱先生……”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巡房，身后一堆实习生跟着我跑上跑下，笔头翻飞。
等做完这一切，我听见两个实习生交头接耳。
“林医生怎么突然这么急？这半天都抵三天的工作量了。”
“少说话，林医生可是出了名的外科圣手，能让你跟着学就不错了。”
我转头，他们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我笑了笑：“没事了，你们去食堂吃饭吧，有事我会联系你们。”
正巧这时，谢远铮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我没再说，边走边接起了电话。
只是下一刻，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屏幕上谢远铮坐在面摊上笑意爽朗：“长官，发什么愣呢？”
我却无暇回应他。
因为他身后不远处的路口，我看见那个嫌犯正目光阴冷的看着他！
这一瞬，我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我正要开口，那个人却转身消失在镜头里。
也许是我脸色不对，谢远铮的声音也提高了两分：“思允！林思允！”
我恍然回神，却发现自己连手都在轻颤。
我看着谢远铮，嘶哑开口：“谢远铮，你今天绝对不可以单独行动。”
死而复生，时光倒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信，所以我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这句单薄的话。
谢远铮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目光担忧：“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这些天太累了？”
我机械的摇了摇头：“没事，等会睡一觉就好了。”
谢远铮不放心，但又没有办法，只能抿着唇看我。
我太清楚他这个表情，在我连轴做了十三台手术后，在我跟随医院去藏区救援时……
谢远铮就会摆出这幅心疼又担忧的样子，分分钟就能击软我的心脏。
这次也不例外，我翻了翻手边的记录，轻声道：“我下午请假回家休息。”
谢远铮沉凝的眉眼这松开，笑着说：“好！”
跟他结束视频通话，我就跟科室请假回了家。
推开门，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我跟谢远铮的合照。
那是我们刚买下这个房子的时候拍的。
那时谢远铮还不是如今的二级警司，只是个初入警界的新人。
他勤工俭学的全部积蓄，都砸在了房子的首付上。
但他半点都不气馁，只揽着我的肩膀对着镜头笑的爽朗又坚定。
“林医生，再等等我，不出五年，我一定会成为二级警司。”
照片定格在那一刻，而如今的谢远铮也做到了他的承诺。
我抬手抚摸着这张合照，鼻尖忽然有些泛酸。
谢远铮喜欢对我许下承诺，然后踏踏实实的去实现，从未失约。
到了我，却只跟他做过一个承诺，我说：“谢远铮，我会陪你一辈子。”
而这个承诺的期限，到今天终止。
我陪不了他一辈子了。
就在我快要被这份悲伤淹没到窒息时，手机来了电话。
我接起，就听见谢远铮的小师妹赵葵儿咋咋呼呼的声音。
“嫂子，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有时间吗？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我清楚她在撒一个善意的谎言，毕竟今天的所有事，我都经历过一遍。
我看着面前的合照，扯了扯唇角：“好。”
赵葵儿笑着说：“嫂子你一定要化个妆，今天的场面可大了。”
我应下：“好，你把地址发我，我一定会化个最漂亮的妆过来。”
今天一整个警局没有出任务的人都在帮谢远铮布置求婚现场，场面确实大。
挂断电话前，我听见赵葵儿在那边小小的说了声‘师哥，搞定！’
我放下手机，坐在了梳妆台前，快速化起了妆。
谢远铮连求婚都要从百忙之中挤出时间，还特意选在了我最喜欢的海滩边。
那里离他的执勤点很远，我得快一点过去才是。
这么想着，我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赵葵儿所说的地方。
今天是工作日，海滩上没几个人，所以谢远铮插在海滩上的那些红玫瑰就显得很显眼。
他制服笔挺，手里捏着个丝绒盒子，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激动，还有紧张。
那些同事站在一边，笑呵呵的打趣着他。
我远远看着，眼眶忽然红了。
我的远铮，就该这样平平安安活在阳光下。
我慢慢走过去，赵葵儿连忙出声：“快！我们今天的女主角来了！”
谢远铮倏然回眸，看见我时，平日冷肃的脸有种孩童般的无措。
他看着我，眼里爱意满溢，无措散去。
等我走到他面前，他神一口气，单膝跪在了我面前。
“思允，我知道这个仪式有些简陋，也有些突然。”
“但我等不了了，我就想在今天这个平凡的日子跟你求婚。”
“我们一起经历了无依无靠，被人嘲笑，每一次我最绝望的时候都有你在我身边。”
“我想要我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都有你相伴，也想在以后的每一秒只对你一个人好。”
“林思允，请问你愿意嫁给我，与我携手白头，生死相依吗？”
他翻开盒子，钻戒在阳光下，连同他灼热的爱一起熠熠生辉。
我垂眸，视线从盒中的戒指滑到他期待的神情上，笑的红了眼眶。
我说：“谢远铮，对不起，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