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六点,办公室里就剩我和林悦两个人。她趴在桌子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收拾包准备走,她突然抬头看我:"能不能今晚在你家借宿一下?"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林悦平时话不多,属于那种安静到让人忽略的类型。我们在同一个部门工作了两年,除了工作上的交流,私下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怎么了?"我问。

"房东今天突然说要收房子,给我三天搬家。"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东西都搬到新地方了,但新房子明天才能入住。"

我想了想,点头:"行,走吧。"

其实我本来可以推脱的。我一个人住惯了,不喜欢有别人在家里过夜。但看她那副样子,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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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给她倒了杯水,指了指沙发:"你睡沙发行吗?我没有客房。"

"当然可以。"她接过水杯,环顾了一下我的房间,"你家很干净。"

我的家确实很简单,黑白灰的装修,没什么装饰品,连绿植都没有一盆。朋友们都说我的家像样板间,没有生活的气息。我觉得这样挺好,简单,不复杂。

晚饭我们叫了外卖,一人一份盖饭,各自吃各自的。我以为会很尴尬,毕竟两个不熟的人坐在一起吃饭。没想到她吃饭的时候很专注,不说话,不玩手机,就是认真地吃。这让我觉得意外地舒服。

吃完饭,我给她拿了套干净的床单被罩。她接过去的时候说:"谢谢。"然后就开始铺床。动作很利索,显然是个会照顾自己的人。

我洗完澡出来,她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客厅的灯还亮着,但她似乎已经睡着了。我关了灯,回房间睡觉。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听见很轻很轻的哭声。我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要处理,我不该多管闲事。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她已经把沙发收拾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她坐在餐桌前喝水,看见我出来就说:"早。"

"早。你睡得还好吗?"我问。

"挺好的。"她笑了笑,"你家的沙发很舒服。"

我知道她在说谎。我的沙发是宜家买的最便宜的款式,睡一晚上肯定腰酸背痛。但我没有戳穿她。

我们一起吃了早餐,然后各自去上班。在电梯里,她问我:"今天下班后请你吃饭,算是感谢。"

我摇头:"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她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天工作的时候,我偶尔会看看她。她还是和平时一样,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接个电话,应该是在联系搬家的事情。我发现她的眼睛有点红,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下班的时候,她收拾好东西走到我桌前:"我走了,昨天真的谢谢你。"

"嗯,新房子住得习惯就好。"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整理一份报表,她突然走到我身边,很小声地说:"昨天晚上,我梦见了我妈。她说,终于有人愿意在我最难的时候收留我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有些湿润,但脸上是笑着的。

"她还说,"林悦继续说道,"这个人一定是个好人,值得信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突然跳快了。

她看着我,又说:"我妈去世三年了,很少梦见她。昨天是第一次梦见她说话。"

原来如此。我想起那天晚上听到的哭声,想起她眼睛红红的样子,想起她说房东突然要收房子。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也许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过夜的地方,而是在这个城市里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说得对,"我听见自己说,"我确实是个好人。"

她笑了,笑得很真实,不像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的生活确实需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也许一个人住久了,真的会忘记人与人之间还可以有这样简单而温暖的连接。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改变,就是心里多了一个人的位置,一个可以在深夜里为她点一盏灯的理由。

那天下班后,我主动走到她身边:"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惊喜,也有一丝不敢置信:"好啊。"

我们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夕阳正好,金黄色的光洒在她脸上。我想,也许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不需要太多的解释,不需要刻意的安排,只需要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然后简简单单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