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中产捧为生活品味图腾的无印良品,如今正遭遇关店潮暴击,三年闭店超47家,北京十年老店应声倒下,就连只逛不买都成了年轻人逛店的新暗号。
这个靠无logo隐奢风火遍中国的日本品牌,怎么就突然被3亿中产集体抛弃了?
在中产聚集的都市圈,时尚潮流的演变大致遵循两种逻辑,一种是通过满身的大logo彰显经济实力。无论是古驰、LV这类奢侈品牌还是联名款越多的产品,越能占据时尚圈的顶端。另一种则是隐奢风,用小众且高品质的物品点缀生活,在对大logo的排斥中,全是自己对时尚的独特理解。
过去,无印良品正是精准抓住了后者的市场红利,得以在众多品牌中脱颖而出。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商场中的无印良品门店似乎永远人满为患,仿佛能无差别的吸引各类消费者,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近年来,无印良品在中国大陆市场正接连关闭门店。2024年8月底,在北京世贸工三经营了十多年的无印良品门店,也正式宣布闭店。
据公开数据显示,2022年至2024年财年,无印良品已累计关闭中国大陆门店30家。截至2025年5月,仅这一年就又关闭了17家。如今,消费紧缩成了市场关键词,性价比成为大众消费的核心追求,曾经被称作中产白月光的无印良品,正逐渐失去往日在市场中的统治力。
当时尚沦为大logo叠叠乐的游戏时,拥有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优质物品,会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疏离感,而这正是无印良品拿捏众多中国消费者的关键所在。
无印良品的起源可追溯至1980年。当时,日本正处于经济增长低迷与能源危机并存的时期,消费者对高性价比商品的需求激增,无印良品应运而生。它秉持没有商标却有优质的理念,主打无品牌产品,即便到如今,仍是日本国民级的生活品牌。
无印良品与中国市场的缘分始于2005年。当时它在上海南京西路开设了中国大陆首家门店,但直到2008年才在北京开出第二家店。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那几年,中国消费者正疯狂迷恋带有明显品牌标识的商品,无印良品所定位的轻奢路线,并未得到市场认可。
转机出现在2012年至2019年,随着中国中产阶层崛起,消费升级浪潮来袭,无印良品终于等到了市场风向的转变。这段时间里,它在中国大陆市场进入发展加速期,新开门店约200家,数量占其全球新店总数的一半以上。毫无疑问,全世界都在紧盯中国中产群体,中国中产既是消费主义陷阱的核心目标,也是推动时代变革、催生新消费力量的中间群体。
不过,无印良品在产品策略上始终延续日本本土模式,以家居、文具、服装为主,却未能深入推进本土化创新,这或许是它前期发展迅猛,后期却后劲不足的主要原因。
后来,中国本土竞品纷纷涌现。这些品牌不仅对无印良品的产品进行毫米级复刻,还以更低的价格提供平替款,一步步稀释了无印良品的市场份额。与此同时,拼多多、淘宝、京东等电商平台凭借高性价比的优势,从线上抢占了大量消费市场。
更关键的是,消费风向再次与无印良品背道而驰,不少中产群体不再执着于追求高级感,而是喊出理性消费的口号,甚至踩着廉价拖鞋就能轻松应对不同场合。无印良品的高价产品渐渐成了消费者的负担。直到现在,社交媒体上还流传着逛无印良品只逛不买的说法。
在这一系列因素的冲击下,无印良品不得不放慢扩张脚步,开始淘汰经营不善、位置重叠的门店。更棘手的是,在当前市场风向瞬息万变的环境下,无印良品以往屡试不爽的长期主义设计风格,在消费者眼中反而成了落后的证明,被贴上了过时的标签。
实际上,购买高价品牌从来不只是购物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为中产群体提供一种圈层认同与阶层认同,这也是无印良品理想中的消费场景,但高价需要足够的品牌价值与产品品质来支撑,否则贵本身就会成为品牌的原罪。
如今,猜无印良品商品价格,甚至成了年轻人在商超里找乐子的方式,因为它的定价往往远超大众预期,即便大胆猜测也很难猜对。比如,一个丝瓜瓤售价32元,一把指甲钳42元,一款木质垃圾桶158元,一套汗麻被套1980元。无印良品的产品覆盖了服饰、生活、杂货、食品等生活方方面面,但高昂的价格却将不少消费者拒之门外,也让人们无奈调侃,到底是我太穷还是无印良品太贵。
更让消费者不满的是,无印良品在中国市场与日本市场的定价存在明显差异。此前,有网友对比两地售价发现,在日本购买无印良品产品,价格大概是国内的7折左右。凤凰网财经在2015年也曾报道,同款无印良品产品在国内的定价普遍是日本本土的2倍以上。这种近乎愚弄消费者的定价策略,一度让无印良品陷入舆论争议。
无奈之下,它多年来一直在中国市场推行降价。2019年,无印良品官方还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延续价格审视,为中国市场做出改变,当时部分商品的调价降幅接近50%。可尴尬的是,即便如此,无印良品如今每推出新品,依旧难逃价格昂贵的质疑。
其实,消费者并非不能接受高价产品,甚至有些品牌正是凭借高价,精准契合了中产群体的面子文化。但无印良品的致命问题在于,其产品质量无法支撑起它的高价野心。
2024年8月14日,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的2024年学生用品等8种产品质量监督抽查通告中,无印良品商业有限公司生产的不锈钢剪刀就出现在不合格产品名单中。事实上,过去这些年,产品质量问题一直是无印良品的硬伤,以次充好、虚假标注食品生产日期、家居材质不符、童装质量不达标、床品规格不合规等问题频发,甚至多次因此被监管部门处罚。
作为定位中高端消费市场的轻奢品牌,价格远超同类产品,却无法匹配相应品质,自然会遭到消费者的抛弃。
既然向上难以留住追求高品质的消费者,无印良品便将目光转向下沉市场,试图以此寻求新的突破。
首先,它从价格入手,2025年推出的MG500小型店,主打25元以下的低价商品,比如24元的陶瓷碗,15元的棉袜,选址也避开核心商圈,转向地铁站、大学城等通勤和年轻人聚集的枢纽地带。从整体来看,2014年至2025年,无印良品已在中国大陆市场累计进行11次降价,部分商品降幅达50%,彻底放下了以往的轻奢身段。
其次,在产品端,无印良品也开始尝试本土化创新,开发折叠家具、适配中餐的餐具等更具实用性的产品,不断向国内消费者传递贴合本土需求的信号,但现实却不尽如人意,即便价格一降再降,无印良品核心品类在本土品牌面前仍毫无优势,比如纯棉四件套,无印良品售价349元,而名创优品同类产品仅需79元。158元的垃圾桶更是被消费者吐槽标价像是日元。
更重要的是,下沉市场的消费者更偏爱鲜艳的色彩与多功能设计,无印良品一贯的米白灰色主色调以及断舍离的极简理念,很难完全契合这部分群体的需求。
此外,这种两头出击的策略还引发了品牌调性的错位。一线城市的中产群体担心MG500会拉低品牌档次,不再符合自己的消费定位;而下沉市场的消费者依旧觉得无印良品性价比不足,不愿为其买单,最终导致无印良品陷入两头不讨好的尴尬境地。
从本质上来说,这是日式慢哲学与中国快市场的碰撞。尽管无印良品的低价店型和本土化产品在局部市场取得了一些突破,但品牌基因与下沉市场的消费逻辑之间存在的矛盾,仍需要通过系统性的重构才能解决。
即便关店不断,无印良品并未放弃中国市场,反而希望通过拓宽开店版图实现换血。据官方透露,目前,无印良品在中国坚持每年开设约40家新店,仅2025年3月1日至今就已经新开了15家。
但中国消费市场的变化速度实在太快,无印良品能否再次抓住消费风潮,实现市场逆袭,至今仍是个未知数。
回头来看,早些年进入中国市场的外资品牌大多气势如虹,比如,肯德基和星巴克早就成了中国消费市场的标志性符号,但这些年他们也没能躲过消费风潮转变带来的阵痛,各有各的困境。毕竟老天爷追着外资品牌喂饭的日子早已成为过去。
无印良品的起落,更像是一面镜子,照见了中国消费市场的迭代速度,也警示着所有品牌,无论曾经多风光,若跟不上本土消费者的需求变化,终将被市场浪潮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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