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我能知道什么。”“那现在怎么办,峰伢子的事怎么办。”
“凉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女人握着听筒,手腕上的玉镯子磕在红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
屋外,夏末的蝉鸣像一锅滚水,没完没了地叫着,屋子里却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
01
小峰的书桌是老榆木的,刷了层桐油,用了十几年,桌角都磨圆了。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公安大学招生简章,是他从县城新华书店的旧书堆里淘来的。
简章的扉页上,他用蓝色钢笔写了一行字,“要像警察舅舅一样守护人”。字迹算不上好看,一笔一划却很用力,仿佛要把墨水按进纸里去。
高三一整年,小峰的排名就没掉出过年级前三。班主任总在课间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峰啊,稳住,今年咱们学校就看你了”。
他只是笑笑,不说话,埋头继续做题。那张简章上的校门照片,他每天都要看上几十遍,看得照片的边角都起了毛。
高考放榜那天,日头毒得很,村口的狗都趴在树荫下伸着舌头。村支书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电动车,一路从村头冲到村尾。
“小峰考了701分!小峰考了701分!”村支书的嗓门比村里的大喇叭还管用。
“全省文科前五十!咱们村要出金凤凰了!”他扯着嗓子喊,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小峰的父亲正在田里给玉米锄草,听到声音,直起腰,把锄头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往家里跑。他跑得太急,一只鞋陷进泥里都顾不上捡。
他冲进屋,看见儿子正坐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地刷新查分页面。701,那个数字红得刺眼。
“好!好!好!”父亲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都哑了。
他转身冲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了灰的木箱子。箱子一打开,一股酒香混着樟脑丸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他从里面摸出一瓶二锅头,瓶身上的红标签都褪色了。他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爹我这辈子,就今天最高兴。”他对小峰说。
小峰的母亲没喝酒,她只是笑,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她找出那台存压岁钱时才舍得用的手机,手指颤抖着,给远在深圳打工的弟弟打电话。
“他哥,峰伢子考了701分。”电话一接通,她就哭了。
“啥?多少?”电话那头的声音又高又亮。
“701!咱家祖坟冒青烟了!”母亲对着电话喊。
全家人围着那台吱呀作响的旧电脑,反复核对志愿填报页面。第一志愿,提前批,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父亲的手指悬在鼠标上,不敢点下去。他回头看着儿子,“峰伢子,你想好了,就这个?”
小峰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有光,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提交。”父亲说。
母亲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提交成功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转身走进厨房,从米缸最底下摸出几个咸鸭蛋,“今晚加个菜”。
志愿填报结束后的日子,过得格外慢。村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风吹过来都是热的。
第三周的某一天,同村考了620分的李家小子收到了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EMS快递信封,像一张喜帖。
李家放了一挂一千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半个村子都听见了。小峰的手机却安安静静,连一条投档的短信都没有。
母亲开始变得焦虑。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村口的邮筒看一眼,尽管她知道大学的通知书不会走平邮。
邮筒是绿色的,掉了漆,孤零零地立在土路边。母亲每次都把手伸进去,摸个遍才肯罢休。
傍晚,邮政的绿色快递车开进村子的时候,她就搬个小板凳守在路口。车子开过去,扬起一阵尘土,她就一直盯着,直到车屁股都看不见了。
“妈,没事的,提前批慢一些。”小峰安慰她。
“晓得,晓得,我就是看看。”母亲嘴上这么说,眉头却一直锁着。
父亲比母亲能沉住气,但他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家里的烟灰缸很快就满了,一股呛人的味道。
他骑着那辆破摩托车,跑了三趟县招生办。突突突的摩托车声,去的时候像冲锋,回来的时候像漏了气。
“再等等。”招生办的工作人员每次都这么说,头也不抬。
“提前批的流程多,没那么快。”那人喝了口茶,慢悠悠地翻着报纸。
父亲只好又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回来。他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沉。
02
有一天晚上,小峰上完晚自习回家,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愣了一下。书桌上那个他照着警车拼的乐高模型不见了。
他拉开衣柜,看见模型被塞在最里面的角落,旁边是几件过冬的旧棉袄。他走出去,看见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妈,我那车呢?”他问。
母亲搓衣服的手停顿了一下,没回头。“我给你收起来了,怕你看了心焦。”
小峰没再说话。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屋子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白。
第七天傍晚,家里的电话铃突然响了,尖锐得像一声惊叫。父亲正在吃饭,被吓得一哆嗦,筷子掉在了地上。
是县招生办打来的。父亲把电话开了免提,那个慢悠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
“喂,是周小峰家吧?”“是,是。”
“跟你们说个事,周小峰被中国人民公安大学退档了。”“……”
“原因是,政审不合格。”电话那头的人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是学校那边的决定。”
父亲攥着电话的手,青筋一根根地凸起来,像爬满了蚯蚓。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亲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听到“政审不合格”五个字,手一软,盘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菜汤和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没管地上的狼藉,人直挺挺地就坐了下去,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然后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不像哭,像一头受伤的母狼在哀嚎。
“俺娃连架都没打过,咋就政审不合格?”她一边哭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
“他从小到大拿的奖状,贴满了半面墙啊!他怎么就不合格了?”哭声在不大的堂屋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疼。
小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他听着母亲的哭声,父亲沉重的喘息声,感觉自己像沉在水底。
他从玻璃板下抽出那张招生简章,看也没看,就胡乱地揉成一团。纸团在他手心里,像一块硌人的石头。
过了很久,他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纸团展开。纸张变得皱皱巴巴,像一张老人的脸。
他的指尖在“政令审查要求”那一栏上反复摩挲。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却看不懂了。
他找不到任何一条自己不符合的条款。一条都没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父亲就起床了。他眼圈发黑,胡子拉碴,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从抽屉里翻出小峰的户口本,又去学校开了无犯罪记录证明,还把那些奖状一张张从墙上揭下来,小心地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峰,跟我去一趟县里。”他对小峰说。
摩托车还是那辆摩托车,但这次,声音听起来格外悲壮。父子俩一前一后,一路沉默。
03
县公安局政工科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一个挂着科长胸牌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们。
科长很客气,给他们倒了两杯水。他把父亲带来的材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奖状,证明,户口本。
“孩子是好孩子,学习也好,这个我们都看到了。”科长把材料推了回来。
“那为啥政审过不了?”父亲的声音沙哑。
科长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老周,政审这个事,它复杂。不光看本人,还要看直系亲属和对本人有重大影响的旁系亲属。”
“本人没问题。”科长又重复了一遍,指了指小峰。
从公安局出来,父亲的背更驼了。他点了一根烟,蹲在马路牙子上,一口一口地抽。
小峰站在他旁边,看着车来车往。阳光照在柏油马路上,升腾起一股热气,看久了,眼睛会发酸。
回到家,母亲的眼睛还是肿的。父亲把政工科科长的话学了一遍。
“直系亲属……近亲属……”母亲喃喃自语。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会不会是你爹那边……”
小峰的爷爷在他三岁那年就因为肝癌去世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你爷爷有个弟弟,你二爷爷。”母亲的声音很低。
“他年轻的时候不学好,后来就跟家里断了往来,几十年了。小峰连他面都没见过啊!”父亲吼道。
家里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一万块钱。父母数了又数,凑了五千块,用一块旧手帕包好,塞在贴身的口袋里。
他们要去北京,去大学门口问个究竟。
去北京的火车是绿皮车,要坐十四个小时。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脚臭味。
母亲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抱着那个装了所有材料的文件袋,像抱着一个婴儿。父亲则一直看着窗外,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农田和村庄。
到了北京,天已经黑透了。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闪得人眼花。
他们在学校附近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墙壁上糊着发霉的墙纸。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了公安大学的校门口。门口站着持枪的武警,神情严肃。
母亲看到一个戴眼镜、看起来像干部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她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主任!主任!求您看看,俺娃是好孩子!”
她举着小峰的成绩单和奖状,像举着一面旗。那人愣了一下,他就是招生办的王主任。
王主任把他们请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很大,很亮,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
他给他们泡了两杯热茶,茶叶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开。“大姐,大哥,你们先别急,慢慢说。”
父母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材料,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讲了一遍。母亲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王主任一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但他自始至终只说一句话。
“学校是按规定办事的。”他说。
“我们严格遵守教育部门和公安部门的招生章程。”他又说。
“至于具体的退档原因,涉及到个人隐私和工作纪律,需要走内部的审批流程才能告知。”他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坚定。
父母从办公室出来,感觉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北京的太阳很大,但他们觉得冷。
04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去了。还是那个办公室,还是那个王主任。
父亲把那张写着二爷爷犯罪记录的纸拍在桌子上。“主任,是不是因为这个?一个三十年没见的亲戚,我儿子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
王主任看了看那张纸,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母亲再也忍不住了。她说着说着,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主任,俺求求你了。俺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土里刨食的,就盼着娃能有出息。”她的额头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要是因为这个不清不楚的政审耽误了他,俺这辈子死都闭不上眼啊!”她的哭声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王主任赶紧起身,和另一个工作人员一起把她扶了起来。“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他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下母亲压抑的抽泣声。
终于,王主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回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从一堆文件里拿出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政审报告。
他把报告推到父母面前,用手指着其中一行字。“你们自己看吧。”
那是一份打印的表格,字很小。父母凑过去,眯着眼睛看。
王主任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看清后他们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原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