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儿圆菱儿香,青青灵灵采菱忙。”菱,也叫菱角,在我国南北水域多有种植,唐人王维曾写过“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的美句来赞赏此天物。
对于世代居住于烟雨之地,与水有着不解情缘的乡人来说,这种菱科菱属一年生浮叶水生植物,早已深藏于地方的世风民俗中。每每念及,不仅依稀可闻自老宅里飘出,穿越了岁月长廊,唤醒有关故乡风物记忆的阵阵菱香,更有一一从脑海浮现起的河畔芦苇、水底鱼虾、碧波荷花,以及渔舟和朝阳,白鹭与沙洲……那个瞬间,仿佛走进了千年的诗、水乡的画、江南的歌里。
多年前一个金秋八月的日子,我与数位老友相约,趁着天光未亮,同赴嘉兴一游。途经一个由相通水脉,织成密集水网的村庄。我们下车绕着长堤一路前行,目之所及,堤外的河道间,俱是大片用青竹和系有水草的粗绳,分割成的一方方菱塘。
正当我们流连于一派水国旖旎风情之际,当先开路的老韩女儿,蓦地用手遥指前方,发出兴奋的呼喊:“看,那儿在采菱呢。”这一声惊呼,引来一行人齐刷刷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关注投目。
但见数位身着蓝青布袄,头戴笠帽的采菱女,坐在木制的椭圆形菱桶内,正俯身探手轻快地穿行于菱花间。因满塘一片碧绿,只见菱叶不见水,老远看过去,好似坐在菜地里劳作。
她们一个个轻舒腰肢,左手捧起一把水葫芦似的菱荇,右手则将隐于青翠菱叶后的小精灵一颗颗采摘下来,放到菱桶后的竹筐里。
对此情景,我有些茫然。按理,那会正值菱角最为饱满成熟之时,菱塘里当是一派忙碌的采菱景象。但是日的河面上一派宁静,只偶尔从菱塘深处,传来几声采菱姑娘们你推我搡发出的笑声,悠悠扬扬,由远及近。
后从一旁的小钱处得知,当地的菱农习惯在夜晚就开始工作。之所以天未明即起,这跟菱的保鲜有关。采摘后的菱,送到市场的时间越短越鲜嫩,搁置久一点,菱角就会变黑,口感和品相都会大打折扣。而采菱的活计,多由大姑娘、小媳妇承担。倘若一个小伙子试图挤进菱塘,多半会遭到女人们的“群起而攻之”。
充满悠然与闲情的采菱,总是与诗和歌连在一起。那袅袅飘起的菱歌小调应和着采菱女们嬉戏时飞出的笑声,荡漾在微风徐徐的菱塘,宛转悠扬地晕开了一条水路,浮浮沉沉。于此天朗气清、丰衣足食的氛围里,那“船”、那菱、那人、那画,直若锦上鸳鸯、玉中翡翠,任何忧愁都得以缓解。
东方渐渐泛白,太阳也按时出了工,朝霞映红天边。眼看堆积在菱桶内的菱角,小山似的越堆越高,暖光照在这些刚从水中采摘的鲜嫩物事上,折射出一道道美丽光晕,姑娘们的脸上洋溢起丰收的喜悦,纷纷划“舟”靠岸。
这时,你才能看清她们的脸。水乡姑娘清秀的脸颊,总自带一份随和的、纯朴的美。该种天生丽质,唇膏粉饼涂抹不来的。
家住河畔的嘴馋孩童们,也渐次地聚到了河边。俟菱桶靠岸,凑上前甜甜地喊一声“阿姐”,笑吟吟的采菱女,当即心领神会地捧一把水淋淋的菱儿给他们吃。
那一瞬间,我竟被这由一双双藕白玉手,在晨曦初破的天色里,于秋风泛起的涟漪间,谱就的充满乡土气息的抒情小品,撩拨起些许朦胧的诗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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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蕙利
责编:李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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