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子,发啥呆呢?”

“想啥这么出神,饭都快凉了,快过来吃。”

楼下传来了孙姨温暖的呼喊声,将我的思绪从那张冰冷的纸上拉了回来。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薄薄的鉴定报告,可它却感觉有千斤重。

纸上那行黑色的结论,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得我头脑嗡嗡作响,几乎无法呼吸。

我这两年多的付出和坚守,到底算什么呢?

01

我叫周铭,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伍老兵,今年三十二岁。

每个月的十五号,是我雷打不动给家里寄钱的日子。

看着手机上转账成功的提示,我总会习惯性地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但充满暖意的声音:“喂,铭子啊。”

我说:“妈,钱给您转过去了,您注意查收。”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嗔怪的语气:“你这孩子,又寄这么多!我跟你说多少次了,我一个老婆子花不了几个钱,你自己在外头要多留点。”

我笑了笑,听着这熟悉的唠叨,心里头暖烘烘的。

我说:“您就拿着,想买啥买啥,别省着。我这边都好着呢,您放心。”

我们又聊了些家常,问了问她的身体,说了说地里的收成,电话挂断前,她总会叮嘱一句:“在外头,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你兄弟担心。”

她口中的兄弟,就是张振。

我最好的兄弟,我的同年兵,我过命的战友。

也是她的儿子。

只是,他已经离开我们三年了。

我和张振的缘分,是从新兵连那张吱吱呀呀的老式铁架床上开始的。

他睡上铺,我睡下铺。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是个名副其实的孤儿,性子养得有些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像个闷葫芦。

张振完全是我的反面,他像是揣着一团火,热情、开朗,跟谁都能自来熟,一张嘴就嘚啵嘚啵说个没完。

那时候的我,身体底子薄,最怵的项目就是五公里武装越野。

每次跑到后半程,我的嗓子眼就跟冒火似的,双腿灌了铅,感觉随时都会倒下。

是张振,总会在我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从我身后伸出一只手,蒲扇般的大手掌重重拍在我的背上。

“周铭!你小子属乌龟的啊!再不跑快点,晚上食堂的鸡腿可就没你的份了!”

或者,他会从我身边超过去,又放慢脚步陪着我一起跑,嘴里喘着粗气还不停地给我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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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住!想想我妈做的酱牛肉,那味道,啧啧,等会儿哥分你一块!”

他总是有说不完的段子和用不完的力气,硬是拖着我、拽着我,一次又一次冲过了终点线。

他最爱挂在嘴边的,就是他妈,也就是我后来喊了三年的“妈”——孙姨。

“我妈说,当兵就得有个兵样,掉皮掉肉不掉队。”

“我妈说,战友就是手足,在部队里要相互照应,不能搞个人主义。”

“我妈又给我寄好吃的了,那是我妈亲手缝的鞋垫,比外面买的透气多了,穿着跑五公里脚都不带疼的!”

每次从收发室领回包裹,都是他最显摆的时候。

他会像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用旧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包裹。

里面通常是一大包抽了真空的酱牛肉,几双纳得结结实实的千层底鞋垫,有时还有一罐他家乡的辣酱。

那酱牛肉,至今我还记得那味道,咸香入味,筋肉分明,每一口都充满了家的味道。

那鞋垫,厚实而柔软,垫在军靴里,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心里特别踏實。

夜里站岗,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张振就会靠在墙边,跟我讲他家里的事。

讲他小时候多淘气,讲他爸走得早,是他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

“我妈那双手啊,粗得跟老树皮似的,都是为我操劳的。”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等退伍了,挣大钱,给我妈盖个新房子,让她好好享享福。”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是对母亲最深的爱。

我听着,心里除了羡慕,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家,母亲,这些对我来说,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词汇。

张振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落寞,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嘿,想啥呢?别羡慕哥。”

“跟你说个正经的,以后我妈,就是你妈!”

“等咱们退伍了,你必须跟我回家,我让我妈给你做一大桌子好吃的,让你尝尝啥叫母爱!”

我当时只当他在开玩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夜的寒意。

我以为,我们真的能一起等到那一天。

直到那次任务。

那是一次情况极其复杂的边境巡逻,上级反复强调了任务的危险性。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连队的气氛格外凝重。

大家都在默默地保养着自己的武器,或者低头给家里写信,空气中只有金属碰撞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振坐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根,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眼神却异常明亮。

“铭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低声回应。

“咱们哥俩,说点心里话。”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这次我有个三长两短......”

我心里一紧,立刻打断他:“呸呸呸!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我们都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他没理我,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听我说完。我家里的情况你是最清楚的,我爸走得早,我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我要是真回不去了,她......她可咋办啊。”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圈也红了。

“所以,铭子,我想把她托付给你。你不是没家吗?以后,你就替我,给她当儿子。”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能托付给谁了。”

我看着他,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汉子,此刻脸上满是男人的责任和对母亲的牵挂。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拳捶在他的胸口。

“说什么屁话!你妈就是我妈,这事还用你说?”

“你给我好好的,咱们俩一起回去给她当儿子!”

“但是你放心,只要我周铭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让咱妈受半点委."

那晚的承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也没想到,一语成谶。

任务中,我们遭遇了突发状况。

为了掩护我,张振他......

我至今都无法忘记,他把我推开的那一刻,回头对我露出的那个笑容。

和他平时那种咧着嘴的傻笑,一模一样。

最后,我回来了。

他还有一同牺牲的另外两名战友,永远地留在了那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国土上。

我成了护送他骨灰盒回家的人。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次旅程,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我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一夜未眠。

火车到站,我按照地址,辗转搭乘长途汽车,来到了他口中那个风景秀美的小山村。

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我见到了孙姨。

她比张振照片里的样子要苍老太多了,背已经有些驼了,满头的银发在风中凌乱。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村口的路,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当我穿着军装,捧着盖有军旗的骨灰盒,一步步向她走近时,我看到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走到她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阿姨,张振他......我们回来了。”

我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她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那个冰冷的盒子,就像在抚摸自己孩子的脸颊。

眼泪,终于从她干涸的眼眶里,无声地滑落。

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在张振的葬礼上,我当着所有乡亲邻里的面,在孙姨面前,双膝跪地。

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砸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

这一声,我喊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张振是我的兄弟,他的遗愿,就是我的使命。”

“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亲儿子,周铭。”

“我替他,为您养老送终。”

在场的人都动容了,孙姨更是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她被亲戚搀扶着,颤抖着将我扶起,用那双粗糙的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好孩子......好孩子......是振儿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就这样,我脱下了军装,告别了部队。

我没有选择回到我长大的城市,而是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小山村。

因为这里,有我的“家”,有我的“母亲”,也有我下半辈子要去践行的承诺。

02

对于一个在集体环境中像野草一样长大的孤儿来说,突然拥有一个家,扮演一个儿子的角色,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笨拙模仿。

起初的日子,是混乱而充满挑战的。

我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做饭。

在部队里,我们吃的是大锅饭,味道谈不上多好,但管饱,而且口味偏重,大油大盐才能补充高强度训练消耗的体能。

孙姨的口味却截然相反,她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太好,医生嘱咐要吃得清淡。

我第一次下厨,想露一手,做了我在部队炊事班学来的拿手菜——红烧肉。

我自认为火候、调味都恰到好处,肥而不腻,香气扑鼻。

结果孙姨夹了一块,刚放进嘴里就眉头紧锁地吐了出来。

“咸!太咸了!这油也太大了,没法吃。”

我当时尴尬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想往锅里兑点水稀释一下,结果手一抖,差点把整个锅都给弄翻了。

最后,那锅被我寄予厚望的红烧肉,全进了我的肚子。

孙姨只是简单地用开水烫了点青菜,就着一个馒头,就是一顿饭。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我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除了做饭,生活中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的课题。

孙姨家的老房子是几十年的土坯房,年久失修。

有一天下大雨,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脸盆、水桶摆了一地,叮叮当当响了一夜。

第二天雨一停,我就自告奋勇爬上房顶去检修漏水的瓦片。

结果我根本不懂技巧,脚下一滑,踩碎了好几片瓦,还差点从房顶上滚下来,吓得孙姨在下面心脏病都快犯了。

我还试着学张振的样子,扛起锄头帮孙姨打理她那一小块菜地。

可我这个拿惯了钢枪的手,哪里会用农具。

锄草的时候,我分不清哪个是草,哪个是苗,一锄头下去,把孙姨精心培育的几棵黄瓜苗给连根拔起,心疼得她直跺脚。

那段日子,我闹出的笑话数不胜数。

我常常在夜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感到深深的挫败。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连照顾好一个老人都做不到,我辜负了张振的托付。

但孙姨从未真正责怪过我。

她的宽容和耐心,一点点抚平了我内心的焦虑。

我把我所有的退伍金和部队发的抚恤金都取了出来。

我请来了镇上最好的施工队,把那间摇摇欲坠的老房子,从地基到屋顶,彻彻底底地翻新了一遍。

红砖水泥代替了土坯,明亮的玻璃窗代替了旧木窗,屋子里铺上了干净的地砖,还装上了抽水马桶和热水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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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孙姨第一次走进焕然一新的家时,她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振儿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她,我放弃了去大城市发展的机会。

我在镇上的一家物流中转站,找了一份装卸工的工作。

活儿很累,每天都是一身臭汗,但好处是离家近,工资也能按时结。

我给自己定下了规矩,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孙姨熬好粥,把早饭准备好。

中午十二点有休息时间,我就骑着那辆二手电瓶车,飞快地赶回家,陪她吃完午饭,看她躺下睡午觉,我再赶回货运站。

晚上,是我和她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光。

我会陪她坐在院子里乘凉,听她讲张振小时候的故事。

她会说起张振五岁时如何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她背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看医生。

也会说起张振上学时如何调皮捣蛋,把老师气得找上家门。

她讲着讲着,就会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又会泛起泪光。

我知道,她在思念儿子。

我也知道,她正在努力地,把我当成她的儿子。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好的粘合剂。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孙姨之间的关系,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变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亲密。

镇上的邻里乡亲,对我的看法也从最初的好奇、审视,变成了接纳和赞许。

一开始,总有人在背后议论,说这个外地来的小伙子,是不是图孙姨家的什么东西。

可当他们看到我背着孙姨去镇上赶集,看到我深夜里骑车送她去医院看急诊,看到我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流言蜚语就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见面时一句句热情的招呼和夸奖。

“孙姨,你可真有福气,收了这么个比亲儿子还孝顺的干儿子!”

“是啊,铭子这孩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后生!”

每当这时,孙姨总是笑得合不拢嘴,满脸的骄傲。

真正让我觉得自己被完全接纳,是在我来到这里的第二年。

我的生日,是我的入伍纪念日,连我自己都时常忘记。

可孙姨却牢牢地记着。

那天我下班回家,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饭菜香。

桌子上摆了四五个菜,都是我爱吃的,中间还放着一个不大的生日蛋糕。

孙姨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铭子,生日快乐。”

她笑着对我说:“妈也没啥大本事,就知道给你做点吃的。以后每年生日,妈都给你过。”

我端着那碗面,看着跳动的烛光,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这不是我过的第一个生日,却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到“家”的温暖的生日。

从那一刻起,我在心里真正地把孙姨当成了我的亲生母亲。

我开始习惯性地在饭后陪她散步,习惯性地听她唠叨,习惯性地在她生病时守在床前。

而她,也习惯了等我回家吃饭,习惯了在我晚归时为我留一盏灯,习惯了像所有母亲一样,为我的未来操心。

她甚至开始托人给我张罗对象,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等妈走了,也有个人能陪着你。”

我笑着答应,心里却想着,就要这样,一直陪着她,慢慢变老。

我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我替我最好的兄弟,完成了他未尽的孝道。

我让他的母亲,拥有了一个安稳幸福的晚年。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像村口那条小河一样,平静地流淌下去,直到永远。

直到张振三周年忌日的那天,我无意中发现的那个秘密,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我平静的生活,激起了滔天巨浪。

03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张振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周年的忌日,我和孙姨都起得很早。

这一天对我们俩来说,都是一个坎,一个需要共同面对的、充满思念和悲伤的日子。

我们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默契。

我准备好了要去祭拜用的香烛和纸钱,孙姨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做着几样张振生前最爱吃的菜。

就在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孙姨突然叫住了我。

“铭子,你等一下。”

她站在客厅里,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去阁楼上,把振儿那个绿色的铁皮盒子找出来,咱们一起带过去。”

我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孙姨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个盒子......他生前最宝贝了,谁都不让碰。他说里面装着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咱们带过去,放在他跟前,就当......就当我们娘俩还在陪着他,让他看看。”

我的心头一酸,立刻应道:“好,妈,我这就上去找。”

通往阁楼的是一个老旧的木梯子,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阁楼里堆满了很多老物件,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混合着一股樟木和旧纸张的味道。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杂物堆里晃动。

张振的大部分遗物,我都用几个纸箱子装着,整齐地码放在角落里。

我一个一个箱子地翻找。

第一个箱子里,是他的旧衣服,还叠得整整齐齐,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第二个箱子里,是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各种奖状,从“三好学生”到“优秀士兵”。

我翻找了半天,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樟木箱子底下,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我把它拖出来,用袖子擦去上面的厚厚灰尘,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一个军绿色的铁皮盒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和生锈,上面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也已经锈迹斑斑。

就是它了。

锁已经锈死了,我下楼找来一把小锤子和螺丝刀,费了点劲才把锁给撬开。

“咔哒”一声轻响,盒子被打开了。

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的东西,摆放得异常整齐。

最上面,是一张微微泛黄的入伍通知书,那鲜红的印章依旧醒目。

我想起了自己收到通知书时,在福利院里高兴得跳起来的样子,张振当时,应该比我更高兴吧。

通知书下面,是几枚用红布包裹着的军功章,有一等功,也有三等功。

其中一枚三等功奖章,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那是我们一起在一次演习中获得的荣誉。

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奖章,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张振戴着大红花,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

再往下,是几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我抽出一封,信封上是张振那熟悉的、有些潦草的字迹——“母亲亲启”。

信封没有封口,看来是写好了,还没来得及寄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拆开。

这是属于他们母子之间的秘密,我无权窥探。

我将这些东西一件件小心地拿出来,准备放到一个布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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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要将盒子清空的时候,我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纸袋的颜色已经有些发黄,显得很有年头了,封口处用胶水粘得非常牢固,没有丝毫被打开过的痕迹。

上面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我的心里升起一丝好奇。

在这个他最珍视的盒子里,竟然放着这样一个神秘的纸袋。

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或许是他的日记?又或者是什么特别的纪念品?

怀着对兄弟的追忆,也出于整理遗物的本能,我决定打开它。

我沿着封口,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小心翼翼地,生怕损坏了里面的东西。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撕开了一道小口。

我将里面的文件慢慢地抽了出来。

那是一份装订好的正式文件,很厚,白色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加粗的宋体字。

当我看清那行字的时候,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

“司法鉴定中心亲子鉴定报告书”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我的天灵盖。

亲子鉴定?

张振......他为什么会去做这种东西?

和谁?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我的心底冒了出来。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

被鉴定人A:张振。

被鉴定人B:孙XX。

孙姨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我看不懂报告里那些复杂的术语,也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谱。

我的眼睛,疯狂地在纸上搜寻着那个最终的答案。

我颤抖着,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擂鼓,震得我耳膜生疼。

终于,我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报告的最下方,是结论部分。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那一行黑色的、打印出来的字体,在昏暗的阁楼里,显得那么冰冷,那么刺眼。

鉴定结论,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分析,排除孙XX为张振的生物学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