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挤进来一条消息。
马上来夜色。
夜色是本市最大的娱乐会所,里面鱼龙混杂,消遣花样繁多,男男女女荤素不忌。
也是陆羡野和宋瑶认识的地方。
我不喜欢那里,所以放下手机,试图装作没看到。
没想到紧跟着又来一条消息。
超过一个小时不见人,这辈子就待家里哪也不许去。
陆羡野知道我明天要出门,才这样威胁。
最后只能咬牙去了。
推开指定包厢的门,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四十二分钟!野哥赌三十分钟会到,野哥输了!瑶姐胜出!
今天晚上已经输十八次了,野哥不会是故意的吧?
野哥这个宠啊~
陆羡野往门口扫过来一眼,暗含兴奋,却没有搭理我。
转头一把勾过酒桌对面的宋瑶,狠狠吻了上去。
桌上价格昂贵的名酒被打翻在地,二人也浑然不觉。
等他们分开,嘴角拉扯出一道细细的银丝,缠绵悱恻。
周遭的起哄声险些掀破房顶。
我突然恶心得想吐,想退出这里。
刚迈出一步,被人叫住。
姜冉,过来。
我忍着难受走过去,被陆羡野带着,坐到他腿上。
掐着脸蛋教训:刚才是游戏惩罚,你可不准吃醋,都怪你来这么慢,害我输了赌约。
我习惯性地道歉:对不起。
旁边人啧啧感叹:嫂子真乖,野哥不管怎么玩都没意见,我以后也要找个这样的。
陆羡野混不吝地摆手:可别,太乖了没劲。
那我找瑶姐那样的,会玩,够劲。
行啊,只要你不怕疼。
他故意歪头,露出脖颈上新鲜的咬痕。
惹得喝酒的宋瑶笑骂出声:装什么,昨晚不是你让我用力吗?还说不疼不爽。
陆羡野没好气地甩过去一根香蕉:多练练技术吧你。
他们旁若无人地拌嘴,完全当我不存在。
周围人看好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几乎窒息。
我捏紧衣服,低声请求:我可以回去了吗?有点困了。
陆羡野微微一愣,才发现我还在一般。
摸了摸鼻子,随手叫来服务员送我走。
但宋瑶不同意:
嫂子难得来一次,打个赌玩玩呗。
我下意识要拒绝。
陆羡野却替我应下:好啊,怕你不成?
宋瑶闻言赶紧拿出筛子,堵死我的后路。
最简单的,比大小。
赢了的人可以跟对方要一件东西。
她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令人感到不安。
陆羡野适时扣住我的肩膀,帮我宽心:别紧张,瑶瑶就喜欢包包珠宝,输了就从你的储物间随便拿一件给她就行。
那些东西我从来不在乎,给就给了。
我怀着侥幸,点头答应。
两个筛子在摇杯里叮当作响,十秒后被用力拍桌上停止运动。
宋瑶先说:我猜大!
我自动选小。
结果是,我输了。
她立即伸手讨要:嫂子的项链挺好看的,我喜欢。
我猛然怔住,握紧胸前的吊坠后退一步。
这个不行。
宋瑶脸色难看:搞什么,这么玩不起吗?有没有一点游戏精神?
指责过后,数十道鄙夷的目光刺过来。
我慌忙解释:这是我妈妈的遗物,我不能给出去,你换一个,家里几千万的首饰都可以。
爸爸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并不多,中间几次搬家还弄丢不少。
如今,我只剩这一件。
绝对不能失去。
宋瑶冷嗤一声:刚才怎么不说不行,现在晚了,赌约落地生根,没有换来换去的道理,我喜欢你就得给我,否则乱了规矩大家以后都别玩了。
她咄咄逼人,不肯让步。
我只能看向陆羡野求救。
他知道项链对我的重要性,他一定会帮我的。
可他说:姜冉,把项链摘了。
我呆愣在原地,一时间失去所有力气。
宋瑶等不及上前拿她的战利品。
拉扯着我的脖子,划出几道冒血珠的伤口。
我不知疼一样盯着陆羡野。
而他很是冷淡,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反正还能赢回去,你……
话说一半,地上一声脆响。
哎呀,手滑了,这玩意儿怎么这么不经摔,碎成八瓣了都,真难看真难看。
宋瑶踩着碎渣走开,还不忘踢一脚。
房间里安静极了,我手脚僵硬地去捡地上碎片。
最后一块掉在陆羡野脚边。
他想要帮忙,被我喝退:滚开!
陆羡野被众星捧月惯了,现在遭到顶撞,即便心里有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语气冰冷:姜冉,你任性也有个度!
我无视他,小心翼翼地把碎片装进手帕放好,然后转身向外走。
身后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被踹翻了。
气氛剑拔弩张,有和事佬出来说话。
野哥,要不哄哄嫂子,她看样子被伤狠了。
陆羡野满不在意地冷哼:别管她,老子早跟她离婚了,死外边都跟我没关系。
这些年,我就是对她太好了,惯的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所有人都得哄着她,还敢玩赖皮,扫大家的兴,不就是一个死人的破项链吗?至于吗?真是疯了。
要走就走,等着吧,她没爹没妈没朋友,老子是她唯一的救世主,不出三天,就会厚着脸皮滚回来求我原谅。
他说了很多狠话,我一次也没有回头,也一滴泪没流。
这次,我们是真的完了。
5
回去之后,我把项链碎片装进香囊,重新挂在身上。
然后兀自望着空荡的房间,感到一阵虚无。
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活了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能留住。
真是没用。
我又一次忍不住想,为什么自己没有坐上那架飞机?
那样就能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不用被为了得到遗产的大伯接走,也不用被后来会变心的男孩接回来。
不用像一块浮萍,居无定所,遭人嫌弃。
想了想,我给那人发去消息:明天我就不去了,祝你一路平安。
结束后,走进卫生间。
浴池的水漫过鼻尖的前一刻,一阵手机铃声强势地闯进耳朵。
又急又响。
我鬼使神差地挣扎起身,接听。
泡过水的喉咙变得酸涩胀疼,我用力发音才叫出他的名字:裴……行简?
裴行简是我资助过的贫困生。
毕业结婚后,陆羡野拒绝了我所有的offer,说社会险恶,怕我接触过多抑郁症复发。
说有他养我就够了,就让我乖乖待在家里享福。
头两年,我几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既幸福,又清闲。
看看剧,上上网。
无意间刷到一个网站,上面全是年纪轻轻生活艰难却怀揣梦想的贫困生。
我看得揪心,又不缺钱,便一口气资助了十几个。
后来发现大多数都是骗子。
只有裴行简,他不一样。
他最惨,无父无母,从小学就开始半工半读。
他也最真诚,从不多要一分钱,每个月只要能吃饱,多的还会退回来。
他把自己所有的信息都公开透露给我,会向我汇报日常,会分享自己得到的证书奖牌。
往后我见证裴行简考上名牌大学,和同伴创建属于自己的公司。
他大学毕业那天,不仅是优秀毕业生,还事业小有成就。
我替他感到欣慰,却拒绝了观礼的邀请,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因为爸爸说过一句话,人在低谷搭把手,人在高处不留名。
直到半年前,我们在陆氏集团总部重逢。
他来谈生意,我来探班。
谈判刚好结束。
陆羡野因为没有拿到理想的比例气急败坏,打翻我带来的午餐泄愤,然后扬长而去。
熬煮四五个小时的汤汤水水弄脏了地板,也弄脏了我的裙角。
气氛尴尬地让人无所适从。
这时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蹲下身替我擦干净:姐姐,你老公脾气真差。
裴行简昂起头仰视我,一改谈判时的强硬,像一只乖顺的狼。
那是我们第一次线下见面。
后来因为生意往来,我们相遇的次数变多,也恢复了线上联系。
从民政局走出来那天,陆羡野迫不及待赶往酒店。
裴行简刚好发来消息问:姐姐,最近怎么样?
我实话实说:不是很好,我离婚了,不知道该去哪?
他建议:可以去外面走走,散散心。
可鸟儿待在温室太久,即便重回天空也不知道该飞往哪里。
裴行简又说:我一周后去瑞士出差,那里风景很好,要不要一起?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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