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让她打。”

赵伟猩红着双眼,死死盯着茶几上疯狂震动的手机,那刺耳的铃声像是钻头,一下下往他脑仁里钻。

“哥,万一是妈呢?”妹妹赵丽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是她?她现在说不定正在哪个五星级酒店里,刷着我们的钱,跟她的‘法国大叔’谈情说爱呢!”赵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里的烟头被他捏得变了形,烟灰掉了一裤子。

“她不会的……”赵丽的反驳显得那么无力。

话音未落,另一个手机,赵丽的手机,也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来自境外。

兄妹俩对视一眼,赵伟一把抢过手机,按下了免提,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不男不女的电子合成音,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板上:“你妈赵彩虹,在我这里。”

赵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旁边的赵丽瞬间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想让她活命,准备五十万。不要报警,不然,就等着去缅北边境给她收尸吧。”

电话“咔”地一声挂断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敲打着兄妹俩摇摇欲坠的神经。

赵伟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呼喊,而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除了惊恐,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恨意。

他一字一顿地对妹妹说:“你看,我说了吧?她不值得。”

要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如此锥心刺骨的话,这一切,都得从三个月前,那个名叫“皮埃尔”的男人出现时说起。

01

三个月前,青临市的夏天黏糊糊的,让人喘不过气。

赵彩虹的生活就像这天气一样,沉闷,没有一丝风。

自从老伴三年前走了以后,53岁的她,日子就剩下两件事:做饭,和等着子女回家吃饭。

儿子赵伟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当主管,忙得脚不沾地,一周能回来吃顿晚饭就算不错。

女儿赵丽嫁得不远,但婆家事多,自己也刚换了工作,焦头烂额。

这天下午,赵彩虹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都是孩子们爱吃的。

她把菜端上桌,仔仔细细地盖上罩子,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从五点,一直等到七点半。

手机响了。

是儿子赵伟打来的。

“喂,妈。”

“小伟啊,菜都做好了,你到哪了?”赵彩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妈,对不住啊,公司临时有事,今晚得加班,回不去了。你跟小丽吃吧,别等我了。”

赵彩虹心里的那点火苗,“噗”地一下就灭了。

“哦……行,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她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叹气,女儿赵丽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结果一模一样。

“妈,我婆婆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得过去看看,今晚也回不去了。你自己吃啊,别不舍得,明天热热还能吃。”

“知道了。”

赵彩虹放下手机,看着一桌子渐渐变凉的饭菜,屋子空荡荡的,连回音都显得寂寞。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嘴里,却尝不出一点味道。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亮了起来。

不是儿子,也不是女儿,是一个叫“Pierre”的人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虹,今天过得好吗?我很想你。】

后面还跟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表情。

赵彩虹脸上的落寞瞬间一扫而空,她像是怀春的少女,捧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不好,孩子们又加班,没回来吃饭。】

那边几乎是秒回。

【哦,可怜的宝贝。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如果是我,我一定每天陪在你身边,为你做最美味的法国菜。】

赵彩虹的心像是被热流烫了一下,又暖又麻。

这个叫皮埃尔的男人,是她一个月前在网上认识的。他说自己是定居在法国的华裔,是个工程师,妻子早逝,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

他的头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西方男人,大概五十多岁,灰白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笑起来眼角带着温柔的皱纹。

他对赵彩虹体贴入微,每天早安晚安,关心她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比亲生子女说的话还暖心。

在皮埃尔这里,她不是一个只会做饭、被儿女遗忘的母亲,她是一个需要被爱、被呵护的“虹”。

“妈,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赵伟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赵彩虹吓了一跳,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慌忙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没……没谁。你不是说加班吗?怎么回来了?”

“项目提前弄完了,想着回来看看你。”赵伟换了鞋,走到饭桌前,揭开罩子,“哟,这么丰盛。”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嗯,还是我妈做的排骨好吃。”

赵彩虹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又高兴又有点不是滋味。

“慢点吃,锅里还有汤。”她站起来要去盛汤。

赵伟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妈,我跟你说个事。你之前不是说,我爸那块墓地,边上的坎有点塌了,不好看吗?”

“是啊,一下雨就冲得都是泥。”赵彩虹点点头。

“我跟小丽商量了下,准备找人修一下,再把周围好好弄弄,大概要个两三万块钱。我俩一人一半。”

赵彩虹停下脚步,皱了皱眉:“要那么多钱?”

“爸在那边,总得弄得体面点吧。”赵伟说,“你的退休金就自己留着花,这钱不用你管。”

赵彩虹没说话,眼神有些闪烁。

她那个叫皮埃尔的“法国大叔”,最近正跟她说一个跨国红酒投资的生意,说回报率特别高,能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启动资金,正好也是几万块。

02

自从心里惦记上了“红酒投资”的事,赵彩虹看谁都像是要跟她抢钱。

儿子赵伟一提修墓地的事,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修是该修,”赵彩虹端着汤出来,放到桌上,“但也不用那么着急吧?天又没漏。”

赵伟从碗里抬起头,觉得母亲今天有点奇怪。

“早晚不得修么?拖着干啥。”

“你爸那个人,生前最节约了,他肯定不乐意花这个冤枉钱。”赵彩虹拿起一块抹布,擦着本就干净的桌面,“我看,不如把钱省下来,干点别的。”

“能干啥别的?”赵伟没多想。

赵彩虹的嘴唇动了动,差点就把“投资”两个字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事跟孩子们说,他们肯定不同意。

“反正……反正先不急。”她含糊地应付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赵彩虹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她开始学着年轻人,买各种新潮的衣服,还烫了个时髦的卷发,甚至偷偷买了口红和粉底,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妈,你这是干嘛呀?要去参加选美啊?”女儿赵丽周末回家,看到母亲穿着一条紧身连衣裙,吓了一跳。

赵彩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有些不自在,但嘴上却很硬气:“怎么了?我这个年纪就不能爱美了?你懂什么。”

“不是,您平时也不是这样啊。”赵丽拉开母亲的衣柜,里面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新衣服,吊牌都还没剪,“妈,您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

“我自己的退休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得着吗?”赵彩虹“砰”地一声关上衣柜门,脸色很不好看。

母女俩不欢而散。

赵丽出门就给哥哥打了电话。

“哥,咱妈最近太奇怪了,跟变了个人似的。她是不是让什么人给骗了?小区里那些保健品传销,最喜欢骗她们这个年纪的老太太了。”

“我早发现了。”赵伟的声音很沉重,“她现在手机不离手,跟谁聊天还偷偷摸摸的,上次我想看一眼,她反应老大,跟我要抢她宝贝似的。”

兄妹俩忧心忡忡,决定找个机会,好好跟母亲谈谈。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彩虹先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那天晚饭,一家人难得聚齐了。

饭吃到一半,赵彩虹清了清嗓子,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宣布:“我过几天,可能要出趟远门。”

“出远门?去哪啊?旅游吗?”赵丽问。

“去……去泰国。”赵彩虹的眼神有些飘忽,“一个朋友在那边做生意,让我过去考察一下,看看能不能一起合作。”

“泰国?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我们认识吗?”赵伟立刻警惕起来,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去。

“你们不认识。”赵彩虹被问得有些烦躁,“就是一个……生意伙伴。”

“生意?您一辈子没做过生意,现在做什么生意?”赵伟的语气开始变得严厉,“妈,你到底在跟什么人来往?是不是网上认识的?”

赵彩虹的脸“唰”地一下涨红了,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网上认识的怎么了?网上认识的就都是骗子吗?你们思想怎么那么迂腐!”

“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让你投钱?”赵伟紧追不舍。

“投钱怎么了?这是投资,投资你们懂不懂!”赵彩虹的声音也拔高了八度,“皮埃尔说了,这个项目是稳赚不赔的!比你们辛辛苦苦上那点班强多了!”

“皮埃尔?”

兄妹俩对视一眼,终于,那个藏在手机里的神秘人,露出了名字。

03

“皮埃尔?他是个干什么的?”赵伟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是法国的工程师,做红酒贸易的!”赵彩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回道,“他有自己的酒庄,这次是带我去看东南亚的市场!”

“法国人?跑泰国去看市场?”赵伟气得笑了出来,“妈,你能不能动脑子想一想,这逻辑说得通吗?这不就是典型的‘杀猪盘’吗?”

“你才被杀了!”赵彩虹猛地站起来,指着儿子的鼻子,“你懂什么叫跨国贸易吗?人家皮埃尔是精英,眼光和格局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就是嫉妒,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们见不得你好?”女儿赵丽也忍不住了,眼圈发红,“妈,我们是怕你被骗!你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就这么让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给哄了去?”

“谁说没见过?我们天天视频!”赵彩虹拿出手机,想调出照片给他们看,“他人长得又帅,说话又温柔,比你们那个死鬼老爸强多了!”

“啪!”

赵伟狠狠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赵彩虹!你说话给我注意点!”他连“妈”都忘了喊,气得浑身发抖,“我爸尸骨未寒,你就这么说他?你对得起他吗?”

提到过世的丈夫,赵彩虹也愣了一下,但很快,那种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就占了上风。

“我怎么对不起他了?我跟他苦了一辈子,他给我留下什么了?就这个破房子!我现在想追求我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拦着我,安的什么心?”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深深地扎进了两个孩子的心里。

“我们安的什么心?我们是怕你老了老了,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赵伟站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告诉你们,这事我主意已定,谁也别想拦着我!”赵彩 虹也豁出去了,拿起自己的包,“机票我都买好了,后天的!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别再管我!”

说完,她摔门进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反锁了起来。

客厅里,赵伟和赵丽面面相觑,一桌子的菜,谁也再吃不下一口。

“哥,怎么办啊?”赵丽带着哭腔问。

“把她的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都藏起来!”赵伟咬着牙说,“我就不信,没这些东西,她还能飞到天上去!”

兄妹俩手忙脚乱地冲进赵彩虹的房间,赵彩虹像护着宝贝一样护着自己的包,三个人在不大的房间里撕扯起来。

“你们要造反吗!把东西还给我!”赵彩虹尖叫着。

“妈,你清醒一点吧!”赵丽哭喊着。

一片混乱中,赵伟抢过了母亲的包,把里面的证件和银行卡一股脑地全掏了出来。

赵彩虹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好,真好。你们真是我的好儿子,好女儿。”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再次把门关上。

04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冷战。

赵彩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吃饭,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赵伟和赵丽轮流去敲门,把饭菜放在门口,好话说尽,门里却始终没有一丝回应。

“哥,妈不会出什么事吧?”赵丽担心地问。

“能出什么事?饿了她自己会出来吃。”赵伟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他把母亲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锁进了自己公司的保险柜,心想,这样总该万无一失了。

第三天早上,赵伟上班前,又去敲了敲母亲的房门。

“妈,我上班去了,饭在桌上,记得吃。”

里面还是静悄悄的。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等到晚上下班回家,赵伟一开门,就觉得不对劲。

屋子里太安静了,连白天应该有的电视声都没有。

他走到母亲的房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部队的豆腐块。

桌子上,压着一张纸。

赵伟的心猛地一沉,冲过去拿起那张纸。

是母亲留下的信。

字迹潦草,看得出写信人当时情绪很激动。

“小伟,小丽: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我去找我的幸福了,你们不用找我。

这个家,我待够了。自从你们爸走了,你们有谁真正关心过我?你们只知道让我给你们做饭,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保姆。

现在我遇到了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你们却百般阻挠,甚至抢我的东西,你们就是怕我把钱带走,怕我再婚了,你们就什么都分不到了。你们太自私了。

我把我的积蓄都带走了,这是我自己的钱,你们无权干涉。从今以后,我们母子、母女的情分,就到此为止吧。

——赵彩虹”

信纸从赵伟颤抖的手中飘落在地。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打电话给赵丽,赵丽赶来后,看到信,当场就哭了出来。

“她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我们哪里对不起她了?”

赵伟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别哭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喘着粗气,掏出手机,“查!查她的银行卡消费记录!看看她到底取了多少钱!”

他给银行客服打了电话,报上信息,核对身份。

电话那头,客服人员冰冷的声音传来:“您好,赵先生。您母亲名下的这张储蓄卡,于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通过无卡扫码支付,消费了五万八千元。”

“五万八……”赵伟的眼前一黑。

那是母亲全部的积蓄。

“哥,现在怎么办?报警吗?”赵丽六神无主地问。

“报警?”赵伟惨笑一声,“怎么报?说我妈被网友骗了?还是说我妈自愿跟着野男人跑了?警察会管吗?”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公司的裁员名单就在这两天要公布,他能不能保住饭碗还是未知数;儿子的私立幼儿园,下学期就要交三万块的学费。

他自己的生活已经是一地鸡毛,现在,母亲又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

愤怒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恨那个叫皮埃尔的骗子,但他更恨自己的母亲,恨她的愚蠢,恨她的自私,恨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男人,抛弃了这个家,抛弃了他们。

05

母亲失联后的一个星期,每一分每一秒对赵伟和赵丽来说都是煎熬。

他们打赵彩虹的手机,永远是关机。

他们想报警,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一个成年的、精神正常的女人,自愿离家出走,带走自己的存款,这在法律上,根本构不成案件。

兄妹俩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

赵伟在公司整天心神不宁,出了好几次错,被领导叫到办公室狠狠地训了一顿。

赵丽在家里跟丈夫也大吵了一架,丈夫埋怨她:“你妈自己要去送钱给骗子,你还管她干嘛?我们自己家里的事还不够多吗?”

绝望和怨恨像藤蔓一样,在兄妹俩心里疯狂滋长。

直到那通勒索电话的到来,将所有的猜测和不安,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残酷的现实。

——缅北,五十万。

挂了电话,赵伟和赵丽瘫坐在客厅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这才意识到,母亲不是去泰国谈生意,而是被骗到了那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

短暂的震惊过后,赵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警。”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警察很快就来了,做了笔录,立了案。但警察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心中仅存的希望。

“跨国电信诈骗和绑架,案情很复杂,侦破需要时间。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警察看着兄日俩,“绑匪说不要报警,你们报了,对方很可能会撕票,你们也要有这个意识。”

警察的话让赵丽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晕过去。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她哭着问。

警察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力。你们也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找到些什么线索。比如,你母亲平时用的电脑,或者有没有留下别的什么东西。”

送走警察,兄妹俩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线索……还能有什么线索……”赵丽喃喃自语。

赵伟猛地站起来,冲进母亲的卧室,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

他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扔了出来,把床垫掀开,把床头柜的抽屉一个个拉出来,倒空。

他希望能找到点什么,找到一张纸条,一个电话号码,任何能指向那个骗子的东西。

“哥,你别这样……”赵丽想去拉他。

“滚开!”赵伟一把推开她,继续翻找。

突然,他的手在床垫下一个硬邦邦的角落停住了。

他摸索着,从夹缝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深棕色的、很旧的存折,边角都已经磨破了。

赵丽凑过来,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爸的存折?”

是的,这是他们父亲生前偷偷攒下的私房钱,他去世后,母亲把存折拿了出来,说这是老头子留给家里最后的“救命钱”,谁也不能动。

赵伟的手有些发抖,他缓缓地打开存折。

里面的存款记录不多,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交易记录,刺得他眼睛生疼。

取款日期,是母亲离家出走的前一天。

取款方式:柜台取现。

取款金额:十五万元整。

账户余额:0.75元。

赵丽看着那串数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扶着床沿,才没有倒下去。

家里为了父亲墓地的事讨论,为了孩子上学的事发愁,而他们的母亲,却悄无声息地,把父亲留下的、这个家最后的保障,也一并卷走了。

赵伟死死地攥着那本轻飘飘的存折,它此刻却重如千斤。他将它狠狠地攥成一团,手背上青筋暴起,像盘踞的虬龙。

空气凝固了,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赵丽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哥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颤抖着说:

“哥……她拿的是爸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