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就是他!把他抓起来!”

阳光正好,张伟正推着康复出院的父亲,准备回家。

可轮椅上的父亲却突然颤抖着指向自己,声嘶力竭。

他想不通,自己倾尽所有换来的日夜照料,为何会在出院这一天,让父亲亲手将他送到了警察面前。

那双曾经无比慈爱的眼睛里,此刻为何充满了决绝与陌生?

01

老张,名叫张建国。

这是一个在他们那一代人里,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他的人生,也像他的名字一样,平凡而坚实。

在一家老牌国营工厂里,当了一辈子车工。

他的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上面布满了铁屑留下的细小疤痕和岁月的深壑。

就是这双手,把他唯一的儿子张伟,稳稳当当地拉扯大。

老张的妻子走得早。

是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屎把尿,缝补浆洗,愣是没让儿子受过半点委屈。

退休后,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守着自己的那点积蓄。

整整十二万。

这个数字,老张在心里默念过成千上万遍。

那不是一串冰冷的阿拉伯数字,而是他大半辈子辛劳的结晶。

是他用一滴滴汗水,一个个加班的深夜,一张张省下来的粮票,一点点克扣自己的烟钱酒钱,硬生生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钱存在一张最老式的存折里。

存折被他用一个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

然后塞进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

木箱的钥匙,他用红绳穿着,贴身挂在脖子上,睡觉都不摘。

每个月的固定一天,他会郑重其事地打开箱子,拿出存折,戴上老花镜,一遍遍地抚摸着上面那个让他心安的数字。

这十二万,是他晚年最大的底气。

是他对抗所有未知的、可能的风险的铠甲。

儿子张伟,在一家小公司做着不好不坏的文员工作。

娶了妻,生了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日子过得不富裕,但也算安稳。

他对父亲,是发自内心的孝顺。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倔,且要强。

也知道父亲的那个“小金庫”,是他最后的尊严。

所以他从不开口跟父亲提钱的事,哪怕自己手头再紧。

他能做的,就是每周雷打不动地,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家看望老人。

陪他拉拉家常,听他讲那些自己听了不下百遍的工厂旧事。

给他带些他爱吃的软烂吃食,帮他检查一下煤气和水电。

在张伟看来,这样的日子,平淡,却也温馨。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直到父亲安然地走完这一生。

然而,意外总是比明天先来。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老张正在阳台上侍弄他那几盆宝贝君子兰。

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眼前一黑,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

当张伟接到邻居打来的急救电话,疯了一样赶到医院时。

老张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走廊里,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张伟眼睛生疼。

时间,一分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表情严肃地走了出来。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住了。”

张伟刚松了一口气。

“但是,”医生的话锋一转,“是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冠状动脉堵塞得非常严重,必须立刻进行心脏搭桥手术,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张伟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医生……手术……要多少钱?”他用颤抖的声音问。

“手术费,加上后续的ICU监护、药物和康复治疗,你先准备二十万吧。”

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张伟的身上。

他和他妻子的所有存款加起来,不过五万多块。

剩下的巨大缺口,该去哪里填?

他看着医生,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知道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但时间不等人,尽快做决定吧。”

02

张伟坐在医院冰冷的铁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他给所有可能借到钱的亲戚朋友都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有的是真诚的惋惜,有的是客气的推诿。

东拼西凑,忙活了一整夜,也才借来了三万块钱。

离二十万的目标,还差得太远。

天亮的时候,一个护士通知他,病人已经转到普通病房,可以探视了。

老张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看到儿子进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动了动。

他的嘴唇干裂,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示意。

张伟俯下身,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

他听到父亲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几个字。

“箱子……钥匙……我的钱……”

张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他那个视若生命的“小金库”。

“爸,您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安心养病。”张伟的眼眶红了。

老张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他用尽力气,抬起还能动弹的手,抓住了张伟的衣角。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倔强,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

“救……救我……”

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张伟的防线。

他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爸,我救您,我一定救您!”

他知道,这是父亲在用他最后、也是最宝贵的尊严,向儿子求救。

他跑回家,按照父亲的指示,从他的脖子上取下那串温热的钥匙。

打开了那个熟悉的旧木箱。

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存折拿到手上时,张伟的手都在抖。

他仿佛能感受到,这薄薄的纸页上,承载着父亲一生的重量。

他没有犹豫。

他拿着存折去了银行,将那十二万块钱,连同自己拼凑来的八万块,一起交到了医院的收费处。

当缴费单打印出来,那长长的一串数字,瞬间清零了父亲大半生的积蓄。

但张伟心里,却感到一丝踏实。

因为他知道,他为父亲换来了生的希望。

手术很成功。

但术后的康复,却是一个漫长而磨人的过程。

张伟向公司请了长假。

他在医院的走廊里,租了一张折叠床。

从此,医院就成了他的家。

白天,他要时刻关注父亲的各项监护数据。

一有异常,就赶紧去找医生。

他要按时给父亲喂饭、喂药。

老张刚做完手术,只能吃流食。

张伟就自己买了小米和蔬菜,在医院的公共热水间,用一个小的电炖锅,每天变着花样给父亲熬粥。

他自己,则常常是几个馒头就着咸菜,对付一顿。

他要为父亲擦洗身体,处理大小便。

这些事,他做得细致而耐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有时候,老张会因为疼痛而彻夜难眠,发出痛苦的呻吟。

张伟就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一夜一夜地陪着他,轻声安抚。

晚上,他也不敢睡得太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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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上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能让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短短一个月,张伟瘦了整整二十斤。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都脱了相。

但他从不叫苦。

只要看到父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他就觉得,自己吃再多苦都值得。

医院的生活,是枯燥而压抑的。

老张的病房里,还住着另外一个病人。

那是一个姓李的老头,也是心脏病,但病情要轻得多。

李老头是个话多的人,尤其喜欢打听别人的事。

他对张伟这种贴身式的照料,起初是赞不绝口。

“老张,你可真有福气,养了这么个孝顺儿子。”

老张听了,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可时间长了,李老头的话里,就渐渐带了点别的味儿。

“小张啊,你天天这么守着,工作不要啦?你媳妇没意见?”

“唉,这住院可真是个无底洞,一天天花钱如流水啊。”

“我跟你说老张,这久病床前无孝子,可不是瞎说的。”

这些话,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有意无意地,扎在老张的心里。

老张大病初愈,身体虚弱,精神也变得格外敏感和脆弱。

他开始会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有时候,他会突然问张伟:“今天又花了多少钱?”

张伟总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没多少,爸,您别担心这个,钱够用。”

他不想让父亲有心理负担。

可他的隐瞒,在老张多疑的心里,却成了另一种解读。

有一次,张伟正在给父亲按摩腿脚,防止肌肉萎缩。

老张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的那本存折,你放好了吧?”

张伟愣了一下,笑着说:“爸,钱都交住院费了,存折早就没用了。”

老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都没了?十二万……都没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啊,手术费,ICU的费用,后续的药费,都是很大一笔开销。”张伟耐心地解释着。

老张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

从那天起,老张的话变得更少了。

他看张伟的眼神,也偶尔会带上一种审视和探究。

张伟只当是父亲大病后情绪不稳定,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依旧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父亲。

他相信,只要父亲的身体彻底康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父亲的心里,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

03

经过几个月的精心治疗和照料,奇迹真的发生了。

老张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他可以下床自己走路了。

可以自己吃饭了。

甚至能中气十足地,跟李老头斗几句嘴了。

医生在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检查后,高兴地告诉张伟:“你父亲恢复得非常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听到这个消息,张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疲惫、辛酸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喜悦。

他终于,把父亲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

他兴高采烈地去办了出院手续。

结清了最后一笔费用后,他自己的银行卡里,只剩下不到三百块钱。

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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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没了可以再挣,只要父亲还在,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

他回到病房,帮父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那是他特意为父亲出院新买的。

“爸,我们回家!”他笑着说。

老张看着他,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张伟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用医院租来的轮椅,推着父亲。

父子俩,慢慢地,走出了这个待了几个月,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张伟的心情,无比舒畅。

他甚至开始计划着,回家要给父亲做什么好吃的,要怎么帮他做康复锻炼。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喧闹的门诊大厅。

医院的大门,就在眼前了。

门外,是自由的空气,是崭新的生活。

张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就在轮椅的前轮,即将跨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坐在轮椅上的老张,突然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轮椅,戛然而止。

张伟一愣,低头问道:“爸,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张没有回答他。

他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不再有即将回家的喜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张伟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愤怒、委屈和怨毒的表情。

他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他用一种嘶哑而尖利,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大喊了起来。

“站住!”

这一声,像是平地惊雷。

来来往往的行人,瞬间都停下了脚步,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张伟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父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这个不孝子!”

老张的下一句话,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伟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