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雅,冷不冷?把外套穿上,今儿早上有点凉。”马卫国蹲下身,给刚喝完牛奶的女儿紧了紧衣领。
七岁的马晓雅晃着两条小腿,声音甜得像块糖:“不冷啦爸爸,教室里有暖气。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知道了,小管家婆。”马卫-国刮了下女儿的鼻子,笑着说,“走,爸爸送你去上课。今天弹琴要认真听讲,下课爸爸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糖葫芦。”
“好耶!要两串!”
01
2022年9月,秋风刚给天津这座老城染上一点萧瑟的颜色。
对于38岁的马卫国来说,日子过得平淡,但安稳踏实。
他手艺好,人也老实,在街坊邻居里口碑不错,靠着一家小小的维修店,养活老婆孩子,日子不算富裕,但有滋有味。
这个家里最大的光,就是他7岁的女儿,马晓雅。
晓雅在附近的小学上一年级,长得像她妈,大眼睛,白皮肤,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孩子打小就聪明,尤其喜欢弹钢琴,小手往琴键上一放,叮叮咚咚的,像是有小精灵在跳舞。为了不耽误孩子的这点天赋,夫妻俩省吃俭用,给晓雅在市里最大的百货大楼五楼,一家叫“天音少儿艺术中心”的地方报了最好的钢琴班。
9月11日,是个礼拜天。跟往常一样,马卫国起了个大早,给女儿热了牛奶,煮了鸡蛋。妻子在服装厂上班,周末也要加班,送女儿上课的“美差”,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爸爸,我的琴谱包呢?”晓雅嘴里叼着半个鸡蛋,含糊不清地问。
“沙发上呢,给你放好了。”马卫国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应着,“快点吃,吃完了咱们就出发,别迟到了。”
“知道啦!”
上午8点20分,马卫国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电动车,载着女儿出了门。晓雅坐在后座上,两只小手紧紧抱着马卫国的腰,小脑袋贴着他宽厚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秋日的阳光透过路两旁的树叶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马卫国心里觉得,这辈子,有这么个贴心的小棉袄,再苦再累都值了。
“爸爸,你看,那个狗狗好可爱!”
“好好坐着,别乱动。”
“爸爸,今天中午我们吃肯德基好不好?”
“不好,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不健康。爸爸带你去吃牛肉面。”
“好吧……”
一路说说笑笑,爷俩很快就到了百货大楼。马卫国把电动车停好,牵着女儿的小手走进大楼。礼拜天的商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两人坐着扶梯,一直上到五楼。
“天音少儿艺术中心”在五楼的最东头,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入口处有个监控摄像头,但往里走十几米,拐个弯,就是监控的盲区。钢琴教室,就在那个盲区里。
“好了,爸爸就送你到这儿了。”马卫国把琴谱包给女儿背好,蹲下身,又给她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进去吧,好好上课,不许淘气。”
“嗯!爸爸再见!”晓雅懂事地点点头,踮起脚尖在马卫国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她转过身,背着那个粉色的、有点大的琴谱包,一蹦一跳地朝走廊里走去。
马卫国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在走廊拐角的地方,晓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冲他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是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
“快进去吧!”马卫国也笑着挥了挥手。
02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马卫国修好了冰箱,又接了两个小活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11点20分。他赶紧收拾好工具,洗了把脸,骑上电动车就往百货大楼赶。
他到五楼的时候,时间刚刚好,11点40分。艺术中心已经响起了下课铃,走廊里陆陆续续有孩子背着书包跑出来,扑进等在外面的家长怀里。
“张老师!”马卫国看见了晓雅的钢琴老师,一个二十多岁戴眼镜的年轻姑娘,赶紧迎了上去,“我们家晓雅呢?”
张老师正忙着跟别的家长交代事情,听到马卫国问,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说:“晓雅?马晓雅今天没来上课啊。”
“啥?”马卫国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没来?不可能啊!我早上八点四十亲手把她送到走廊口的,看着她拐进去的!”
“真的没来,马先生。”张老师的语气很肯定,“我上课前还点名了,她没在,我还以为是请假了呢。”
马卫国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他一把抓住张老师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你再好好想想!我真把她送来了!”
“您先别激动,”张老师被他吓了一跳,“您确定是送到教室门口了?”
“我就送到走廊口,她自己拐进去的!平时不都这样吗?”马卫国急得满头大汗。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张老师也有些慌了,“要不您再找找?是不是去厕所了?”
马卫-国像疯了一样,冲向走廊尽头的厕所。他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推开女厕所的门就喊:“晓雅!马晓雅!你在里面吗?”
厕所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女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晓雅!晓雅!”他又冲出来,把五楼所有的教室门都推开看了一遍,又钻进楼梯间的杂物室,把里面的纸箱子都翻了个遍。他一边找,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女儿的名字,那声音,凄厉得像头受伤的野兽。
艺术中心的其他家长和老师都围了过来,看着状若疯狂的马卫-国,议论纷纷。
“怎么了这是?”
“他家孩子找不着了,说送来了,老师说没见着。”
“哎哟,这可别是出什么事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马卫国把整个五楼翻了个底朝天,连垃圾桶都没放过,可别说晓雅的人,就连她那个粉色的琴谱包的影子都没见到。他的嗓子喊哑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还是张老师反应快,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马先生,要不……咱们报警吧?”
“对!报警!快报警!”马卫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抢过电话,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110”。
辖区刑警队的郑队长带人来得很快。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听完马卫国颠三倒四的叙述,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马上命令手下封锁了五楼,并第一时间调取了大楼的监控录像。
监控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郑队长和马卫国死死地盯着屏幕。画面清晰地显示,上午8点42分,穿着白色公主裙、背着粉色琴谱包的马晓雅,蹦蹦跳跳地进入了东侧的走廊。然后,在拐角处,她回头,朝着摄像头的方向,也就是她爸爸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
再然后,她就消失在了监控的盲区里。
郑队长把这段录像反复播放了十几遍,又调取了走廊另一头和所有电梯、楼梯口的监控。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从8点42分之后,所有的监控里,都没有再出现马晓雅的身影。
她既没有走进钢琴教室,也没有从那段十几米的盲区走廊里出来,更没有离开这栋大楼。
一个活生生的七岁女孩,就这么在一条十几米长的走廊里,凭空消失了。
03
“郑队长,求求您,一定要找到我女儿!她才七岁啊!”马卫国的妻子接到电话,疯了似地从厂里赶了过来,一见到郑队长,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哭得撕心裂肺。
“大姐,你快起来!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一定尽全力!”郑队长赶紧把她扶起来,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案情太过离奇诡异,市局立刻成立了专案组,由郑队长亲自带队。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在百货大楼内外铺开。
“一组,从顶楼天台开始,往下逐层搜查,任何一个房间,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特别是管道井、通风口、废弃的储藏室!”
“二组,走访艺术中心所有的老师、学生和家长,问清楚今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三组,排查整栋大楼所有的商户和工作人员,特别是那些临时工和送货员!”
“四组,以百货大楼为中心,向外辐射两公里,走访周边所有居民区和商铺,看看有没有人见过晓雅!”
几十名警察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警犬也被牵了过来,在五楼那段盲区走廊里嗅来嗅去,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警示。
地毯式的搜查,从白天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持续到第二天黎明。整栋百货大楼被翻了个底朝天,从顶楼的电影院,到地下二层的停车场,警察们连天花板的夹层都没放过。然而,结果却令人绝望——一无所获。
走访排查也陷入了僵局。艺术中心没人见过晓雅,大楼里的商户和工作人员也没人对这个背粉色书包的小女孩有印象。前前后后问了将近一百人,没有得到任何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马卫国和妻子,就像两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他们印了上万份寻人启事,上面是晓雅笑得最甜的一张照片。夫妻俩疯了一样,把津市的大街小巷贴了个遍。电线杆上、公交站台、小区布告栏,甚至是公共厕所的门上,到处都是晓雅的笑脸。
“大哥,您看见过这个小姑娘吗?我女儿,七岁,昨天在这附近丢了。”马卫国的妻子抓着一个路人,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寻人启事上的照片,用眼神乞求着。
“没见过,没见过。”路人摇摇头,匆匆走开。
“大姐,行行好,帮我看看,这是我闺女……”
得到的,几乎全都是摇头和同情的目光。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夫妻俩心上来回地割。希望,也在一点点地被消磨殆尽。
马卫国的妻子还能靠着哭来发泄,而马卫国,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则被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吞噬着——自责。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回放那个早晨的每一个细节。他为什么要送到走廊口就离开?为什么不亲眼看着女儿走进教室?如果他多走那十几步,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都怪我!都怪我!”他像个疯子一样,用拳头狠狠地砸着自己的头,砸得“咚咚”作响。
“卫国,你别这样,不怪你,这不怪你啊!”妻子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04
案子过去了五天,依旧毫无进展。马晓雅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名为“失踪”的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留下。专案组的警察们一个个都愁眉不展,郑队长更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队长,会不会是人贩子?”一个年轻的警员猜测。
“不像。”郑队长摇摇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这栋大楼进出的人流量太大了,人贩子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七岁的孩子,几乎不可能。而且,我们查了所有的出口,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会不会是……被藏在大楼里了?”
“我们已经搜了三遍了,除非他能把人藏在墙里。”郑队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案子,太邪门了。”
警察们束手无策,马卫国这边,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涣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妻子怎么劝,他都不肯离开那段走廊。
到了第六天晚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深夜,马卫国被妻子从噩梦中推醒。他浑身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晓雅……冷……爸爸救你……”
“卫国,你醒醒!你做噩梦了!”妻子拍着他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马卫国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声音颤抖地说:“我梦见晓雅了!我梦见她了!”
“你梦见啥了?孩子在哪儿?”妻子急切地问。
“黑……一片漆黑……”马卫国喘着粗气,努力回忆着梦里的情景,“有一股味道,说不上来,像是东西放坏了的腐味,又像是医院里那种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恶心。我看不见她,但我能听见她的声音,她在哭,一直在喊‘爸爸,冰柜里好冷,救我’,‘爸爸,冰柜里好冷’……”
“你……你就是太想孩子了,别胡思乱想。”妻子虽然也觉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安慰着丈夫。
马卫国却像是着了魔,他坚信,那不是普通的梦,是女儿在给他托梦求救。
第二天晚上,他又做了同样的梦。一模一样的黑暗,一模一样的怪味,一模一样的,女儿那带着哭腔的呼救声:“爸爸,冰柜里好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连六个晚上,马卫国夜夜都被同一个噩梦惊醒。女儿的呼救声,像一把冰锥,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他彻底疯了。
9月17日,也就是晓雅失踪的第七天清晨,马卫国没跟妻子打招呼,胡子拉碴,双眼通红地冲出了家门,直奔刑警队。
“郑队长!”他一脚踹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把里面正在开会的警察们吓了一跳。
“马师傅?你怎么来了?”郑队长赶紧站起来。
“郑队长,我知道晓雅在哪儿了!”马卫-国扑到他面前,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闪着一种狂热而绝望的光,“她在冰柜里!在一个有怪味的地方!求求你,快去查!查附近所有带冰柜的地方!”
“马师傅,你先冷静点!”郑队长扶住他,“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吗?”
“我梦见的!我女儿亲口在梦里告诉我的!”马卫国吼道,“她喊冷,她说她在冰柜里!一连六天了!不会错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警察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可怜的父亲,怕是思念成疾,精神失常了。
“马师傅,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光凭一个梦,我们没办法展开调查。”郑队长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这需要实质性的证据。你先回家好好休息,我们这边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05
马卫国没有回家。他跨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像一头偏执的困兽,开始在“天音少儿艺术中心”周边的街区里疯狂地穿梭。
他的目标很明确——所有带冰柜的地方。
他冲进一家家餐馆的后厨,推开厨师,掀开冰柜的盖子就往里看。
“你干什么的!出去!”
“滚出去!再不走我报警了!”
面对店家的驱赶和咒骂,他充耳不闻,只是喃喃地重复着:“我找我女儿……我女儿在冰柜里……”
他钻进一家家超市的仓库,打开冷柜的门,把里面的冻肉、雪糕翻得一片狼藉。
“这人是个疯子吧?快把他赶出去!”
“保安!保安在哪儿?”
他被无数人当成疯子,被推搡,被唾骂,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晓雅。
他排查了冷饮店,排查了水产市场,甚至连医院的太平间都想闯进去。一天下来,他跑遍了方圆五公里内上百个地方,一无所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马卫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骑着电动车,又一次绕回了百货大楼。他没有进去,只是像个幽灵一样,在商场周围的后巷里转悠。
9月22日,晓雅失踪的第十二天傍晚。马卫国绕到了百货大楼后侧,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子又窄又深,堆满了各种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骑着车,慢慢地往前挪。突然,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是一种混合着腐烂和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无比熟悉。马卫国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这个味道,跟他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地擂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扔下电动车,像一条猎犬,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垃圾堆里往前走。
气味越来越浓。最后,他停在了一间废弃的储藏室门前。
这间储-藏室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了,砖墙斑驳,门和窗户都用生了锈的铁皮死死地封着,上面还挂着一把大锁。那股怪味,就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
马卫国把脸贴在冰冷的铁皮上,透过一道狭窄的缝隙,拼命地往里看。储藏室里很黑,借着外面路灯微弱的光,他隐约看到,屋子中间,好像放着一台白色的立式冰柜。
冰柜的顶上,还压着几块沉重的石头。
那一瞬间,马卫国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拨打的号码。
“郑……郑队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好像……找到她了……”
十五分钟后,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老旧小区的宁静。郑队长带着几个警员,从车上跳了下来。
“在哪儿?”
马卫国指着那间储藏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队长立刻命令道:“把门撬开!”
一个警员拿出液压钳,“咔嚓”一声剪断了门锁。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员合力,用撬棍猛地一撬,“哐啷”一声,封门的铁皮被撬开了一个大口子。
就在铁皮门被撬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恶臭,猛地从里面扑了出来。那味道,比马卫国闻到的要浓烈百倍,冲得人头晕眼花。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年轻警员,当场就没忍住,捂着嘴跑到一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郑队长用手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打开手电筒,第一个走了进去。马卫国紧随其后。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的储藏室里晃动,最后,稳稳地定格在了那台白色的立式冰柜上。
“把石头搬开!”郑队长命令道。
两个警员强忍着恶心,上前搬开了压在冰柜上的石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郑队长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地拉开了冰柜的门。他把手电筒往里一照,整个人,瞬间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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