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10日,名单漏人了!”李敏在人民大会堂侧厅放低声音,却仍难掩焦急。她把那张油墨尚未干透的守灵表递回给工作人员,手指停在空白处,“我哥哥毛岸成——也就是贺麓成,怎么没写进去?”话音很轻,听者却瞬间变了脸色。
当时治丧委员会已反复核对过数十遍,理论上不该出纰漏,可眼前的事实让人进退两难——不少人根本不知道“贺麓成”是谁,更不清楚他跟伟人是什么关系。名单按照公开身份编排,而这位“哥哥”在档案里仍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国防科研工程师。姓贺,不姓毛,外人哪能想到他是毛泽覃的独子、毛主席的亲侄子?
弄清缘由并不难:二十多年来,他一直行事低调,名片、档案、奖状上写的都是“贺麓成”。如果李敏不出面,他很可能静静排队致哀,然后像普通吊唁者一样离开。毛家最神秘的一支血脉,就要这样被历史忽略。
要追溯这份低调,得从1935年说起。那年2月1日,他呱呱坠地,父亲毛泽覃两个月后在闽西牺牲,母亲贺怡被通缉。为了保命,亲友把襁褓中的孩子送到江西安福,改姓贺,取名麓成——意在“深山大成”,既纪念家乡井冈山,也方便隐藏身份。这一藏就是十四年,小小年纪连自己根源都不清楚。
1949年夏,硝烟刚散,贺怡找到了儿子。母子抱头痛哭,只维系了短短三个月,一场车祸又让他失去至亲,腿也摔成重伤。幸而姨妈贺子珍闻讯赶来,把外甥接去上海治疗。手术、复健、学国语,一年多过去,少年的脊背重新挺直,心气也悄悄改变。贺子珍告诫他两句话:别吃家族老本,好好学科学。朴素,却足以影响一生。
进入上海中学后,他每天抱着字典啃英语、俄语,土味口音慢慢褪去,成绩却一路飙升。旁人劝他:毛家、贺家当兵当官都方便,你何必死磕公式?舅舅贺敏学却拍着桌子:“国家更缺工程师!”一句话点拨,他考进上海交大电力系,又以优异成绩通过留苏选拔。可惜中苏关系急转直下,他没能出国,而是被直接调进新组建的国防部第五研究所。
进入“五院”那天,门口就贴着保密誓词:对外只报代号、不谈研究、不写家书。自此,电话常年打不通,连亲戚也只能偶尔收到一张报平安的明信片。1959年李敏大婚,他正在西北试验场盯数据,直到半年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错过见大伯,这成了他心底挥不去的遗憾。
1964年6月29日,中国第一枚自行研制的中近程导弹腾空而起。飞行弧线划破戈壁的沉寂,试验成功。指挥所内,贺麓成对着闪烁的轨迹默默松了口气。那天晚上,技术骨干集合拍照留念,照片不能外传,名字不能公开,荣光被锁进机密柜。家国需要的就是这种无名。
也正因为多年保密,1976年葬礼出现那处空缺。名单最终补上了,但他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特殊标识,只在灵柩前深深鞠了三次躬,转身离开,守口如瓶。直到1983年民政部门为毛泽覃追认烈士,需要直系亲属签字,他的真实身份才在同事面前曝光。有人惊呼:“原来你是主席的侄子!”他笑笑,“我是科研人员,别给我加前缀。”
之后的岁月里,他申请提前退休,接手几家小型科技企业,把利润一半用于助学与乡村电气化改造。有人不解:你完全可以享受高干待遇,为何劳心劳力?他摆手:“家里牺牲那么多人,我能多干点算本分。”言语平淡,却比豪言更有分量。
如今翻看那年葬礼的影像,镜头扫过人群,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位中年男子神情克制。那就是毛岸成——或者说,贺麓成。他既继承了毛泽覃的血,也继承了革命者的质朴:做事,不做秀。这份沉默的担当,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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