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拿着志华的工资卡去银行转账，准备给儿子交学费。卡插进去的时候，我随口问了句余额。
"十八万七千六百二十三块。"
我愣了一下。志华每个月工资八千五，我们家的开销我一清二楚，这张卡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志华在厨房洗菜，哼着不知道哪首歌，声音很轻很满足。我们结婚二十年，他从来没有瞒过我什么，至少我以为是这样。
"志华。"我叫他。
"嗯？"他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水珠。
"你工资卡里的钱，是不是有点多？"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就像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很快恢复正常，甚至还笑了笑："可能是奖金吧，你知道的，年底了。"
我没说话。我们认识二十二年，他撒谎的时候会眨眼睛，频率比平时快一倍。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志华睡得很沉，偶尔还打两声鼾。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总是说："小雨，我这辈子不会骗你的。"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银行打印了那张卡的流水。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我眼花，但有一个规律很明显：每个月都有一笔五千块的转入，已经持续了三年。转账方是一个陌生的账户，户名叫林小月。
林小月。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我想过最坏的可能。二奶？小三？还是什么网络女主播？四十三岁的男人，上有老下有小，会不会也想找点刺激？
那几天，我像个侦探一样观察志华。他还是那样，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六点半到家，周末陪我去菜市场，帮我拎袋子。唯一的变化是，他开始频繁地看手机，而且总是背着我。
我甚至偷偷查看过他的通话记录，没有什么可疑的号码。微信也很干净，除了工作群和我们的家庭群，就是一些老同学。
转机出现在上周二。志华的手机忘在了餐桌上，响了很久。我本来想帮他拿过去，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我呆住了："月月"。
我接了电话。
"爸爸，我想你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找谁？"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找爸爸呀，志华爸爸。"小女孩说，"妈妈说爸爸在上班，让我晚一点再打。"
我挂了电话，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志华有别的孩子。还是个女儿。他背着我养了另一个家。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二十年的婚姻，十八年的相濡以沫，原来都是假的。我想象着他每个月按时给林小月转钱的样子，想象着他对着另一个小女孩说"爸爸爱你"，想象着他拥有我不知道的另一种生活。
那天晚上，志华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离婚协议书打印出来了。
"小雨，怎么了？"他看到茶几上的文件，脸色瞬间变了。
"我都知道了。"我说，"林小月，还有那个叫你爸爸的孩子。"
志华愣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来，双手撑着额头。
"我想解释。"他说。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小月是我前女友。"志华开始说，声音很轻很慢，"我们大学谈了四年，毕业后准备结婚的。后来她出国了，我们就分手了。"
我没接话，等着他继续编。
"三年前，她回国了。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孩，月月。"志华看着我，眼睛里有我从来没见过的复杂表情，"她告诉我，月月是我的女儿。"
我笑了，很短的一声："所以你就开始当她的爸爸了？背着我，背着咱们儿子？"
"不是的。"志华急了，"我开始也不信，后来做了亲子鉴定，确实是我的孩子。小雨，那是我的女儿，我不能不管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妈妈呢？为什么不自己养？"我问。
"小月得了病，很严重的病。她说她时间不多了，希望我能照顾月月。"志华的声音开始哽咽，"我每个月给她们五千块，就是为了让月月能过得好一点。"
我看着这个和我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你见过那个孩子？"
"见过几次。很乖的女孩，长得像我。"他说，"小雨，我知道我错了，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但我怕你不理解，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离开我。"
我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却像隔着整个世界。
二十年的婚姻，原来有这样大的一个秘密。他有另一个女儿，一个我从来不知道的女儿。而我，就像个傻子一样，以为我们的生活透明得像白开水。
"我想见见她。"我听到自己说。
志华抬起头，眼睛里有惊讶，也有希望。
那个周末，我见到了月月。八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小辫子，确实长得像志华。她很害羞，躲在妈妈身后，偶尔偷看我一眼。
林小月比我想象中要瘦，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拉着月月的手，对我说："谢谢你。"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我还在想这件事。志华还是每个月给她们转五千块，我没有阻止。那个叫月月的小女孩，毕竟是无辜的。
但我们的婚姻，已经有了裂痕。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二十年的信任，在一瞬间坍塌了。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走多远。但至少现在，我还在这里，还在试着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还在学着接受生活给我的所有意外。
也许，这就是中年吧。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只有一地鸡毛中的艰难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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