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情节皆为虚构,人物、地点、事件是基于艺术表达的创作,与现实无关。所用图片并非真实人物影像,仅作辅助叙事。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父亲下葬后的第七天,头七。我独自一人,来到公墓给他烧纸。

初春的山里,风很大,刮得人脸生疼。我选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身,点燃了带来的黄纸和纸钱。

火苗“呼”地一下蹿了起来,浓黑的烟,裹挟着纸灰,被山风一吹,立刻就应该飘散开去。

可怪事,就在这时发生了。

明明是北风,那股浓烟,却像长了眼睛一样,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绕过了半人高的墓碑,直直地,朝着我脸上扑来。

我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以为是偶然。于是,我站起身,走到了火盆的另一侧,顺风的位置。

然而,让我脊背发凉的一幕出现了。

那股原本被风吹向东南方的浓烟,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打了个旋,再次逆着风,像一条有生命的黑蛇,缠绕着,飘向我所在的位置。

它不偏不倚,依旧是扑面而来。

01.

我和我父亲的关系,很复杂。

用现在流行的话说,我们是典型的“中式父子”。彼此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看不见的墙。墙的这边是我,墙的那边是他。我们都想向对方靠近,却谁也迈不出那一步,直到死亡,将我们永远地隔开。

我的父亲,陈建国,是个老派的、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是个技术高超的钳工,那双手,能把一块冰冷的铁疙瘩,打磨成精度分毫不差的零件。但他那张嘴,却笨拙得,连一句最简单的关心都说不出口。

我的记忆里,他永远是那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样子。

我考了全班第一,把奖状递给他,他只是“嗯”一声,然后转头对母亲说:“今天晚饭加个菜。”

我第一次在外面打架,被叫了家长。他把我领回家,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我以为要迎来一顿暴打,可他最后,也只是默默地从药箱里拿出红药水,给我擦了擦脸上的伤口。

他从没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也从没夸过我一句“你很棒”。

我们的交流,总是隔着母亲这个“传声筒”。

“你爸说,天冷了,让你多穿件衣服。”

“你爸问,你钱还够不够花。”

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这种沉默。我觉得,他可能,就是不那么爱我吧。

所以,大学毕业后,我选择了留在大城市,像一只急于逃离鸟巢的雏鸟,每年只在春节,才回来待上几天。

我们的关系,也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沉默和疏远中,渐渐冻结。

直到半个月前,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里,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她说,父亲在车间里,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

我连夜坐飞机赶回家,看到的,只是覆盖着白布的,一具冰冷的身体。

葬礼上,我看着他那张印在黑白相框里的、依旧严肃的脸,内心一片麻木。我哭不出来,也感觉不到太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仿佛,我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抽走了。

直到今天,在这座安静的,只有风声和他墓碑与我作伴的山上,被这股诡异的浓烟包裹时,我那迟钝的,被冰封的悲伤,才终于,有了一丝裂开的迹象。

02.

“小伙子,别躲了。”

就在我第三次变换位置,而那股浓烟,第三次如影随形地跟过来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蓝色布衣,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的老人。

他是这座公墓的守墓人。我白天来办理手续的时候,见过他。

老人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多岁了,皮肤被风霜侵蚀得又黑又皱,但一双眼睛,却异常地明亮。

此刻,他正看着我,又或者说,是看着我身前那团,正违背着物理常理,执着地向我飘来的烟。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一种了然的,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的神情。

“人往哪站,风往哪吹。”老人将扫帚靠在旁边一棵松树上,缓缓地说道。

“这烟,不是烟。是你爸的魂儿,凝着的一口气。”

“他……舍不得你走,想最后再摸摸你。”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大爷,您……您别开玩笑了。”我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世上,哪有什么魂魄……”

“你是不信?”老人笑了笑,露出了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家正在烧纸的坟头,“你看那家的烟。”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家的烟,和我们家这边的风向一样,都是被凛冽的北风,吹向了东南方。飘飘扬扬,很快就散在了空中。

只有我面前的这股烟,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固执地,温柔地,萦绕在我的身边。

“我在这陵园里,守了四十年了。”老人走到我身边,也蹲了下来,看着那盆燃烧的火焰,“这种事,见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人死后,七天之内,魂魄未散,意识未泯。尤其是那些生前,心里有极大挂念的人,他的那股‘念想’,就能拧成一股劲儿。”

“这股劲儿,影响不了什么大事。掀不起风,也下不了雨。但像这种烧给他的纸钱,化的烟,是和他气息最相近的东西。他的念想,就能牵着这股烟,跟着自己的血亲骨肉。”

老人看着被烟熏得直流泪的我,叹了口气。

“他生前,肯定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吧。”

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那把生了锈的锁。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03.

我的哭声,在这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凄凉。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解、遗憾和思念,都哭了出来。

等到我终于停下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那个守墓的老人,一直没有离开。他就那么安静地蹲在我旁边,往火盆里,添着黄纸。

“哭出来,就好了。”他递给我一张粗糙的纸巾,“人活一世,谁心里,没点解不开的疙瘩呢。”

“大爷,”我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声音沙哑地问,“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爸他……他真的还在?”

“在。”老人点点头,语气肯定,“至少,此刻,他就在你身边。”

我环顾四周,除了冰冷的墓碑和萧瑟的松柏,什么也看不到。

但那股固执的浓烟,依然在温柔地包裹着我。这一次,我不再觉得呛人。我甚至能从那烟火的气味中,分辨出一丝……熟悉的,我父亲身上常年带着的,那种机油混合着烟草的,淡淡的味道。

我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悲伤和同样巨大的渴望,狠狠地揪住了。

我想见他。

哪怕只见一面,哪怕只说一句话。

我想问问他,这些年,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告诉他,我考上大学那天,没有得到他的夸奖,我有多失落。

我想告诉他,我第一次拿到工资,给他买了他最爱喝的茶叶,他只是“嗯”了一声,我有多难过。

我想告诉他,其实,我很爱他。

“大爷,”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了老人的胳膊,“您……您见多识广。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能让我……能让我跟我爸,说上几句话?”

我的这个请求,在任何人听来,都像是天方夜谭。

但老人,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犹豫,也有一丝……担忧。

“孩子,阴阳相隔,是天地间的铁律。强行沟通,乃是逆天之举,于你,于他,都无益处。”

“我求您了!”我“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我只想……我只想跟他,把话说开。不然,这个疙瘩,会跟在我心里,一辈子!我爸他……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他的念想,不会这么重!”

04.

老人看着跪在地上的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痴儿,痴儿啊。”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山风,吹得松涛阵阵,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即将被夜幕吞噬。

“也罢。”他终于开口,“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也看在你父亲这股执念确实罕见的份上,我就教你一个法子。”

“但我要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这个法子,我只听我的师父说过,从未见人用过,更不知用过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你与你父亲的父子之情,是善缘,还是孽缘,皆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我不怕!无论什么后果,我都承担!”我急切地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

“你父亲的魂魄,如今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他之所以能凝聚念想,引动这随身之烟,全凭着一股对你的愧疚和不舍。”

“愧疚?”我愣住了。

“是的,愧疚。”老人看着我,“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好父亲。他给了你生命,却没给你想要的陪伴和关爱。他想弥补,却已经没有了机会。这股强烈的愧疚,成了他滞留人间的,唯一的执念。”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那个严肃的,沉默的,不善言辞的父亲,他的内心深处,竟然是对我抱着这样的情感吗?

“所以,”老人继续说道,“你要想与他沟通,就不能用常规的法子。任何带有恐吓、威逼的道术,都会让他因为恐惧而魂飞魄散。你只能,顺着他的执念,用你自己的血脉和思念,搭一座桥,让他自己,走过来。”

他让我站起身,然后,开始向我讲述那个匪夷所思的,沟通阴阳的方法。

这个方法,不需要开坛,不需要画符,更不需要什么复杂的仪式。

它需要的,只是几样非常特殊,又非常私人的东西。

05.

“你听好了,孩子。这个法子,名为‘血脉牵魂’。”

老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新和神秘。

“首先,你需要一件,你父亲生前最贴身、最珍爱,且沾染了他几十年气息的物件。必须是他从未离身,视若性命的东西。”

我立刻想到了。

是那块手表。一块海鸥牌的老式机械表。是当年他和母亲结婚时,外公送给他的。他戴了三十多年,表盘的玻璃都磨花了,表带也换了好几次,却从未离身。就连火化的时候,都差点忘了摘下来。

“其次,你需要取你自己的三滴‘心头血’。所谓心头血,并非真的要剖开你的胸膛。”老人说道,“你要在午夜子时,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回想你与你父亲,这一生中,最让你感到遗憾、悔恨、意难平的一件事。当那股情绪达到顶峰时,刺破你的左手中指,滴下的前三滴血,便是‘心头血’,因为它承载了你最强烈的执念。”

我心中一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我离家去大城市工作前,与父亲爆发的那场最激烈的争吵。

“最后,”老人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你需要一张引魂的‘纸’。这张纸,不能是普通的黄纸,必须是你亲手,为你父亲抄写一遍《度人经》,浸泡在糯米水中,再在月光下晾干的‘经文纸’。经文用以安抚他的魂魄,糯米水用以隔绝外界的邪祟。”

他将所有细节,都一一告知于我。

包括如何将心头血,滴在那块手表上。

如何将手表,包裹在经文纸里。

以及,在做完这一切后,需要对着燃烧的火焰,念出怎样一段,不像咒语,更像是家常话的“牵魂引”。

“法子,我已经都教给你了。”老人说完,将那把靠在树上的大扫帚,重新扛在了肩上,“记住,只有一次机会。成与不成,皆是天意。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佝偻着背,缓缓地,消失在了山间的夜色里。

我独自一人,跪在父亲的坟前,身边是那盆即将燃尽的,却依旧有几缕青烟,执着地飘向我的火焰。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老人教给我的每一个步骤。

恐惧、期待、悲伤、怀疑……各种情绪,在我的胸中交织翻涌。

最终,对父亲那深切的思念,和想要解开心结的渴望,战胜了一切。

我回到家,按照老人的吩V咐,开始准备。

我找到了父亲的那块旧手表,我抄写了整整一夜的《度人经》,我将经文纸浸泡、晾干。

三天后的子时,我带着所有东西,再次来到了父亲的坟前。

山间的夜,冷得像冰。

我点燃了一堆新的火焰,那股熟悉的、追逐着我的浓烟,再次出现。

我看着墓碑上,父亲那张严肃的照片,深吸了一口气。

我拿出准备好的小刀,闭上眼,脑海中,回忆起离家那天,父亲站在门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进屋的,那个落寞的背影。

一股钻心的悔恨,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刺破了我的左手中指。

三滴殷红的,承载着我所有执念的“心头血”,滴落在了那块冰冷的,却仿佛还带着父亲体温的表盘上。

我用那张散发着墨香和米香的经文纸,将手表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我跪在坟前,将那张写着我心中最大疑问的黄纸,缓缓地、坚定地,放入了那团追逐着我的火焰之中。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哪怕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