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款!”

徐静把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砰”的一声砸在青阳市建设银行的玻璃柜台上,震得台面上的叫号器都跳了一下。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柜台里那个挂着“实习柜员”胸牌的小姑娘,被她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马上挤出职业的微笑:“您好,女士。请问……”

“存钱!听不懂吗?”徐静没好气地打断她,一把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满满一包的、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暴露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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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柜员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她从业以来,还从未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来存这么大一笔现金。

那眼神,不像来存钱,倒像是来寻仇的。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着镇定,开始按流程操作。可当那些钞票经过她的手,送进验钞机时,她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警惕。

要说清徐静为何如此愤怒,这一切,都得从今天早上那场大扫除说起。

01

今天,是徐静和丈夫林涛搬家的日子。

为了省下几百块的搬家费,夫妻俩决定自己动手。

“小静,你把那些零碎东西收拾一下,我去把那个旧衣柜处理掉。”丈夫林涛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处理什么呀,直接扔了呗。”徐静正在把锅碗瓢盆往纸箱里塞,头也不抬地说,“这破衣柜,还是咱们刚结婚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都快散架了。”

“不能扔。”林涛的语气,难得地有些强硬,“我……我找收废品的问问,好歹也能卖个十几块钱。”

徐静觉得有些奇怪,十几块钱,至于这么上心吗?但她正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多想。

林涛把那个老旧的三门衣柜,吭哧吭哧地拖到楼下。没过一会儿,他又上来了。

“小静,工地上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你先收拾着,我中午前肯定回来。”

“又去工地?你昨天不是才加过班吗?”

“没办法,催得急。”林涛一边换鞋,一边含糊地应着,不敢看徐静的眼睛。

没等徐静再说什么,他就匆匆地走了。

徐静看着丈夫消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涛就是这样一个人,老实,勤快,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最近几个月,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他,他也总说没事。

她甩了甩头,继续埋头收拾。

当她清理到卧室的角落时,发现那个本该被林涛搬下楼的旧衣柜,竟然还靠在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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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走得这么急,连个衣柜都忘了。”她嘟囔了一句,准备自己把它拖出去。

可这衣柜一挪动,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衣柜靠墙的那一面,最底下的一块背板,似乎有些松动。

徐静蹲下身,好奇地用手敲了敲。

是空的。

她心里一动,用指甲使劲一抠,那块薄薄的木质背板,竟然被她给抠了下来。

背板后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半旧的鞋盒。

徐静的心,莫名地开始加速跳动。她认识这个鞋盒,这是林涛最喜欢穿的那个运动鞋的牌子。

他有什么东西,要这么藏着掖着?

她颤抖着手,将鞋盒拿了出来。

打开盒盖的一瞬间,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没有情书,没有别的女人的东西。

满满一盒,全是钱。

一沓一沓的,崭新的人民币,用粗糙的橡皮筋捆着,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鞋盒里,像一块块红色的砖头。

徐静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机械地,一沓一沓地往外拿。

一沓,一万。

两沓,两万。

十沓,十万。

整整二十沓。

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徐静的心上,砸得她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遏制的、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怒火,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02

“林涛!”

徐静捏着那沓冰冷的钞票,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拿出手机,想也没想,就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她要问个清楚!

她要听听,这个每天在她耳边哭穷,说房贷压力大,说要省吃俭用,连瓶好点的酱油都舍不得买的男人,到底要怎么解释这笔巨款的来历!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关机了!

徐静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是在躲着自己吗?他是不是早就料到,搬家的时候,这个秘密会被发现?

各种各样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想起了,上个月,她妈妈突发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手术费要一万块。她找林涛商量,林涛却皱着眉头,说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金,让她先找亲戚朋友借。

她想起了,半个月前,两人为了新房的装修,大吵了一架。她想用好一点的地板,林涛却坚持要用最便宜的复合板,说能省两千多块钱。

她还想起了,昨天晚上,她看到林涛一个人,在阳台上偷偷地抽烟,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落寞和疲惫。她当时还觉得心疼,以为他是因为工作和生活的压力太大。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没钱!

他只是,不想把钱花在这个家身上,不想把钱花在她和她家人的身上!

他背着自己,偷偷地藏了二十万!

这笔钱,他是想用来干什么?

给别的女人买包?还是……他早就为自己,铺好了离婚的后路?

徐静越想越觉得心寒,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一个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每天乐呵呵地帮人数钱的傻子!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她心底里冒了出来。

这是他的钱?不!这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他不是爱藏吗?好!我今天就让这些钱,全都见了光!

她猛地站起身,将地上的二十万现金,一股脑地,全都塞进了一个平时买菜用的帆布包里。

她要拿着这笔钱,去银行,存到她自己的卡里!

她倒要看看,等林涛回来,发现钱不见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03

徐静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冲出了家门。

她甚至连外套都忘了穿,身上还系着那件沾了灰尘的围裙。

青阳市八月的风,已经带了些许凉意。可徐静却感觉不到,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离家最近的那家建设银行。

一路上,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几次好奇地打量着她。

“姑娘,你这是……刚跟老公吵架了?”

徐静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帆布包,眼睛通红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全是她和林涛这几年省吃俭用的画面。

为了攒首付,他们两年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

为了还房贷,她连最爱吃的榴莲,都戒了。

她以为,他们是在为了共同的未来而奋斗。

却没想到,那只是她一个人的“以为”。

愤怒、委屈、失望、心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她甚至开始盘算,等钱存好了,就去找律师,咨询离婚。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银行门口。

徐静付了钱,推开车门,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女战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银行大厅。

于是,就有了引言里的那一幕。

她把帆布包,重重地砸在柜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存款!”。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徐静,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她心中所有的不甘和怒火。

柜台里那个叫小王的实习柜员,显然是被她吓到了。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镇定了下来。

“女士,请问您要存到哪张卡上?”

“这张!”徐静从钱包里,抽出自己的工资卡,“啪”的一声,拍在了柜台上。

小王点点头,开始一沓一沓地,将现金从布包里拿出来。

二十沓崭新的人民币,很快就在柜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围几个正在办理业务的客户,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徐静却毫不在意。她挺直了腰板,环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小王的操作,像一个监工。

小王将钱,熟练地放进验钞机里。

验钞机发出“哗啦啦”的、清脆的声响,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飞速地跳动着。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正常。

04

王姓柜员,我们暂且称她为小王。

小王虽然只是个实习生,但她很聪明,也很细心。

从徐静冲到她柜台前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不寻常。

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像个有钱人。她穿着朴素,身上还系着围裙,脚上甚至还穿着一双居家拖鞋。

可她带来的,却是整整二十万的现金。

而且,她的情绪,非常不对劲。那不是喜悦,不是平静,而是一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爆炸式的愤怒。

什么样的人,会对自己即将存入银行的二十万,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恨意?

小王的心里,已经悄悄地拉响了警报。

验钞机,顺利地通过了每一张钞票,没有发出一声警报。

这说明,这些钱,都不是假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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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按照银行规定,对于这样的大额现金存款,除了机检,还需要进行人工的抽检。

她戴上白手套,从那堆钱里,随机抽出了几沓,开始进行人工查验。

她先是用紫外线灯,照了照钞票的水印。

没问题。

然后,她又拿起其中一张,用指尖,仔细地感受着钞票上,领袖头像衣领处的凹凸感。

也没问题。

这些,都是真钞。而且,是那种刚出库不久的、崭新的真钞。

可问题,也恰恰就出在这里。

小王在金融学校上学的时候,她的老师,一位在银行干了一辈子的老行长,曾经教过她一个知识点。

这位老师说,钱,是有“味道”的。

新出库的钞票,会有一种独特的油墨香。而在市面上流通过的旧钞,则会沾染上各种各样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但眼前这些钱,味道,却很奇怪。

它们闻起来,既有新钞的油墨香,又混杂着一种淡淡的、像是泥土和地下室才会有的、潮湿的霉味。

甚至,小王还从中,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苏水,也就是消毒水的味道。

这绝对不正常。

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她将一沓钱,摊成一个扇形,仔细地检查着。

然后,她就发现了第二个疑点。

这些钞票,几乎每一张,在同一个靠下的位置,都有一条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出来的、一模一样的折痕。

那条折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好像,这二十万,曾经被整整齐齐地,捆扎在同一个,带有特殊印记的模具里。

小王的心,开始“怦怦”直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05

“女士,您好。”

小王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她试探性地,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问道:“请问您这笔现金,来源方便透露一下吗?金额比较大,我们银行这边,需要做一个例行的登记。”

徐静正沉浸在自己的怒火里,听到这话,不耐烦地一挑眉。

“我老公的私房钱,怎么了?犯法吗?”

私房钱?

听到这三个字,小王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样的私房钱,会藏在有泥土和消毒水味道的地方?什么样的私房钱,会有那样奇怪的统一折痕?

这和她心里的那个可怕猜想,似乎越来越近了。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当她拿起最后一沓钱,准备放进点钞机的时候,她的指尖,忽然在钱捆的中间,触碰到了一丝异样的、不属于钞票的、略显粗糙的触感。

有东西!

小王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声张,而是借着将钱送入验钞机的动作,用手掌,巧妙地挡住了徐静的视线。

然后,她用带着白手套的小拇指指甲,轻轻地,在那沓钱的中间,一勾,一拨。

一张小小的、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和钞票差不多大小的白色纸条,无声地,从钱捆的夹层里,滑落到了她手边的柜台凹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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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因为她知道,无论写了什么,这件事,都已经超出了她一个实习柜员,所能处理的范畴。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在气头上的、对一切都毫无察觉的女人,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镇定的微笑。

“好的,女士,总共是二十万元整。麻烦您在这张存款凭条上,签个字。”

在她将凭条,用双手,恭敬地推到徐静面前的同时,她的右脚,在柜台下方,那个一般情况下永远都不会被用到的地方,轻轻地,踩下了一个无声的、与公安系统直接相连的报警按钮。

徐静拿过笔,正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的怒气,在看到凭条上那个“200,000.00”的数字时,终于消解了一些,转化成了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就在这时,银行大堂经理,挂着一脸和煦的微笑,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径直来到徐静的柜台前,彬彬有礼地,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温和地说道:

“这位女士,能麻烦您来我办公室喝杯茶,稍等片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