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心的铁门在我们身后沉重地关上,金善美导游的脚步明显凌乱。她几乎是小跑着走向等候的大巴,一次也没有回头确认我们是否跟上。

“金导,刚才那电视...”老李还是没忍住,快步追上问道。

金善美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恐慌,随即被职业性的微笑掩盖:“那只是个技术故障,我们已经检修了。请大家快上车,接下来要参观我们著名的少年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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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与先前自信满满的解说判若两人。

大巴驶回平壤街道,车厢内异常安静。金善美拿起话筒试图继续讲解,却几次说错地名和日期,最后索性放下话筒,望着窗外发呆。

我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始终尾随我们的大巴,保持约五十米的距离。

“看那辆车,”我低声对老李说,“从控制中心出来就一直跟着。”

老李眯眼看了看车牌:“专门接待外宾的车。有意思。”

少年宫的参观按部就班,天才儿童们的表演精彩却机械化,每个笑容和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金善美勉强恢复了一些状态,但眼神时常飘忽,不像从前那样坚定。

表演结束后,我们被允许与一名刚弹完钢琴的九岁女孩交流。通过金善美的翻译,老李问女孩最喜欢弹什么曲子。

“我喜爱所有歌颂伟大领袖的歌曲。”女孩微笑着回答,眼神清澈而空洞。

当我们准备离开时,女孩突然用极轻的声音快速说了句什么。金善美的翻译器恰好发出刺耳的杂音,掩盖了这句话。但我注意到女孩的嘴唇形状分明是英语的“Help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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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善美的脸色瞬间苍白,她急促地示意我们该走了,几乎是小跑着领我们出门。我回头瞥了一眼,那女孩已被一名神情严肃的老师迅速带离大厅。

回酒店的路上,一辆黑色轿车突然超车,迫使我们的巴士靠边停下。金善美接到一个电话,听了几句后,她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各位团员,社里通知,今晚酒店热水系统维修,我们需要临时调整到另一家酒店住宿。”她宣布道,声音故作轻松却掩不住紧张。

这不是正常安排。我们被带到了远离市中心的一家陈旧宾馆,门口有军人站岗。行李已被转运至此,每个人的房间分配明显被打乱,熟悉的团友都被分隔在不同楼层。

我的房间在四楼最尽头。进屋后我立即检查了电话线——被剪断了。手机信号全无,窗户也被封死无法打开。

深夜,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有人在外巡逻。

凌晨两点,轻微的敲门声惊醒了我。门外站着老李,他做了个噤声手势,迅速闪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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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酒店,”老李压低声音,“我发现了这个。”他展示了一张在床垫下找到的纸片,上面用潦草的英文写着:“他们监听一切,小心说话。如果你想了解真相,明天在万景台纪念馆洗手间第三个隔间。”

“这是陷阱吗?”我问。

老李摇头:“不知道,但那个弹钢琴的女孩...我看到了她说的那句话,唇语是‘救救我’。”

突然,走廊传来脚步声,我们立即沉默。脚步声停在门前,稍作停留后又继续向前。

“我们必须小心,”老李说,“明天按计划行事,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餐时,金善美出现了,眼下的黑眼圈显示她一夜未眠。她的身边多了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被介绍为“旅行社质检员安先生”,但明显是来监视我们的。

安先生几乎不离金善美左右,连她去洗手间也跟在门外。金善美的讲解变得机械而生硬,不再有最初的热情。

行程增加了几个原本没有的景点,都是人烟稀少之处。明显是为了减少我们与普通民众接触的机会。

在参观千里马铜像时,我故意落后队伍,接近正在调整话筒的金善美。

“金导,你还好吗?昨天那个电视信号...”我轻声问道。

金善美的身体明显僵直了一下,安先生立刻向我们走来。但她迅速回应:“那只是技术故障,我们已经检修完毕。中国的地铁发展确实令人惊叹,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发展道路。”她的官方辞令下,眼神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恐惧中夹杂着一丝渴望。

安先生已到我们身边,金善美立即恢复职业性微笑,快步走向其他团员。

万景台纪念馆的参观漫长而压抑。在集体参观金日成故居时,我借口肚子不适请求去洗手间。安先生派了一名年轻工作人员“协助”我。

洗手间里,我进入第三个隔间,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隔间内壁有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我轻轻按压,一块塑料板弹开,里面藏着一部老旧手机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今晚8点调频87.5MHz,只能听一次立即销毁。帮助我们。”

我将手机和纸条藏入内衣,冲水后走出隔间。工作人员仔细打量我,似乎察觉了什么异常。

回到队伍,我向老李微微点头示意。安先生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充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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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到那家“酒店”,我注意到房间被明显搜查过,但隐藏的手机未被发现。八点整,我将手机调至指定频率,耳机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你们看到的控制中心信号不是意外,是我们安排的。金善美已被安全部门调查,因为她向游客展示了‘不恰当’的内容。她曾是我们的一员,但现在动摇了。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我立即将手机扔入马桶冲水,但门已被钥匙卡打开。安先生和两名军人站在门口。

“请跟我们走,先生。有些事情需要澄清。”安先生面无表情地说。

我被带到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灯光刺眼。桌上摆着我从控制中心偷拍的一些照片——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拍过这些。

“解释这些,”安先生冷冷地说,“还有你与金善美的关系。”

我心跳如鼓,但强装镇定:“我只是普通游客,金导是我们的导游,仅此而已。”

安先生冷笑一声,播放了一段录音。是我和老李在巴士上的对话,讨论着那个“意外”的央视信号和跟踪我们的黑色轿车。

“普通游客不会注意这些细节,”安先生说,“我们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警报声。有人用朝鲜语大喊着什么,安先生脸色骤变,急忙冲出房间。

房间灯光突然熄灭,一只手在黑暗中拉住我:“快跟我走!”

是金善美的声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