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秋季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室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懒洋洋地翻滚。
方浩走回自己工位的路,不长,只有十几米,他却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
周围的同事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键盘的敲击声轻了一些,交谈声也低了下去。几道目光投射过来,带着探寻、同情,或者仅仅是好奇。
他没有理会。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张陪伴了他一年多的椅子,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他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还显示着上午未完成的客户跟进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电话,曾经是他焦虑的源头,此刻看起来却格外遥远。
他移动鼠标,点了右上角的“关闭”,没有保存。
一切都结束了。
人事经理的话还在耳边。
“方浩,我们知道你很努力,人也不错。”
“但是公司的规定就是规定,销售岗位,业绩是硬道理。”
“连续三个季度不达标,我们也很为难。”
他没有争辩。
因为人事经理说的都是事实。他确实很努力,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他把客户资料背得滚瓜烂熟,对待每一个潜在客户都彬彬有礼。
可业绩就是上不去。
这个三线城市,建材行业的人情关系网盘根错节,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他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性格又偏内向,不擅长在酒桌上推杯换盏,也不懂得说那些场面上的漂亮话。
他就像一个拿着锄头想要挖穿花岗岩的农夫,力气使尽了,岩石上却只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
“浩哥,怎么了?”邻座的小李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方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公司让我毕业了。”
小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会吧?就因为业绩?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另一个同事王姐也听到了,忍不住打抱不平,“你平时多勤快,大家又不是瞎子。”
方浩摇了摇头。
“规定就是规定。”他重复着人事经理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去找刘总求求情啊!”小李急了,“刘总是白手起家的,应该能理解你的难处。你态度好点,认个错,说不定能……”
方浩打断了他。
“算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这样也好,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干销售。”
他拉开抽屉,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同事们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又或者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方浩只是默默地听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收拾得很慢,很仔细。
仿佛他要带走的不是这些廉价的办公用品,而是一段被揉碎了的时光。
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杯沿有一个小小的豁口,是刚来时公司发的。他用纸巾把杯子内外都擦拭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
02
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客户信息和销售技巧。他翻开看了看,自己的字迹工工整整,此刻看来却有些可笑。他把本子合上,也放进了箱子。
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有些发黄,是他自己买来放在电脑边的。据说能防辐射。他端起来,准备带走。
“方浩,这破玩意儿还要啊?”王姐说。
“养了一年多,有点感情了。”方浩说。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差不多装完了。
他把抽屉一个个拉开,检查有没有遗漏。
在最里面的一个抽屉深处,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他拿了出来。
是一个牛皮纸袋,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起了毛。袋子没有封口,但被压得很平整。
方浩捏着纸袋的一角,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楚和迷茫。
他把纸袋拿在手里,摩挲了很久。
然后,他没有打开看,而是将它塞进了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放在了最贴身的位置。
下午五点,下班的铃声响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
“浩哥,真不跟我们一起吃个散伙饭?”小李最后走过来问。
“不了,你们去吧。”方浩笑了笑,“改天我请你们。”
“那……保持联系。”
“好。”
小李走了,王姐也走了。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旷的办公室地面上。
他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盏灯在哪里。
他只是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心底里生出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在一年前生了重病,掏空了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为了给父亲治病,也为了能更好地照顾他,他才辞掉了在外地还算不错的工作,回到了这个离家更近的三线城市。
他需要一份工作,一份稳定的收入。
现在,这份工作没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他怕父亲知道了会着急,影响病情。
或许,就说是自己主动辞职的吧。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晚上六点一刻。
该走了。
他站起身,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他奋斗过、挣扎过、也失望过的地方。
然后,他抱起那个沉甸甸的纸箱,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回响,显得格外孤单。
03
公司的大楼有十二层,刘总的董事长办公室在顶楼。
这个时间,他通常已经回家了。
但今天有个重要的合同需要他亲自过目,所以多留了一会儿。
处理完文件,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六点二十。
妻子应该已经做好饭了。岳父大概又在客厅里边看新闻边等他了。
一想到岳父,刘总的嘴角就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是个生意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尔虞我诈。唯有在家人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
尤其是他的岳父,老张。
老张是个退休的老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性格耿直,热心肠。刘总当年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岳父就没嫌弃过他,反而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了他,还拿出了自己的养老钱支持他创业。
这份恩情,刘总记了一辈子。
所以,公司做大之后,他对岳父一家比对自己的亲生父母还要好。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走进电梯。
电梯平稳下行。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六楼停下了。销售部在这一层。
刘总有些奇怪,这个时间点,销售部应该没人了才对。他手下的那群销售精英,一个个都猴精猴精的,最会“摸鱼”。
电it门打开,他看到销售部的大片区域都黑着灯,只有角落里的一处工位还亮着一盏台灯。
灯光下,一个瘦高的身影正抱着一个大纸箱,看样子准备离开。
刘总皱了皱眉。
他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那个身影听到了声音,转过身来。
是方浩。
刘总对方浩有些印象。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年轻人,平时在公司里不怎么说话,开会的时候总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见过几次,每次方浩看到他,都会很恭敬地喊一声“刘总好”,然后就低下头。
老实,本分。这是刘总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他也从销售总监的报告里知道,这个叫方浩的年轻人,业绩是整个部门最差的。
“这么晚还不走?”刘总主动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上位者惯有的随意。
方浩看到是董事长,明显有些紧张。他把怀里的纸箱往上抱了抱,站直了身体。
“刘总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被开除了,正在收拾东西。”他解释道,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刘总“哦”了一声。
他想起来了。今天上午,人事部确实提交了一份辞退名单,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方浩。
理由是业绩连续不达标。
他当时签了字,没有丝毫犹豫。
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养不起闲人。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此刻,看着灯光下这个年轻人略显落寞的背影,刘总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眼前这个场景,让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被工厂开除,也是这样在深夜里,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他至今还记得。
“在这里做得不开心?”刘总又问了一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多这个嘴。
或许是夜深人静,让他少了几分董事长的威严,多了几分普通人的情绪。
方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董事长会跟自己说这些。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可能我不太适合做销售。”
他的坦诚让刘总有些意外。
通常被开除的员工,要么满腹怨气,要么拼命为自己辩解。像方浩这样平静接受,还自我反省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年轻人,不适合就换个方向,没什么大不了的。”刘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三百六十行,总有一行适合你。”
“谢谢刘总。”方浩说。
他抱着纸箱,侧身让开路,示意刘总可以先走。
刘总却没有动。
他看着方浩,这个年轻人虽然神情落寞,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卑微和祈求。
这让他产生了一点好奇。
一个纯粹的好奇。
他想知道,这样一个看起来与众不同的年轻人,当初是怎么进入他这家以“狼性文化”著称的公司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随意的口吻问道。
“你当初……是怎么进我们公司的?”
04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办公室死水般的寂静里。
方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抱着纸箱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纸箱的边缘,硌得他手臂生疼。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避开刘总的目光,继续低头往纸箱里塞着一盆快要枯萎的绿萝。
泥土簌簌地掉了一些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嗡”声。
刘总看着他,眉毛微微挑起。
他不明白,一个简单的人事问题,为什么会让对方有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是通过什么不正当的渠道进来的?
这个念头在刘总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见多了这种事。一些求职者为了得到一个职位,会伪造履历,或者通过一些他不知道的裙带关系。
他对这种行为向来深恶痛绝。
于是,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是谁介绍你进来的?”
他盯着方浩的侧脸,继续追问。
“我记得我好像没有批过你的入职申请,销售部那边,重要的岗位我都会亲自过目。”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方浩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刘总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那湖水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让刘总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然后,方浩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刘总的耳边炸响。
他说:
“你岳父。”
“砰——”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是刘总手中的车钥匙,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光洁的地砖上。
刘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维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岳父?
哪个岳父?
他只有一个岳父。
那个退休在家,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提着鸟笼去公园溜达,或者在小区里跟老伙计们下棋的老张?
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连跟邻居红一次脸都没有的老好人?
他怎么会和一个被自己公司开除的年轻销售员扯上关系?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刘总感觉自己的听觉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出现了幻听。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浩看着他震惊到失态的模样,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反而流露出一丝歉意。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他弯下腰,把怀里那个沉重的纸箱轻轻地放在地上。
然后,他直起身,拉开自己随身背着的那个黑色双肩包的拉链。
他的手伸进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了那个被他珍藏着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牛皮纸袋。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清晰地映在刘总呆滞的瞳孔里。
刘总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牛皮纸袋上。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纸袋里装着的东西,将会彻底颠覆他的认知。
方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双手捧着那个牛皮纸袋,像捧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圣物,一步一步,走到了刘总的面前。
然后,他把纸袋递了过去。
刘总的身体依然僵硬着。
他的目光从方浩平静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个牛一皮纸袋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动作迟缓地接过了那个纸袋。
纸袋很轻,但他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能清晰地闻到,纸袋上散发出的,一种混杂着旧纸张和岁月沉淀的,熟悉的味道。
那是岳父家里老书柜的味道。
05
刘总的手指颤抖着,捏住了纸袋的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将要面对的是一场审判。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在质问他。他缓缓地,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信纸。
一张已经泛黄的,带有单位抬头的十六开信纸。
信纸上,是用钢笔写的字。字迹刚劲有力,笔锋犀利,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是他岳父老张的笔迹。
他再熟悉不过了。
刘总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的眼睛像被钉子钉在了信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这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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