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妈说……妈说她这次过寿,人太多了,地方小,怕招待不周……”妻子林薇坐在沙发边上,手指紧张地抠着一个抱枕的流苏,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我。
我正擦拭着电视柜上的一个相框,闻言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空气安静了几秒,我能听到她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所以呢?”我淡淡地问。
“所以……她说,要不……你就别去了吧?”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充满了愧疚。
我慢慢把相框放回原位,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写满为难的脸,心里一片冰凉。我扯了扯嘴角,问出了那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她是不是觉得,我去了给她丢人?”
妻子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她的表情已经给了我全部的答案。
01
我叫陈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做着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拿着一份不高不低的薪水。我和林薇结婚三年,感情一直不错,她是那种温柔善良的女人,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太软,尤其是在她那个强势又爱面子的妈面前。
我的岳母,从我第一次见她开始,眼神里就没离开过一种审视和挑剔。她大概觉得,自己的女儿如花似玉,怎么也该配一个事业有成、前途无量的金龟婿。而我,显然不符合她的标准。我的工作在她看来就是“没出息”,我的代步车在她看来就是“太寒酸”,就连我唯一的爱好——钓鱼,在她看来都是“不务正业的老头乐”。
三年来,这种明里暗里的嫌弃从未停止过。家庭聚会上,她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某个亲戚家的女婿升了总监,或者某个朋友家的儿子换了豪车,然后话锋一转,叹一口气对着我说:“陈风啊,你也要上进一点,你看人家……”
我从最初的尴尬和不忿,到后来的麻木和无视。我知道,争辩毫无意义。在她的价值观里,我就是一块永远也上不了台面的顽石。为了不让林薇为难,我选择了最大程度的忍耐和退让。
但是,这一次,我退无可退了。
那是她六十大寿,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订了市里一家相当有档次的酒店,宴请的宾客名单也是精挑细选,据说都是她生意场上的伙伴和亲戚里混得最好的那几家。
这几天,家里的微信群“相亲相爱一家人”里热闹非凡。岳母每天都在群里分享寿宴的准备进度,小到菜单的确认,大到现场的布置,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炫耀。小舅子和几个亲戚在下面不停地发着恭维的表情包和赞美之词。
而我,作为这个家的一员,却像个透明人。没有人@我,没有人问我一句。我早就从这种诡异的沉默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我没想到,最终会是以这种方式被“通知”。
“她亲口说的?”我看着林薇,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薇的眼圈红了,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老公,你别生气,我妈她就是……就是爱面子,她没有恶意的。她说这次请的客人里有几个很重要,怕……怕别人问起来,你的工作……”
“怕我说出来让她丢人,是吗?”我帮她把话说完。
林薇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着,哭了。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我没有发火,也没有责备她。我知道她夹在中间最是为难。愤怒、屈辱、失望……各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江倒海,最后却都沉淀为一种深深的疲惫。
“好了,别哭了。”我拍了拍她的背,“多大点事。她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正好落个清静。”
我的平静似乎让林薇更加不安,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老公,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我生什么气。你妈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去了也是坐在角落里玩手机,跟那些‘成功人士’格格不入,反而让她不自在。”
我说的是实话,却也是最伤人的气话。每一次家庭聚会,我都是那个游离在热闹之外的人。那些关于生意、投资、人脉的话题,我插不上嘴,也不想去插嘴。我宁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但这种安静,在岳母看来,就是孤僻、不上道、扶不上墙。
那天晚上,我一夜无眠。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边的林薇大概是心里有愧,翻来覆去也睡不着。黑暗中,我能听到她压抑的叹息。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岳母第一次来我们的小家,转了一圈后,撇着嘴说:“这房子也太小了,地段也偏,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我想起我第一次开着我那辆十来万的国产车送她去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她在车上坐立不安,快到酒店门口了,远远看到门口停着一排的奔驰宝马,她立刻让我靠边停车,说她自己走过去就行,免得“让人笑话”。
我想起去年她生日,我花了一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一根名牌丝巾,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看了一眼,随手就放在了一边,转头就去夸小舅子女朋友送的那个名牌包包有多好看。那条丝巾,我再也没见她戴过。
屈辱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一寸寸地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不是圣人,我也会愤怒,我也有自尊。只是为了我爱的这个女人,我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
我以为我的退让能换来家庭的和睦,但事实证明,我错了。我的忍耐,在岳母看来,就是懦弱和无能的证明。她不会因此而尊重我,只会变本加厉地轻视我。
黑暗中,我慢慢攥紧了拳头。
心中的某个角落,一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碍眼,觉得我上不了台面,那我就彻底消失好了。
02
寿宴当天,是个天气晴好的周六。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薇很早就起床了,在衣帽间里悉悉索索地挑选着衣服。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换上了一条新买的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但她的脸上,却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和愧疚。
她好几次走到我床边,欲言又止。
我全程装睡,一动不动。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最后是门被带上的声音。
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天花板。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内心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我知道,是岳父开车来接她走了。
我掀开被子,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色,眼神里是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或者坐在电脑前。我走进了家里那个最小的房间,那是我专门用来放渔具的储藏室。
一打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鱼饵和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这股味道,瞬间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这里是我的世界,我的避难所。
墙上挂着一排长短不一的鱼竿,每一根都被我擦拭得锃亮。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型号的鱼线、鱼钩、浮漂,以及一罐罐我亲手调配的饵料。
我伸出手,轻轻拂过一根陪了我很多年的碳素鱼竿。那冰凉而坚实的触感,仿佛一股力量,从指尖缓缓注入我的身体。
只有在这里,在钓鱼这件事上,我才能找到那种纯粹的掌控感和成就感。鱼儿会不会上钩,取决于我的耐心、我的技术、我的判断。它不会因为我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做什么工作而区别对待。在水边,众生平等。
我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
挑选今天要用的鱼竿和线组,根据天气和目标鱼种,精心调配饵料。我把面粉、玉米粉、雪花粉和几种秘制的添加剂倒进饵料盆里,加入适量的水,用手迅速地搅拌、揉捏。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专注,饵料的状态直接决定了今天的渔获。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我的钓箱和渔具包里,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沉稳。
整个上午,我就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在认真地检查自己的兵器。
准备就绪后,我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户外服,戴上帽子和墨镜。临出门前,我走回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我的手机。
我看着屏幕上“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里还在不断跳出的新消息,岳母发了一张她在酒店门口的照片,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笑容满面。下面是一长串的“寿星好美”“气质真好”的吹捧。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划开,找到设置,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上出现了滑块,我毫不犹豫地一滑到底。
屏幕暗了下去,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我把黑屏的手机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汽车,驶出了小区。
我没有去那些周末人满为患的收费鱼塘,而是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到了城郊一处很偏僻的野河。这里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一个“秘密基地”,水质很好,鱼种也丰富,最重要的是,人迹罕至。
车停在土路边,我背着沉重的渔具,沿着一条被草丛淹没的小径,走到了河边。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河风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轻轻拂过脸颊。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潺潺的流水,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这片宁静。
所有的烦恼和屈辱,似乎都被这片山水给稀释了。
我选了一个熟悉的老钓位,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这里水深合适,水下似乎有暗流,是鱼儿喜欢聚集的地方。
我打开钓箱,支好炮台,架上鱼竿,挂上饵料,调整浮漂的深度,然后轻轻一扬手腕,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划过,铅坠带着鱼钩和饵料,“噗”的一声,精准地落入了我预设的钓点。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橙红色的漂尾在水中缓缓立起,然后稳定下来,像一个忠诚的哨兵,静静地等待着水下的信号。
我坐在马扎上,身体后仰,靠着钓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刻,我什么都不用想。我不是谁的丈夫,不是谁的女婿,我只是一个钓鱼人。我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一方水域,和那根小小的浮漂。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缓慢而悠长。
我看着水面上浮漂的倒影,看着偶尔游过的小鱼,看着阳光在水面上洒下的粼粼金光。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岳母那张刻薄的脸,亲戚们那些虚伪的笑容,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浮漂忽然轻轻地、有节奏地上下点动了几下。
来了!
我的精神瞬间集中起来,呼吸都放轻了。这是鲫鱼吃饵的典型信号。
我没有急着提竿,耐心地等待着。浮漂点动了几下后,猛地一个有力的下顿!
就是现在!
我手腕猛地一抖,向上扬竿。一股沉甸甸的力道瞬间从竿尖传来,鱼竿被拉成一个漂亮的弓形。
中鱼了!
水下的家伙力气不小,拼命地往水草里钻。我稳住心神,不急不躁地控制着鱼竿的角度,利用鱼竿的腰力,左右腾挪,慢慢地消耗着它的体力。这就是钓鱼的乐趣之一,你永远不知道水下的对手有多大,每一次的博弈都充满了未知的刺激。
经过几个回合的拉锯,水下的力道渐渐小了。我顺势将它慢慢拉出水面。
是一条半斤多的大板鲫,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活力十足。
我把它小心地摘下钩,放进鱼护里。
开竿鱼的顺利,让我心情大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完全沉浸在了钓鱼的乐趣中。我的窝子里似乎发窝了,浮漂的动作接连不断。鲫鱼、鲤鱼、甚至还有一条两斤多的草鱼,都被我一一请进了鱼护。
我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换饵料,一会儿飞鱼入护,连喝水都顾不上。那种全神贯注带来的满足感,冲淡了一切不快。
太阳慢慢西斜,把天空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晚霞倒映在水面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酒店的寿宴,现在应该正是最高潮的时候吧。岳母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接受着众人的祝福。林薇大概会坐在她身边,笑容得体,但心里可能还在为我感到一丝不安。
而我,在这里,与山水为伴,与鱼儿为乐。
我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竟然没有一丝的嫉妒或者不甘,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
或许,我早就该这样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开始收拾东西。把鱼竿一节节收好,擦拭干净。把钓箱里的杂物归置原位。最后,我提起沉甸甸的鱼护,里面是我一天的战利品,活蹦乱跳,充满了生命力。
这是属于我的,不被任何人评价的,实实在在的收获。
03
回程的路,车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一个个巨大而空洞的眼睛。白天的宁静和闲适,随着车轮的滚动,一点点被喧嚣的都市气息所取代。
我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
一天的自我放逐,像一剂强效的镇痛剂,暂时麻痹了我的神经。但药效总会过去,我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充满着人情世故的现实里。
家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在等着我?
林薇大概会带着一脸的愧疚和担忧,小心翼翼地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回应她?是装作若无其事,还是该表露出一丝委屈?
岳母呢?她大概率不会在家,寿宴结束了,也许还有下一场亲戚朋友间的庆祝。就算在家,她大概也只会把我当成空气,用沉默来表达她的不满和轻蔑。
我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里预演着各种可能。心里那股熟悉的、压抑的烦躁感,又开始慢慢升腾起来。
车子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我找了个角落的车位停好。
我没有立刻下车。
我坐在驾驶座上,关掉了发动机,车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通风管道发出的低沉的轰鸣声。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钓鱼带来的那份平静,已经被消磨得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面对“审判”的疲惫和抗拒。
我不想回家。
至少,现在不想。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车窗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最后,我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在副驾驶座上躺了一天的手机。
它的机身冰凉,像一块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石头。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进行一个什么重要的仪式。然后,我按下了侧面的开机键。
屏幕亮了起来,熟悉的开机动画在黑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我的手掌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持续不断的震动。
手机仿佛活了过来,或者说,它快要疯了。
嗡——嗡——嗡——
震动声在安静的车里显得异常突兀,一声接着一声,几乎没有间隙。屏幕的最上方,各种APP的通知图标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弹出来,微信、短信、未接来电提醒……它们层层叠叠,瞬间就占满了整个通知栏。
我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漏接了林薇几个关心我的电话,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阵仗吧?
手机的震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但各种通知的提示音还在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我的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感,陡然被放大了数倍。
我有一种预感,事情似乎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先是点开了短信,几十条未读信息涌了进来。大部分是运营商发来的未接来电提醒,剩下的,是林薇、岳父,甚至还有小舅子发来的。
我退了出去,手指带着一丝颤抖,点开了那个绿色的电话图标。
通话记录的页面加载了出来,一个鲜红的数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未接来电(97)”。
九十七个!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我颤抖着手指向下划动,来电人列表密密麻麻,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排在最上面的,是林薇,头像旁边标注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42)。紧接着是岳父(18),岳母(7),小舅子(11),然后是一连串我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大姨、三叔、二舅、表哥……几乎所有我知道的亲戚,都给我打了电话。甚至还有几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那一刻,钓鱼带来的所有平静和安宁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困惑和恐惧。
我没去参加寿宴,他们不应该是生气或者鄙夷吗?为什么会是这种疯了一样的、铺天盖地的夺命连环call?
他们不是因为我没去而愤怒,而是因为我没在而着急。
寿宴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这件事,似乎只有我才能解决。
我到底是谁?我能解决什么?那场我被排斥在外的、属于“上流人士”的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这样疯狂地寻找我这个他们眼中的“小人物”?
04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在无数个来电号码中,我找到了最熟悉的那一个,点了回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林薇在跟别人打电话。
我挂断,又立刻拨打了岳父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陈风?!”电话那头传来岳父从未有过的、急切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
“爸,是我。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你现在在哪?手机怎么一直关机!你快给你老婆回个电话,她都快急疯了!打了一晚上了!”
“我……我在楼下车库。我马上给她打。”我被他紧张的语气搞得更加心慌意乱,“爸,到底怎么了?寿宴上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岳父一声极其复杂的叹息,那叹息里混杂着懊恼、尴尬和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唉,一言难尽!你……你还是先问林薇吧。总之,你赶紧上来!”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更加摸不着头脑。
我又一次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这一次,通了。
“喂?!”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嘶哑、颤抖,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老婆,是我,陈风。”
“陈风!你跑哪去了你!电话为什么一直关机!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都快疯了!”
“我……我手机没电了,在河边钓了一天鱼。”我下意识地撒了个谎,不想再节外生枝,“到底怎么了?你们怎么都……”
“钓鱼?你还有心情钓鱼?!”林薇的声音猛地拔高,听起来快要崩溃了,“我们这边都火烧眉毛了!你知不知道我妈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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