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秋收刚过，程荣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空荡荡的家中。
月光如水，洒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
然而，隔壁王雅文家院子里那一闪一闪的灯光，却让这个平静的夜晚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程荣轩隐约感到，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而这件事，将彻底改变他平静的生活。
01
程荣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点亮了那盏老式的煤油灯，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间简陋的农舍。
墙上的日历还停留在上个月，桌上的碗筷已经蒙了一层薄灰。
程荣轩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一个人的家，父母去世后，就只剩下他独自面对这一切了。
他脱下满是泥土的外套，准备简单洗漱一下就休息。
正当他端起脸盆准备到井边打水时，隔壁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声。
程荣轩停下脚步，仔细聆听着。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挖土，铁锹与石头碰撞发出的闷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窗纸向外望去。
隔壁王雅文家的院子里，确实有一盏灯在微弱地闪烁着。
程荣轩皱了皱眉头，这个时间了，雅文在做什么呢？
王雅文是村里有名的俏寡妇，两年前她丈夫何嘉懿意外去世后，就独自带着五岁的儿子小虎生活。
村里人对她总是指指点点，说她年纪轻轻就守寡，迟早会出什么事情。
但程荣轩从来不参与这些闲言碎语，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更何况，王雅文平时对他还算友善，偶尔会给他送点自家做的菜。
想到这里，程荣轩心中涌起一丝担忧。
会不会是雅文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小虎病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毕竟都是邻居，能帮上忙的话，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程荣轩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村子里的狗偶尔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他悄悄走到两家之间的篱笆旁，透过篱笆的缝隙向王雅文家的院子看去。
只见王雅文正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锹，似乎在挖着什么。
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偶尔停下来用手背擦拭额头的汗珠。
程荣轩正想开口询问，突然脚下踩到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雅文猛地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相遇了。
02
王雅文手中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荣轩？你怎么还没睡？"她急忙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程荣轩有些尴尬地从篱笆后面走出来，"我刚从地里回来，听到这边有动静，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就是......"王雅文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被吓得不轻。
月光下，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可能是因为刚才挖土累的，也可能是因为被发现而感到羞涩。
程荣轩注意到她脚边有一个不深的坑，坑里似乎什么也没有。
"雅文，这么晚了你在挖什么？是水管坏了吗？"程荣轩关切地问道。
王雅文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不是的，我...我在找点东西。"
"找什么东西需要这么晚？白天不行吗？"程荣轩走近了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王雅文后退了半步，"白天小虎在，不方便。"
程荣轩这才注意到，王雅文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的样子。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怜悯，这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生活确实不容易。
"雅文，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你可以跟我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程荣轩诚恳地说道。
王雅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荣轩。不过这事...比较复杂。"她顿了顿，"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也马上就完了。"
程荣轩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中很不忍。
"那你小心点，有事就叫我。"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荣轩。"王雅文突然叫住了他。
程荣轩回过头，"怎么了？"
"明天...明天你有空的话，能来我家吃个饭吗？我想好好谢谢你。"王雅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程荣轩愣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的，举手之劳而已。"
"不，我坚持。"王雅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就当是邻里之间的走动吧。"
程荣轩点了点头，"那好吧，我明天晚上过来。"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程荣轩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王雅文深夜挖土的情景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她那慌乱的神情，红肿的眼睛，还有那个空空的坑。
她到底在找什么呢？
而且，她为什么要特意邀请自己吃饭？
程荣轩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公鸡的啼叫声唤醒。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子，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程荣轩心中的疑惑却并没有随着天亮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了。
03
程荣轩刚吃完早饭，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荣轩哥，在家吗？"王雅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程荣轩赶紧去开门，只见王雅文端着一个白瓷盘子站在门外。
盘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白布，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雅文，这是......"程荣轩有些意外。
"昨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这是我包的饺子，算是道歉。"王雅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程荣轩注意到她的眼底还有一丝疲倦。
程荣轩连忙摆手，"哪里的话，不用这么客气。"
"你就收下吧，韭菜猪肉馅的，我知道你爱吃。"王雅文把盘子递到程荣轩手中。
程荣轩接过盘子，饺子还是温热的，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谢谢你，雅文。"他真诚地说道，"要不你进来坐会儿？"
王雅文摇了摇头，"不了，小虎还在家里等着吃早饭呢。"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荣轩，晚上你过来的时候，我想跟你商量点事情。"
"什么事情？"程荣轩问道。
王雅文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后才说："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我需要找个人帮我干点力气活。"
程荣轩的心中一动，"什么力气活？"
"晚上再说吧，这里不方便。"王雅文说完，转身就要走。
"雅文。"程荣轩叫住了她，"如果真的有困难，你尽管开口，我能帮的一定帮。"
王雅文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你，荣轩。你是个好人。"
看着王雅文离去的背影，程荣轩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回到屋里，揭开白布，只见盘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二十多个饺子，每一个都包得很精致。
程荣轩夹起一个尝了尝，味道确实很好，韭菜的香味和猪肉的鲜美完美融合。
但他的心思却不在饺子上，而是在思考王雅文刚才说的话。
"力气活"到底是什么？和昨天晚上的挖土有关吗？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村里的长舌妇胡翠花从门前经过。
她看到程荣轩手中的盘子，眼睛一亮。
"哟，荣轩，这是谁给你做的饺子啊？"胡翠花凑了过来。
程荣轩有些不自在，"邻居给的。"
"邻居？"胡翠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是说雅文吧？我刚才看到她从你家出来呢。"
程荣轩皱了皱眉，"翠花婶，别瞎想，就是普通的邻里关系。"
"普通邻里关系会大清早给你包饺子？"胡翠花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荣轩啊，你们两个都是单身，年纪也合适，要我说......"
"翠花婶，您别乱说。"程荣轩打断了她的话，"雅文是个好人，请您别传闲话。"
胡翠花看程荣轩的反应这么激烈，反而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行行行，我不说。"她笑着摆摆手，"不过荣轩啊，有些事情还是要小心点，村里人的嘴可不是那么好堵的。"
说完，胡翠花就走了，但程荣轩知道，用不了多久，整个村子都会知道王雅文给他送饺子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晚上的谈话更加重要了。
无论王雅文想让他帮什么忙，他都要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免得让两人都陷入不必要的麻烦中。
04
果然不出程荣轩所料，还没到中午，村里就开始有各种议论声了。
程荣轩去村头的小卖部买东西时，明显感觉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荣轩来了。"小卖部老板邓旺热情地招呼道，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异样。
"邓叔。"程荣轩点点头，"拿包烟。"
邓旺一边给他拿烟，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听说雅文今天给你送饺子了？"
程荣轩心中暗叹，消息传得真快。
"就是邻居之间的正常往来。"他平静地回答。
"哦，正常往来。"邓旺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不过荣轩啊，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你看你都二十六了......"
程荣轩付了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邓叔，我先走了。"
走出小卖部，程荣轩又遇到了几个村民，他们看到他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小声议论几句。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程荣轩能感觉到，这些议论都和王雅文有关。
回到家后，程荣轩心情有些沉重。
他知道村里人的嘴厉害，特别是对于王雅文这样的寡妇，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如果这样下去，不仅他会受到影响，王雅文和小虎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加艰难。
下午的时候，程荣轩正在院子里修理农具，村长罗宏伟突然上门了。
"荣轩在家啊。"罗宏伟笑着走进院子。
"村长，您怎么来了？"程荣轩连忙放下手中的活，招呼罗宏伟坐下。
罗宏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在村里威望很高，说话做事都很有分量。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你。"罗宏伟坐下后，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荣轩啊，你一个人过日子确实不容易。"
程荣轩给罗宏伟倒了杯水，"还行，习惯了。"
"习惯归习惯，但人总得有个伴儿不是？"罗宏伟喝了口水，"我听说最近村里有人对你很关心？"
程荣轩心中一紧，知道罗宏伟是为了王雅文的事情来的。
"村长，您是说雅文？"他决定直接一点。
"聪明。"罗宏伟点点头，"荣轩啊，雅文确实是个不错的女人，但你们两个要是真有什么想法的话，还是要慎重一点。"
"为什么？"程荣轩问道。
罗宏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雅文的丈夫何嘉懿当年死得有些蹊跷，虽然官方说是意外，但村里一直有些传言......"
"什么传言？"程荣轩的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有人说嘉懿死前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正准备举报，结果就出了意外。"罗宏伟压低声音说道，"当然，这些都是传言，不一定是真的。"
程荣轩感到一阵寒意，"那和雅文有什么关系？"
"如果嘉懿真的知道什么秘密的话，雅文作为他的妻子，可能也会知道一些。"罗宏伟站起身来，"荣轩，我不是要阻止你们什么，只是提醒你小心一点。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罗宏伟走后，程荣轩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何嘉懿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王雅文深夜挖土，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而她今天说要找人帮忙干"力气活"，会不会就是继续挖掘什么东西？
程荣轩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但他已经答应了王雅文晚上去她家，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更何况，看到王雅文昨天晚上那疲惫无助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心置之不理。
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他都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05
夜幕降临，程荣轩洗了把脸，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衣服，向王雅文家走去。
王雅文家的院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温暖的光芒透过窗纸洒在院子里。
程荣轩敲了敲门，"雅文，是我。"
门很快就开了，王雅文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上衣，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
"荣轩，快进来。"她让开身子，让程荣轩进屋。
屋内收拾得很整洁，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菜，还有一壶热茶。
小虎坐在炕上玩着自制的木头玩具，看到程荣轩进来，羞涩地叫了一声："程叔叔好。"
"小虎真乖。"程荣轩摸了摸小虎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给他。
"谢谢程叔叔。"小虎开心地接过糖，继续玩他的玩具。
"坐吧，荣轩。"王雅文给程荣轩盛了碗饭，"菜不多，你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已经很丰盛了。"程荣轩确实有些感动，这几个菜看起来都是用心做的。
两人简单吃了几口，王雅文看了看小虎，然后对程荣轩说："小虎，你去隔壁房间玩一会儿，妈妈和程叔叔说点事情。"
小虎很听话地抱着玩具去了隔壁房间。
等小虎走后，王雅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荣轩，昨天的事情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她放下筷子，双手握在一起，"我确实在找东西，而且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程荣轩放下碗，"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王雅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我丈夫留下的。"
"嘉懿留下的？"程荣轩想起了罗宏伟今天说的话，"什么东西？"
"钱。"王雅文的声音很轻，"嘉懿生前告诉我，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去院子西南角的槐树下挖，说那里埋着一笔钱，够我和小虎生活很久。"
程荣轩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要把钱埋在地下？存在银行不是更安全吗？"
王雅文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农村人，对银行不太信任。嘉懿说这笔钱来得不太正当，不能存银行。"
"不太正当？"程荣轩的心中警铃大作。
"不是你想的那样。"王雅文连忙解释，"是嘉懿帮村里做了些工程，赚了点外快。你知道的，这种事情在村里很常见，但账面上不好看。"
程荣轩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他确实听说过。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去挖？"他问道。
王雅文叹了口气，"我一直不愿意动那笔钱，总觉得那是嘉懿留给我的念想。但是最近小虎要上学了，需要的花费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实在撑不下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我试着挖了一下，但那个坑比我想象的要深，而且土很硬，我一个人根本挖不动。"
程荣轩明白了，"所以你需要我帮你挖？"
"是的。"王雅文点点头，"荣轩，我知道这样麻烦你不太好，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村里的其他人，我不敢信任。"
程荣轩看着王雅文真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不少。
一个寡妇带着孩子生活确实不容易，如果真的有一笔钱能让她们母子过得好一些，他为什么不能帮忙呢？
"好，我帮你。"程荣轩做出了决定，"什么时候开始？"
王雅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你，荣轩。就今天晚上吧，趁着夜深人静。"
程荣轩点点头，"需要我准备什么工具吗？"
"不用，我家有铁锹。"王雅文说道，"不过这件事我们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程荣轩同意了。
但他心中还是有一丝不安，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06
夜已经很深了，村子里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一切都安静得有些诡异。
程荣轩和王雅文来到院子的西南角，那里确实有一棵不算太大的槐树。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影子，给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就是这里。"王雅文指着树下一块略微凹陷的土地，"昨天我已经挖了一点，但实在挖不动了。"
程荣轩点点头，接过王雅文递来的铁锹。
"雅文，你先回屋里看着小虎，免得他醒来找不到你。"程荣轩说道，"这里交给我就行。"
"那怎么行？这是我的事情，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干。"王雅文摇摇头。
"没关系，我力气大，一个人反而更快。"程荣轩坚持道。
王雅文想了想，"那好吧，我去给你打盏灯，这样你能看得更清楚。"
很快，王雅文拿来了一盏马灯，温暖的灯光照亮了树下的这片区域。
程荣轩开始挖掘，果然如王雅文所说，这里的土异常坚硬，挖起来很费力。
不过程荣轩常年干农活，体力还是不错的，虽然累，但进度还算稳定。
挖了大概半个小时，程荣轩已经挖出了一个一米见方、半米深的坑。
"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王雅文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程荣轩摇摇头，"还没有，可能还需要再深一点。"
他继续挖掘，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
又过了十几分钟，铁锹突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咚"的一声。
"有东西！"程荣轩兴奋地说道。
王雅文赶紧凑过来，"是什么？"
程荣轩小心地用铁锹刮开表面的土层，很快就露出了一个木箱的轮廓。
"是个箱子。"程荣轩用手拍掉箱子上的泥土，这是一个不大的木箱，看起来已经埋了很久。
两人合力把箱子从坑里抬了出来，放在灯光下仔细查看。
箱子上有一把小锁，但已经锈蚀得很严重。
"锁已经坏了，应该能打开。"程荣轩说道。
王雅文点点头，"那就打开看看吧。"
程荣轩轻轻一扭，锁就开了。
箱子里的情景让两人都愣住了。
除了一沓用油纸包着的钞票外，还有几本账本和一些文件。
王雅文拿起钞票数了数，"大概有五千多块，这在当时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程荣轩的注意力却被那些账本吸引了。
他拿起一本翻看，借着灯光，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记录着各种收支明细。
"修路工程款项......"、"水泥采购费用......"、"人工费用......"
这些记录都很详细，而且时间跨度很长，从1995年一直到1996年。
程荣轩的心中涌起一阵不安，这些账本记录的显然不是普通的工程账目。
"雅文，这些账本......"程荣轩看向王雅文。
王雅文接过账本看了几眼，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我不知道嘉懿还留下了这些东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些账本记录的是什么？"
程荣轩仔细翻看了几页，发现这些记录非常可疑。
同样的工程项目，在不同的账本里记录的金额完全不同，而且差额巨大。
更让人震惊的是，其中一本账本的封面上写着"村委会专用"，而另一本则写着"实际支出"。
程荣轩感到后背发凉，这明显是做假账的证据。
而从金额来看，涉及的资金数目相当庞大。
"雅文，我觉得我们遇到大麻烦了。"程荣轩严肃地说道。
07
王雅文看着那些账本，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荣轩，这些账本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声音中带着恐惧。
程荣轩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是做假账的证据。有人利用村里的工程项目贪污了大量资金。"
"贪污？"王雅文倒吸一口凉气，"那嘉懿......"
"你丈夫很可能发现了这件事，并且把证据保存了下来。"程荣轩说道，"但问题是，他为什么没有举报，而是把这些东西埋起来？"
王雅文想了想，"会不会是因为他也参与了其中？"
这个可能性让程荣轩心中一沉。
如果何嘉懿也是贪污案的参与者之一，那么这些账本就不仅仅是证据，更是他的犯罪证明。
程荣轩仔细翻看账本，发现上面确实有何嘉懿的签名。
"雅文，从这些记录来看，你丈夫确实参与了这些工程项目。"程荣轩说道，"但具体他是什么角色，还需要进一步分析。"
王雅文的眼中涌出泪水，"我真的不知道嘉懿做过这些事情。他平时在家从来不谈工作上的事。"
程荣轩安慰她道："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说不定你丈夫是想举报这件事，所以才保存了这些证据。"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举报，而要把这些东西埋起来？"王雅文问道。
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
程荣轩想起了村长罗宏伟今天说的话，心中隐隐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雅文，你丈夫出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他问道。
王雅文仔细回忆着，"出事前的那段时间，他确实有些不对劲。经常半夜睡不着觉，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
"他说些什么？"
"具体我记不太清了，但好像是在担心什么事情会被发现。"王雅文说道，"有一次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可能要出远门一段时间。"
程荣轩的心中越来越不安，"那他有没有提到要举报什么人？"
王雅文摇摇头，"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
"出事前几天，村长来过我们家一次，和嘉懿在屋里谈了很久。"王雅文说道，"他们谈话的声音很小，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感觉气氛很紧张。"
程荣轩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村长罗宏伟也牵涉其中，那事情就复杂了。
从账本的记录来看，这些工程项目的审批和监管都需要村委会的参与。
而罗宏伟作为村长，如果不知情是不可能的。
"雅文，这些账本我们不能随便处理。"程荣轩说道，"这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
王雅文点点头，"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程荣轩想了想，"先把这些东西收好，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发现了这些。我需要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些账本。"
"好。"王雅文同意了。
两人把账本和钱重新放回箱子里，然后把箱子搬到了王雅文的屋里。
"荣轩，谢谢你帮我。"王雅文真诚地说道，"但我担心这件事会连累到你。"
程荣轩摇摇头，"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就不可能置身事外。更何况，如果真的有人贪污，那就是在损害我们全村人的利益。"
送程荣轩到门口时，王雅文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荣轩，我有种预感，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请你保护好小虎。"
程荣轩握住她的手，"不会有事的，我们会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
但在他心中，同样有着强烈的不安感。
这些账本的出现，很可能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而他和王雅文，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08
第二天一早，程荣轩刚起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荣轩，开门！"是村长罗宏伟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程荣轩心中一紧，昨天晚上的事情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去开门。
"村长，这么早有什么事吗？"程荣轩问道。
罗宏伟的脸色很难看，直接走进了屋子。
"荣轩，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他问道。
"异常的声音？"程荣轩装作不明白，"什么样的异常声音？"
"就是挖土的声音。"罗宏伟盯着程荣轩的眼睛，"有村民举报说昨天半夜听到有人在挖土。"
程荣轩的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
"挖土？我没听到啊。"他说道，"可能是野狗在刨坑吧。"
罗宏伟显然不相信这个解释，"荣轩，我知道你和雅文关系不错，但有些事情你要想清楚后果。"
"村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程荣轩反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小心一点。"罗宏伟说道，"雅文的丈夫何嘉懿当年的死确实有些蹊跷，如果有人要翻旧账的话，可能会牵扯出很多事情。"
程荣轩感到后背发凉，罗宏伟这话明显是在威胁。
"村长，嘉懿不是意外去世的吗？"他试探道。
罗宏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当然是意外，我只是说如果有人要胡乱猜测的话，可能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
说完，罗宏伟就走了，但临走时回头看了程荣轩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程荣轩关上门后，立刻赶到王雅文家。
"雅文，出事了。"他敲门说道。
王雅文很快开了门，她的脸色也很苍白。
"荣轩，村长刚才也来过我家了。"她说道，"他问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在院子里做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就是正常的洗衣服。"王雅文说道，"但我感觉他不太相信。"
程荣轩走进屋里，确认小虎不在附近后，压低声音说道："雅文，我觉得村长可能也牵涉在那些账本记录的事情中。"
"你是说村长也参与了贪污？"王雅文震惊地问道。
"很有可能。"程荣轩说道，"而且我怀疑你丈夫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王雅文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你丈夫是因为掌握了贪污的证据而被害的。"程荣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些账本就是他留下的保命符，但最终还是没能保住他的命。"
王雅文瘫坐在椅子上，"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和小虎......"
"不会有事的。"程荣轩坚定地说道，"但我们必须想办法保护好那些证据，同时要小心村长的下一步行动。"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就是这家，昨天晚上肯定有人在这里挖过土。"
程荣轩和王雅文对视一眼，都听出了那是胡翠花的声音。
"翠花，你确定吗？"另一个声音是村长罗宏伟。
"我确定，我昨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明明看到这边有灯光。"胡翠花说道，"而且今天早上我特意过来看了，院子里确实有被挖过的痕迹。"
程荣轩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胡翠花已经发现了昨天晚上挖掘的痕迹。
"雅文，开门。"罗宏伟在外面喊道。
王雅文看了程荣轩一眼，程荣轩点点头，示意她去开门。
"村长，有什么事吗？"王雅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雅文，我们想看看你的院子。"罗宏伟直接说道，"有人举报说昨天晚上这里有异常情况。"
王雅文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让他们进来。
罗宏伟带着胡翠花和另外两个村民走进院子，直接走向西南角的槐树。
看到树下那个明显的坑洞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雅文，这是怎么回事？"罗宏伟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王雅文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埋了点东西。"
"埋什么东西需要挖这么深的坑？"胡翠花质疑道。
这时，程荣轩从屋里走了出来。
"是我帮雅文挖的。"他说道，"她想埋点家里的旧东西。"
罗宏伟看到程荣轩，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荣轩，看来你真的和这件事有关。"他说道，"你们到底挖出了什么？"
09
面对罗宏伟咄咄逼人的质问，程荣轩知道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他也清楚，如果直接承认发现了账本，那么他和王雅文很可能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村长，我们没有挖出什么特别的东西。"程荣轩尽量保持冷静，"就是雅文想埋点她丈夫的遗物，我帮了个忙。"
"遗物？什么遗物需要埋这么深？"胡翠花不依不饶地问道。
王雅文这时开口了："是嘉懿生前的一些日记和照片，我不忍心扔掉，但看到又伤心，所以想埋起来。"
"既然是埋东西，那坑里应该有东西才对。"罗宏伟指着那个空空的坑说道，"但这个坑是空的，说明你们挖出了什么。"
程荣轩知道再狡辩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他决定主动出击。
"村长，您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们挖了什么？"他反问道，"难道这里埋着什么您很在意的东西？"
罗宏伟的脸色一变，"荣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程荣轩说道，"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普通的挖坑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
胡翠花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说道："算了算了，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我们先回去吧。"
但罗宏伟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荣轩，雅文，我希望你们能配合调查。如果真的没有问题，那最好不过。但如果隐瞒了什么......"
"村长，您在威胁我们吗？"程荣轩直视着罗宏伟的眼睛。
"我只是在履行村长的职责。"罗宏伟说道，"如果村里有什么不当的行为，我有义务调查清楚。"
这时，小虎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有些害怕地躲在王雅文身后。
看到小虎纯真的眼神，程荣轩心中的愤怒更加强烈。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个孩子因为大人的争斗而受到伤害。
"村长，如果您真的想知道我们挖出了什么，我可以告诉您。"程荣轩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王雅文震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我们确实挖出了一些东西，是何嘉懿留下的。"程荣轩说道，"但这些东西可能会让您很不愉快。"
罗宏伟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什么东西？"
"一些账本。"程荣轩平静地说道，"详细记录了1995年到1996年村里各项工程的真实支出情况。"
听到这话，罗宏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胡翠花和其他村民虽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账本？什么账本？"胡翠花好奇地问道。
程荣轩没有理会胡翠花，而是继续看着罗宏伟："村长，您应该知道这些账本记录的是什么吧？"
罗宏伟的额头开始冒汗，"荣轩，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程荣轩说道，"那些账本清楚地记录了真实的工程支出和报告给上级的支出之间的差额。而这个差额，数目相当惊人。"
"你...你们把账本藏在哪里了？"罗宏伟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账本的存在和他对此事的了解。
胡翠花等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村长，这些账本记录的是什么？"一个村民问道。
程荣轩趁机说道："这些账本记录的是我们村这几年来各种工程项目的真实情况。包括修路、建设施等等，实际支出和上报支出之间有巨大差额。"
"差额？"另一个村民不解地问道。
"简单说就是，上面拨给我们村的钱，有很大一部分被人贪污了。"程荣轩直接说出了真相。
听到这话，在场的村民都震惊了。
"贪污？谁贪污了？"胡翠花激动地问道。
程荣轩看着罗宏伟，"这个问题，应该由村长来回答。"
罗宏伟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荣轩，你知道何嘉懿是怎么死的吗？"他恶狠狠地说道，"他就是因为多管闲事才出了意外。你要是聪明的话，就把那些账本交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程荣轩毫不畏惧，"您要像对付何嘉懿一样对付我们？"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真相。
何嘉懿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
10
罗宏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在场的几个村民都听得很清楚，他刚才的话等于承认了何嘉懿是被害死的。
"村长，您刚才说嘉懿是因为多管闲事才出事的，这是什么意思？"胡翠花虽然平时爱传闲话，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有正义感的。
罗宏伟知道无法再隐瞒，干脆破罐子破摔。
"没错，何嘉懿就是我安排人做掉的。"他恶狠狠地说道，"他发现了那些账本的秘密，还威胁要举报我。我不能让他毁了我的前途。"
听到这个亲口承认，王雅文瘫软在地，眼泪如雨下。
她的丈夫果然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人谋害的。
程荣轩扶住王雅文，心中涌起巨大的愤怒。
"罗宏伟，你为了贪污那些钱，竟然杀害了一条人命。"他怒声说道，"你还有一点良心吗？"
"良心？"罗宏伟冷笑道，"在这个世道，有良心的人都活不长。何嘉懿就是太有良心了，所以才会死。"
其他几个村民听到罗宏伟亲口承认杀人，都吓得不轻。
"村长，您...您真的杀了嘉懿？"一个村民颤声问道。
"是又怎么样？"罗宏伟已经彻底暴露了本性，"那些钱本来就该是我的，凭什么要上交给国家？我为这个村子干了这么多年，拿点好处费怎么了？"
程荣轩看着罗宏伟疯狂的样子，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善了。
"各位乡亲，大家都听到了。"他对在场的村民说道，"罗宏伟不仅贪污了国家的钱，还杀害了何嘉懿。我们不能让这种人继续逍遥法外。"
村民们纷纷点头，虽然他们文化水平不高，但都知道贪污和杀人是重罪。
"对，我们要去县里举报他！"胡翠花第一个表态。
"不错，不能让他逃脱法律的制裁！"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
罗宏伟看到众人的反应，知道自己已经众叛亲离。
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做出了最后的疯狂举动。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真相，那就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他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向程荣轩扑了过来。
程荣轩早有防备，一个侧身躲过了罗宏伟的攻击。
其他村民吓得四散逃开，只有王雅文因为要保护小虎而无法逃离。
罗宏伟见一击不中，又向王雅文母子扑去。
程荣轩见状，不顾一切地扑向罗宏伟，两人扭打在一起。
在争夺匕首的过程中，程荣轩的手臂被划伤，鲜血直流。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罗宏伟的手腕，不让他伤害王雅文母子。
"快去报警！"程荣轩对逃到门外的村民大喊。
胡翠花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去找村里的治安员。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程荣轩终于制服了罗宏伟。
很快，治安员赶到了现场，将罗宏伟控制住。
在后来的调查中，那些账本成为了关键证据，不仅证实了罗宏伟的贪污行为，也证明了何嘉懿确实是被害死的。
经过法院审理，罗宏伟因贪污罪和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正义虽然迟到了两年，但最终还是到来了。
何嘉懿的冤屈得到了昭雪，那些被贪污的钱款也被追回，用于村里的基础设施建设。
然而，这场风波也给程荣轩和王雅文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虽然他们是正义的一方，但在村里人眼中，他们终究是那场血腥事件的当事人。
加上之前关于他们两人关系的流言，让他们在村里的处境变得很尴尬。
经过深思熟虑，程荣轩和王雅文决定离开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村子。
他们带着小虎来到了县城，用何嘉懿留下的那笔钱做本金，开了一个小商店。
虽然生活不算富裕，但至少平静安稳。
在共同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之后，程荣轩和王雅文之间也产生了真挚的感情。
两年后，他们正式结为夫妻，小虎也有了一个真正疼爱他的父亲。
有时候，程荣轩会想起那个月夜，想起王雅文端着饺子来到他门前的情景。
如果当时他没有答应帮忙，或许他们三个人现在还在过着各自的生活。
但他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因为正义需要有人去维护，而爱情也需要有人去珍惜。
那盘饺子，不仅换来了他的"力气活"，更换来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和一份迟到但珍贵的正义。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程荣轩经常会坐在店门口，看着小虎在街上玩耍，看着王雅文在柜台后忙碌的身影。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但却是他们用勇气和正义换来的幸福。
而那些埋在地下的秘密，也终于在阳光下得到了应有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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