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提起“红二代”,听着好像十分“风光”,但其实,在那个战争年代,不少参加革命的先辈们,都是冒着“妻离子散”的风险与敌人战斗的。
开国中将鲍先志就是其中的一位,在他终于打了胜仗回到家乡寻找妻儿的时候,却被人告知,妻子孩子竟然都被族长卖掉,更令他痛心的是,上们要人的时候,儿子竟然下意识为“养父”挡枪。
鲍先志的命,打小就苦。1911年,他生在麻城鲍家湾,5岁的时候爹妈就没了,跟着叔祖父过活。叔祖父是个老裁缝,勉强能让他饿不着。
8岁那年,叔祖父咬咬牙送他去私塾,可只读了1年,就因为交不起学费退了学,从那起,鲍先志就跟着叔祖父下地、放牛,十几岁就扛着锄头跟大人一样干农活,晒得黢黑,手上全是茧子。
那时候的麻城,农民日子不好过,地主催租子跟催命似的。1926年,北伐军打到武汉,革命的风也吹到了鲍家湾。15岁的鲍先志听“红军是帮穷人的”,立马就动了心,拉着几个半大孩子凑了个儿童团,自己当团长,天天在村里喊“打土豪、分田地”。
1929年,鲍先志入了共青团,没多久就当上了村团支部书记。他敢跟地主说理,帮着老乡要被抢的粮食,渐渐成了村里的“小带头人”。1930年,红军队伍开到麻城招兵,19岁的鲍先志没犹豫,立马就去报名了。
走的前一天,叔祖父给他办了件大事,娶媳妇。
媳妇叫余凤清,是邻村的姑娘,出身也苦,可人勤快,心眼实。拜堂的时候,余凤清红着眼,把连夜缝的一双布鞋塞到鲍先志手里:“你放心去打仗,我在家等你。要是我没熬到你回来,将来娃长大了,我也让他跟你一样,当红军!”
鲍先志攥着布鞋,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跟余凤清说:“等革命胜利了,我就回来接你,咱好好过日子。”可他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几,再见面时,只剩一座没碑的土坟。
刚入红军的时候,鲍先志在红四军当干粮秣员,后来因为识几个字,又肯吃苦,慢慢升了班长、文书、书记。
鄂豫皖苏区反“围剿”的时候,他跟敌人拼过刺刀,背后挨了一刀,幸好怀里的书包挡了一下,没伤到要害;还有一次脚腕中弹,血流了一地,他咬着牙跟着部队跑,没落下半步。
1935年长征开始,鲍先志成了红31团政治处主任。过草地那阵,是他这辈子最苦的日子。草甸子看着平坦,底下全是烂泥坑,一脚踩错就可能陷进去;粮食早就断了,战士们只能挖野菜、煮皮带,不少人走着走着就倒了。
鲍先志没闲着。他知道自己是政工干部,不光要打仗,还得保着战士们的命。他找当地放羊的老乡打听,哪片草能踩,哪种野菜能吃,哪种有毒,记在小本子上,然后挨个儿跟连队的战士说。
有个小战士饿得不行,想挖不知名的野菜,鲍先志一把拦住,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定没毒才让大家吃。后来有人问他怕不怕中毒,他说:“我是主任,我不先尝,难道让战士们冒险?”
到了抗日战争,鲍先志去了八路军129师,跟后来的“疯子将军”王近山成了搭档,王近山打仗猛,鲍先志搞政治工作细,俩人配合得特别好。
1937年夜袭阳明堡机场,鲍先志跟着部队摸进机场,一边组织战士炸飞机,一边还要盯着有没有人掉队。那场仗,毁了日军24架飞机,打了个大胜仗,可鲍先志的胳膊也被流弹擦伤,裹着绷带还在给战士们做思想工作。
1940年百团大战的时候,鲍先志已经是769团的政委了。他带着部队在太行山区跟日军周旋,白天躲在山洞里,晚上出来袭扰敌人。有次部队被围在山沟里,粮食断了好几天,鲍先志把自己仅剩的半块玉米面饼子分给了伤员,自己啃树皮。
战士们都说:“跟着鲍政委,再苦我们也不怕。”
那几年,鲍先志也惦记家里。他试着给麻城写过信,可战乱年代,信要么寄丢了,要么被国民党反动派扣了。偶尔从麻城来的老乡嘴里听说,“红军家属日子不好过”,他心里就揪得慌,可战事紧,他只能把牵挂埋在心里,想着“等打赢了,就回家找媳妇和娃”。
1947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离麻城越来越近。鲍先志当时是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六纵队政治部主任,跟王近山并肩作战。看着地图上“麻城”两个字,他实在忍不住了,跟王近山说:“老王,我想回趟家,找我媳妇和娃。”
王近山知道他的心思,特批了他几天假,还派了两个警卫员跟着。鲍先志骑着马,一路往鲍家湾赶,心里又盼又怕,盼着能见到余凤清和娃,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可鲍家湾早就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了。村里的房子塌了一半,路边长满了野草,偶尔见到几个老乡,都是面黄肌瘦的。他找到叔祖父以前住的院子,只剩断壁残垣,一个老太太告诉他:“你叔祖父早在1933年就没了,国民党还乡团来的时候,他因为替红军家属说话,被活活打死了。”
鲍先志的心一下子沉了。他又问余凤清和娃的下落,老太太叹了口气,说了个让他浑身发冷的事:
“你走后第2年,凤清就生了个儿子,叫鲍声苏。后来红军撤走了,还乡团到处抓红军家属,族长鲍继水怕惹麻烦,又想赚点钱,就把凤清卖给了郭家岗的郭驼子,换了几十块大洋。凤清去了郭家岗没几年,就病死了,娃跟着郭驼子过,后来郭驼子带着娃逃荒去了,不知道在哪儿。”
“族长卖了我媳妇?”鲍先志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他立马带着警卫员去郭家岗,可到了地方才发现,郭驼子家早就空了,村民说:“郭驼子带着娃去河南逃荒了,好几年没回来了。”
鲍先志又打听余凤清的坟。有人领着他到村外的山坡上,指着一个小土堆说:“这就是凤清的坟,没碑,就埋在这儿。”鲍先志蹲在坟前,他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眼泪砸在土里,混着草屑,心里简直比在战场上挨枪子还疼。
假快到了,鲍先志只能往部队赶。走的时候,他对着余凤清的坟鞠了三个躬:“凤清,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放心,我一定找到声苏,把他带好。”
1949年5月,麻城彻底解放。鲍先志当时是第二野战军第十一军政委,刚打完一场仗,就立马跟部队请假:“我得再回趟麻城,找我儿子。”
这次,他没带警卫员,自己骑着马,直奔郭家岗。刚到村口,就看见一个驼背的男人在井边打水,旁边有个半大孩子在劈柴,孩子瘦得跟柴火似的,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可眉眼间,跟鲍先志年轻时一模一样。
鲍先志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他走过去,声音有点发颤:“娃,你是不是叫鲍声苏?”那孩子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是你爹啊,声苏,我是你亲爹鲍先志!”鲍先志上前一步,想摸孩子的头。
可没想到,那孩子突然把柴刀一扔,扑到驼背男人身前,指着鲍先志喊:“你别过来!他才是我爹!你是外人,你别欺负他!”那驼背男人就是郭驼子,他吓得手里的水桶都掉了,哆哆嗦嗦地说:“大、大兄弟,你别跟娃一般见识,他不懂事……”
鲍先志看着儿子挡在郭驼子身前,跟防坏人似的,心里又酸又疼。他强压着情绪,对郭驼子说:“老哥,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找我儿子。当年的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郭驼子这才缓过神,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有个洗得发白的儿童团袖章,还有一双虎头鞋,鞋是余凤清当年给鲍声苏做的,针脚都磨毛了。“这是凤清临走前给我的,”郭驼子红着眼说,“她跟我说,要是你回来找娃,就把这些给你看。她说你是好人,是红军,让娃将来跟你学。”
鲍声苏看着布包里的虎头鞋,又看了看鲍先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郭驼子摸了摸他的头:“声苏,他真是你亲爹。当年我娶你娘,是鲍继水逼的,我没欺负你娘,也没亏待你。你娘走的时候,让我好好带你,等你亲爹回来,就把你交给她。”
鲍声苏没说话,突然扑到鲍先志怀里,放声大哭:“爹!我找了你好久!我娘天天想你,她走的时候,还喊着你的名字……”鲍先志抱着儿子,眼泪也忍不住了。他拍着儿子的背:“声苏,对不起,爹来晚了。以后,爹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后来鲍先志才知道,郭驼子是个老实人,当年娶余凤清,也是被鲍继水逼着的。
余凤清病的时候,郭驼子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都拿出来给她治病,还到处找草药;余凤清走后,郭驼子带着鲍声苏逃荒,自己舍不得吃,把仅有的一点粮食都给鲍声苏;有人笑话他“替别人养儿子”,他也不辩解,就说“娃是无辜的,我得对得起凤清”。
鲍先志心里特别感激,他从兜里掏出一些钱,塞给郭驼子:“老哥,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声苏和凤清。这点钱你拿着,买点吃的,好好过日子。”郭驼子不肯要,鲍先志硬塞给了他。
走的时候,鲍声苏抱着郭驼子哭了好久:“爹,我以后还来看你。”郭驼子抹着眼泪说:“娃,跟着你亲爹好好过,将来做个好人,跟你爹一样,为老百姓做事。”
失散了十几年的父子,在这一刻终于团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