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份银行流水单被傅卫国狠狠地摔在红木餐桌上,纸张的边角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卷曲。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对面正在慢条斯理喝汤的妻子,罗美娟。

“五百万。你好大的手笔。”傅卫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罗美娟握着汤勺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她放下汤碗,抽出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甚至没有去看那张流水单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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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查我?”她的语气里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漠。

“回答我!钱呢?”傅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碟发出“哐当”的脆响。

罗美娟终于抬起了眼皮,眼神里满是讥诮和理直气壮,她扶了扶眼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我弟了。这是我AA制三十年存下来的钱,我自己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冷酷的女人,傅卫国觉得三十年的婚姻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这一切,都要从半个月前,儿子明凯的那场婚礼说起。

01

陵州市的秋天,天高云淡,桂花的香气弥漫在大街小巷。

傅卫国的心情却像是被泡在冰水里,拔凉拔凉的。

半个月前,儿子傅明凯和儿媳的婚礼风风光光地办完了,亲戚朋友都夸他有本事,给儿子在市区里最好的地段买了婚房,办了场体面的婚礼。

只有傅卫国自己知道,为了这场婚礼,他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还把几份理财产品提前赎回,亏了不少手续费。

晚饭桌上,三菜一汤,一荤两素,这是他们家雷打不动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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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美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傅卫国碗里,语气平淡地说:“老傅,今天我去银行,理财经理说我们那笔养老的钱又涨了点,看来当初决定存这个还是对的。”

傅卫国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作声。

“我们俩都退休了,就指着这点钱过日子了,可得精打细算。”罗美娟自顾自地说着,“你看人家老李家,儿子结婚把老两口的棺材本都掏空了,现在天天在家喝稀饭,何必呢?”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傅卫国的心里。

他放下筷子,看着罗美娟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三十年的夫妻,他有时候觉得越来越看不懂她。

“美娟,明凯结婚,我拿出了八十万付首付,婚礼又花了二十万,里里外外一百万,你一分钱没出,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罗美娟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傅卫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结婚第一天就说好了,AA制,各管各的钱。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是我的。”

“AA制?AA制是这么个A法吗?”傅卫国压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家里日常开销,水电气网,我交。物业费,我交。我妈生病住院,我拿的钱。现在儿子结婚,还是我一个人拿钱。你倒是A得干净!”

“我怎么A得干净了?”罗美娟也提高了音量,筷子往桌上一拍,“傅卫国,你得讲良心!这三十年,我买菜买米是不是用的我的钱?我自己买衣服买化妆品是不是用的我的钱?我没找你要过一分吧?再说了,当初是你自己说的,儿子结婚是当爹的责任,怎么,现在后悔了?”

傅卫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三十年前,他和罗美娟经人介绍认识,那时候罗美娟在一家国营厂当会计,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

结婚时,罗美娟就提出了AA制。

她说:“卫国,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我觉得亲兄弟明算账,夫妻也一样。咱们各管各的工资,家里的大项开销一人一半,这样谁也不占谁便宜,以后也不会为钱吵架,伤感情。”

那时候的傅卫国,觉得她思想新潮,有远见,便一口答应了。

可过着过着,味道就全变了。

罗美娟的账算得比谁都精。家里的开销,她确实出了一半,但永远是那些看得见的小钱。买菜钱一人一半,她会拿着小本子记下来,月底跟他对账,一毛钱都不能差。

而那些看不见的大钱,比如人情往来、孝敬父母、房屋维修,最后都稀里糊涂地落到了傅卫国头上。

每次傅卫国想理论,罗美娟总有千万个理由等着他。

“你爸妈是你爸妈,我爸妈是我爸妈,孝顺各自的父母,这不应该吗?”

“你侄子结婚,凭什么要用我的钱去随礼?”

“儿子是你傅家的种,以后给你养老送终,你多出点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傅卫国是个不善言辞的老实人,总被她绕得哑口无言。他总想着,算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只要她把自己的钱管好,以后留给儿子,或者他们俩养老,都一样。

他甚至一度觉得,罗美娟虽然算计,但本质不坏,至少她对自己很“抠门”,一件外套能穿七八年,买菜总要等到晚上打折的时候去。

他以为,她是在为这个小家庭的未来积攒财富。

直到儿子明凯的婚事,才让他心里那杆摇摆不定的秤,彻底失衡了。

“叮铃铃……”

罗美娟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起身,拿着手机走进了卧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傅卫国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发堵。

这种情景,最近半年,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了。

02

卧室里传来罗美娟刻意压低但依旧能听清的说话声。

“家宝,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钱的事情我会有办法的,你别急。”

“什么叫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以为是小数目吗?我不得好好规划一下?”

“行了行了,你别催了,催得我心烦。月底,最迟月底一定给你。”

又是她那个宝贝弟弟,罗家宝。

傅卫国叹了口气,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罗家宝是罗美娟的命根子,从小被父母和姐姐宠上了天。快四十岁的人了,一事无成,眼高手低。开过饭店,倒闭了;跟人合伙做生意,被骗了。三天两头就找罗美娟要钱,每次罗美娟都有求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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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傅卫国还劝过几句,让罗美娟不能这么惯着弟弟。

结果罗美娟当场就翻了脸:“我花我自己的钱给我弟,碍着你什么事了?傅卫国,你别忘了我们是AA制!”

从那以后,傅卫国就再也没过问过。

是啊,AA制,多好的一块挡箭牌。

过了一会儿,罗美娟从卧室出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看了一眼正在厨房洗碗的傅卫国,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老傅,跟你商量个事。”

“说。”傅卫国头也没回,手里的盘子被他搓得“咯吱”作响。

“明凯结婚,你把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吧?”罗美娟说。

傅卫国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良心发现,准备拿点钱出来补贴家用?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罗美娟接着说:“你看,咱们年纪也大了,手里不能没点活钱。我那笔理财,还有半年才到期,现在取出来不划算。要不……你先去跟你弟弟借点钱周转一下?等我理财到期了,我取出来给你。”

傅卫国“腾”地转过身,手上的泡沫都忘了冲,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让我去借钱?”

“怎么了?”罗美娟一脸无辜,“你弟弟不是做生意的吗?听说这两年赚了不少,你找他借个十万八万的,应应急,又不是不还,他还能不借给你?”

“我的钱给儿子买房结婚了,你的钱存理财一分不能动,现在家里没钱了,你不拿钱出来,反而让我去借钱?”傅卫国的嘴唇都在哆嗦,“罗美娟,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怎么了?我存钱理财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俩的将来?万一哪天谁生个大病,不得花钱啊?”罗美娟振振有词,“我这是长远规划!你呢?一有事就把钱全掏出去,一点风险意识都没有!现在知道难处了?晚了!”

傅卫国气得说不出话,他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

就在上个月,单位组织退休体检,他的血压和血糖都查出了点问题。医生让他注意休息,别太操劳,还给他开了好几种药。

这件事,他没告诉罗美娟。

他知道,告诉她也没用。她不会关心他的身体,只会算计那些药花了多少钱,是不是走的医保。

在那个家里,他感觉自己不像丈夫,更像一个合租的室友。一个负责承担所有重担,却得不到半点关心和体谅的室友。

“钱,我不会去借。”傅卫国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进了书房。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看着傅卫国的背影,罗美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和烦躁。

“死脑筋,就知道愚孝,守着那点破钱有什么用。”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拿起手机,又开始飞快地打字。

03

日子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继续。

傅卫国和罗美娟开始了冷战,一天也说不了三句话。

这天,傅卫国的老战友老张打电话过来,约他去郊区的农家乐钓鱼散散心。

傅卫国正觉得家里憋闷,便一口答应了。

临出门前,他在储藏室找渔具,无意中碰倒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皮箱。

箱子没锁,盖子“啪”地一下弹开了,里面都是一些老旧的杂物。几本泛黄的相册,儿子小时候的奖状,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旧信件。

在箱子最底下,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本子。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因为年深日久已经有些褪色,边角也磨损得起了毛边。

傅卫国拿起那个本子,用手抚去上面的灰尘,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把本子放回原处,合上皮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着渔具出了门。

农家乐的鱼塘边,老张一边熟练地挂着鱼饵,一边看着心不在焉的傅卫国。

“老傅,你这不对劲啊。以前钓鱼你可是最稳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傅卫国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最近家里事多,有点烦。”

“为儿子的婚事?”老张是个热心肠,“都过去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该放宽心了。”

傅卫国把鱼竿甩进水里,看着平静的水面,叹了口气,把家里AA制和儿子结婚自己独扛一百万的事,原原本本地跟老张说了。他实在是心里太堵了,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

老张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呸”的一声把嘴里的草根吐掉,骂道:“他娘的!这叫AA制?这叫把你当冤大头!老傅,我说话直,你别不爱听。你老婆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

“她就那样,算盘打得精。”傅卫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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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这是精吗?这是自私!”老张把鱼竿往地上一插,激动地说:“过日子是人心换人心!你对她怎么样?她对你怎么样?你给她娘家那边帮了多少忙,你忘了?有一年她弟弟做生意赔了,不是你偷偷拿了三万块钱给她去堵窟窿?那时候你们不AA了?”

往事被提起,傅卫国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自己都快忘了。那时候三万块钱,是他辛辛苦苦攒了快两年的工资。

“都过去了,不提了。”他摆摆手。

“不行,必须提!”老张是个炮筒子脾气,“你就是太老实,才让她蹬鼻子上脸!我跟你说,你得查查,她那钱,到底都花哪儿去了。一个人再怎么省,三十年下来,那也不是个小数目。她弟就是个无底洞,你别让她把你们的养老钱全填进去了!”

老张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傅卫国死水一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是啊,她的钱,到底有多少?又到底去了哪儿?

三十年来,他从不过问,因为他觉得那是信任。

可现在,这份信任,已经摇摇欲坠。

从农家乐回来,傅卫国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罗家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们家的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看着电视,茶几上摆着一堆高档水果和零食。

看见傅卫国回来,他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姐夫,回来啦。”

罗美娟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鸡汤,锅里还煎着鱼,满屋子都是油烟和香气。

“家宝来了,我给他做点好吃的。”罗美娟探出头,脸上堆着笑。

傅卫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自己在家,顿顿都是青菜豆腐。她这个宝贝弟弟一来,就成了满汉全席。

“姐,我跟你说那个项目,前期投资得五百万,我这边还差一点。”罗家宝剔着牙,大声嚷嚷。

“知道了知道了,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个。”罗美娟连忙打断他。

傅卫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五百万。

他想起了老张的话,一个可怕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了出来。

04

那顿晚饭,傅卫国吃得食不知味。

饭桌上,罗家宝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那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前景广阔,一年回本,三年上市。

罗美娟听得两眼放光,不停地给弟弟夹菜,嘴里说着:“好好好,有出息,我们老罗家就指望你了。”

傅卫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喝酒。

他看着这对姐弟,一个敢吹,一个敢信,演得跟真的一样。

饭后,罗美娟把傅卫国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老傅,家宝这项目要是成了,我们可就发了。到时候别说给明凯换套大别墅,咱们自己也能出国好好玩玩。”

傅卫国看着她兴奋得发红的脸,冷冷地问:“他管你借钱了?”

罗美娟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说:“什么借不借的,我投资我弟,不是应该的吗?”

“你哪来那么多钱?”傅卫国步步紧逼。

“我……我这三十年攒的啊!”罗美娟眼神有些闪躲,“我们AA制,我的钱我做主,你管不着!”

她又一次拿出了“AA制”这个万能的挡箭牌。

傅卫国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傅卫国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跟罗美娟吵架,也不再冷战,每天按时回家,沉默地吃饭,然后就待在书房里。

罗美娟以为他想通了,服软了,心里还有些得意。

她不知道,傅卫国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寻找一个答案。

他不懂什么高科技,但他有最原始的办法。他开始留意罗美娟的一切。她接电话的频率,收发快递的地址,甚至她去银行办理业务后随手丢掉的凭条。

机会终于来了。

一天下午,罗美娟说要去参加老年大学的书法课,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傅卫国注意到,她放在玄关的包里,掉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他走过去,捡了起来。

那是一家他没听说过的私人理财公司的宣传单,上面印着诱人的收益率。而在宣传单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银行卡号,和一个名字。

名字是:罗家宝。

傅卫国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想起了儿子的婚事。当时为了凑钱,他去银行把自己的几张存单都取了出来。因为金额大,他特地开通了手机银行的短信通知业务,方便随时掌握资金动向。

罗美娟似乎也开通了,因为他好几次看到她收到银行发来的短信后,就立刻删掉。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他知道罗美娟的手机开机密码,是她弟弟罗家宝的生日。他也知道她的银行APP登录密码,是她自己的生日。

这些都是她三十年来在他面前毫不设防的习惯。她大概觉得,一个连网购都要儿子教的老古董,根本不懂这些。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有些抖。他下载了罗美娟常用的那家银行的APP,然后,深吸一口气,输入了罗美娟的身份证号和登录密码。

他不敢用指纹和面容识别,怕留下记录。

页面跳转,登录成功。

傅卫国点开了“我的账户”那一栏。

当他看到活期账户的余额时,愣住了。

上面显示的是:125.34元。

怎么可能?就算她再怎么投资理财,也不可能只留这么点活期。

他定了定神,点开了交易明细查询。

他把查询日期调到了半年前,然后点击了确定。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一条条的收支记录弹了出来。

傅卫国的目光从上到下,一条一条地扫过。大部分都是几百几千的消费和理财转入记录。

他的手指不停地往上划,心也越提越高。

终于,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一条转账记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眼睛里。

转账日期:半个月前,就在儿子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

转账金额:-5,000,000.00元。

收款人姓名:罗家宝。

收款人账号:就是他从那张宣传单上看到的那个账号。

五百万!

整整五百万!

傅卫国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颗炸弹在里面炸开。他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手一软,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三十年的夫妻。

三十年的AA制。

他掏空家底为儿子成家,她却背着他,偷偷将五百万的巨款,转给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一瞬间,过去三十年的种种画面,那些她精打细算的“节俭”,那些她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她理直气壮的“辩解”,全都涌上了心头。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是在为这个家积攒财富,她是在为她弟弟,为她娘家,挖空这个家。

他傅卫国,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负责赚钱养家,承担所有责任,最后连知情权都没有的冤大头。

一股混杂着背叛、愤怒和彻骨心寒的情绪,淹没了他。

他慢慢地蹲下身,捡起手机,退出了银行APP,删除了登录记录。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进储藏室,打开了那个旧皮箱。

他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封面已经发黄的破本子,紧紧地攥在手里。

05

晚上七点,罗美娟哼着小曲回了家。

“老傅,我回来了。今天我们书法老师夸我进步大呢!”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却发现傅卫国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餐桌上空空如也,没有饭菜,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傅卫国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了这是?没做饭啊?”罗美娟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傅卫国没有回答她,而是将一张他下午去银行打印出来的流水单,扔在了桌子上。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了罗美娟的面前。

正是这张纸,拉开了今晚这场战争的序幕。

“五百万。你好大的手笔。”

于是,就发生了引言里的那一幕。

面对傅卫国的质问,罗美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摆出了一副刀枪不入的架势。

“对,我是给我弟了!”她挺直了腰板,声音比傅卫国还大,“傅卫国,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我们结婚的时候就说好的,AA制!我的工资,我的奖金,我理财赚的钱,都是我自己的!我给我弟,那是我们姐弟的情分,你管不着!”

“你的钱?”傅卫国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罗美娟,你的钱是怎么来的?你每个月三千块的退休金,三十年不吃不喝也存不了五百万!你告诉我,这钱是哪来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我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不像你,大手大脚,有点钱就全花了!”罗美娟开始胡搅蛮缠,“再说了,我这是投资!家宝的项目要是成了,我们家就翻身了!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她甚至开始倒打一耙。

“傅卫国,你今天查我的账户,你就是不信任我!我们三十年的夫妻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你太让我失望了!”她说着,眼圈竟然红了,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看着她精湛的演技,傅卫国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累了。

他不想再跟这个女人争辩任何道理。

因为跟一个完全自私自利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在罗美娟的哭诉和指责声中,傅卫国一言不发,脸色从涨红变为铁青,最后,归于一种死寂的平静。

他没有再争吵,而是缓缓站起身,转身默默地走进了卧室。

罗美娟以为他被自己镇住了,哭声弱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傅卫国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深蓝色的,封面发黄,边角磨损的硬壳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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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破本子。

傅卫国走到餐桌前,将那个本子,“啪”的一声,放在了罗美娟面前的流水单上。

动作不重,声音也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罗美娟的耳边炸响。

看到本子的那一瞬间,罗美娟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本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一片,毫无生气。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前一秒还理直气壮、盛气凌人的她,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她指着那个本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你……它怎么会在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