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我国正处于全民抗战时期,此时一辆火车正轰隆隆地朝着哈尔滨疾驰而去,车窗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
周乙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气从唇间袅袅逸出。
对面的金教授情绪激昂,正挥舞着报纸怒骂:
“汪精卫!这个国贼!还有那所谓的满洲国,简直是荒谬——”
周乙微微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说道:
“先生,说话可得小心啊。”金教授不屑地斜瞥他一眼,到底还是没再吭声。
周乙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他迅速取走压在肥皂盒底下的纸条,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一个壮汉突然猛冲进来,伸手抢夺他手中的纸条。
一场无声的搏斗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瞬间爆发,肘击、格挡,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
最终,周乙成功将壮汉击晕,把纸条塞进嘴里吞了下去。他整理好衣领,回到座位,却发现自己的方形眼镜掉落在地,镜片已然粉碎。
隔壁座位的刘魁尴尬地站起身:“周大哥,实在对不住,刚才铐那发狂的家伙时,不小心把您眼镜碰掉了……”
鲁明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那教授居然骂您是狗特务,我们实在听不下去了。”
周乙摆了摆手,弯腰捡起破碎的镜框,没有说话。车窗外的光线照在他脸上,光影闪烁,明明灭灭。
那副碎裂的眼镜,宛如他们命运的不祥之兆,仿佛差之毫厘,一切便会如大厦倾塌般崩毁。
此时此刻,顾秋妍正站在寒风凛冽的站台上。老魏临走前的叮嘱还在她耳边回荡:“他会戴一副方形墨镜,你要站在人群后面,等看到大家的反应后再上前……记住了,千万别着急。”可她看着站台上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官太太们,手心止不住地冒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貂皮围脖——这是组织特意准备的行头,说是要符合“周太太”的身份。
火车喷着白气缓缓进站。顾秋妍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几步,被高彬的太太一把拉了回来:“妹妹,别往前挤,小心被人撞到。”
高彬则面带微笑地走过来:“您就是周太太吧?我是高彬。”
顾秋妍赶忙回应:“高科长您好呀,周乙老是跟我念叨您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老魏明明说过周乙和高彬并没有私人交情。
高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仍保持着笑容:“周乙可是我们厅里的顶梁柱啊。”
这时,列车门打开,刘魁率先下了车,后面跟着被铐住的金教授。接着是鲁明——不知何时,他戴上了一副圆墨镜,一下车就扫视着站台,那派头就像个领导。
顾秋妍的心跳陡然加快,她记得老魏说的是方形墨镜,可眼前这人戴着墨镜,又从周乙所在的车厢出来……
就在她走向鲁明的瞬间,一个声音从鲁明身后传来:“秋妍。”
顾秋妍猛地停下脚步,只见一个身着深色大衣的男人正缓缓走下火车。他手里拿着一副破碎的眼镜,目光沉静得如同深潭。
她立刻转向鲁明:“谢谢你们大老远跑去接他。”然后自然地挽住周乙的手臂,只是指尖微微颤抖着。
在前往周乙家的路上,两人静静地坐在汽车后座,一路沉默。直到关上家门,周乙才开口,声音低沉:“你为什么提前走上前去?为什么会认错人?”顾秋妍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周乙叹了口气:“高彬已经起疑心了。你说我常念叨他,可我们从来没一起共事过。”
顾秋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该怎么办呀?”
“只能以后更加小心谨慎了。”周乙一边擦拭着那副破碎的眼镜,一边问道,“我特意举起眼镜,你怎么没看到呢?”
“当时那么乱,我哪能注意得到……”顾秋妍小声辩解着,声音越来越低。
周乙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心里明白组织为什么派顾秋妍来——她发报技术精湛,还在苏联接受过专业训练。而且警察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未婚者很难晋升到高层。周乙这次立了大功,即将升任行动队队长,必须得有个“妻子”作为人质和掩护。
只是这个“妻子”,实在是太没经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哈尔滨的冬天漫长又寒冷。周乙和顾秋妍勉强扮演着夫妻,生活中的磕磕绊绊比预想的还要多。
顾秋妍不熟悉周乙的生活习惯,老是在细节上犯错。有一回,她差点把周乙忌口的香菜放进汤里,还好及时想起老魏给的材料里提到过这一点。
最让周乙担忧的是顾秋妍的任性。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处理好,不太愿意完全听从指挥。
当周乙得知日军准备围剿山上的抗联队伍时,特意叮嘱顾秋妍只发一次电报。可她牵挂山上的丈夫,私自发了第二次电报,差点暴露了抗联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这样可能会害死多少人?”周乙难得地发了火。
顾秋妍却满不在乎:“我用的是暗号,不会有问题的。”
周乙紧紧盯着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预感成真了。顾秋妍后来又私自找她的小叔子张平钧送信,结果导致一整个联络站被敌人捣毁,三名同志惨遭杀害。周乙不得不冒险处理后续事宜,差点连自己的身份都暴露了。
不过,顾秋妍在发报方面确实有着过人的天赋。她不仅成功破译了国民党的电台密码,还及时察觉到日本人刺杀斯大林的计划,并利用在苏联学到的特殊频率成功发出警报。这两次行动意义非凡,为组织立下了汗马功劳。
周乙常常深夜才回到家,身上带着一身的寒气。顾秋妍会为他准备夜宵,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一起分析情报。渐渐地,他们之间生出一种奇妙的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言语交流。
一天夜里,周乙突然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就能认出你吗?”
顾秋妍摇了摇头。
“首先,你站的位置太显眼了。虽然混在一群太太中间,但你那紧张的模样与众不同。”
此时的顾秋妍,身着一身貂毛服饰,帽子、围巾和衣服都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作为主角的太太,她被其他太太们众星拱月般地围在中间。尽管不断受到恭维,但顾秋妍的神情中却透露出一种放不开和紧张的情绪,因为她还肩负着接头的任务。
周乙通过观察顾秋妍的服装、所处位置以及神情,大致判断出了站台上的情况,与实际情况相差无几。
周乙缓缓说道,“其次,我有一种预感。在敌后工作久了,会形成一种直觉。”
周乙长期潜伏在敌后,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逐渐形成了敏锐的预感。
顾秋妍任性地找到还在上学的小叔子张平钧,让他以送信的方式,通过她手中的秘密联络站向山上的抗联传递消息。事后,她毫不在意地向周乙提及此事,还告诉周乙她使用的是暗号,显得自以为是又自欺欺人。
“那第三点呢?”
周乙微微一笑:“我让鲁明走在我前面。他戴着墨镜,正好可以试探你的反应。要是你认错了人,我还来得及补救。”
在剧中,火车停靠在站台后,刘魁率先走下车。紧接着,被手铐铐住的金教授在特务的押送下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随后,鲁明也下了车,他迅速吩咐哈尔滨的特务将金教授带走。直到鲁明安排好一切,周乙才从车厢里走出,站在火车出口处稍作停留。
下车后,他依然保持着静止的姿态,一动不动。当顾秋妍正要与鲁明打招呼时,周乙抓住了这个关键时刻,叫住了她。
周乙故意最后下车,在火车出口停留,下车后又不动声色,其实都是在等待顾秋妍的反应和主动举动。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能彻底确认顾秋妍的身份。
尽管局势惊心动魄,但周乙虽处于被动,却始终掌控着关键的主动权。
“在敌后工作,”周乙轻声说道,“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一步走错,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1941年冬天,周乙的真正妻子孙悦剑不幸被捕。顾秋妍本应按计划立刻撤离,可她坚持留下:“现在走反而更容易引起怀疑。我要留下来帮你周旋。”
周乙心里清楚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但时间紧迫,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们联手策划了一场精妙的营救行动,成功救出了孙悦剑,却也为最后的结局埋下了隐患。
高彬和鲁明早就怀疑周乙,只是一直找不到证据。顾秋妍坚持留下的这个举动,最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雪花纷飞的清晨,周乙被带走前,把那只一直没修好的破碎眼镜放在顾秋妍手中:“活下去。”
许多年后,顾秋妍依然记得周乙说过的话:“当歌曲和传说已经缄默的时候,只有建筑在说话。”哈尔滨的教堂依旧静静地矗立着,中央大街的石路依旧光滑如初,那些曾经在悬崖边艰难行走的人却已归于沉默。
但那副破碎的眼镜,她一直小心珍藏着。就像那些年虽历经破碎却始终完整的信仰,时刻提醒着她:曾经有一个人,在最黑暗的岁月里,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勇气和智慧,在悬崖边缘行走多年,只为换来那一线光明。
而他们的故事,就像那列开往哈尔滨的火车,永远在历史的轨道上奔驰,承载着破碎的眼镜、未说完的暗号和那句及时的“秋妍”,驶向永不褪色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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