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出了名的“铁血将军”,却在1949年的8月,面对祁连山的方向失声痛哭;他也是出了名的军事奇才,却在一场战役中选择了违抗军令!他就是郑维山将军。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会有这样的选择呢?
1949年8月的兰州,硝烟还没完全散干净,城边小山的土路上,一匹战马哒哒地跑过来。马背上的人勒住缰绳,翻身下来时,军裤上还沾着没干的泥点,他就是63军军长郑维山。
这时候战士们正忙着打扫战场,看见将军朝着祁连山的方向站定,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风把他的军帽吹得歪了些,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13年前留下的。
接着,哭声顺着风传过来,不是军人的嘶吼,是像丢了魂似的恸哭,在场的人都红了眼,他们都知道,将军这是在想西路军的老战友了。
没人能想到,13年前的郑维山,差点就埋在河西走廊的黄沙里。那时候红军刚走完长征,在陕北稳住了脚,但手里缺粮缺枪,党中央想打通和苏联的联系,就组建了西路军。
这支队伍里,有原红四方面军的老底子,徐向前、陈昌浩当指挥,下辖5 军、9军、30军,还有骑兵师和妇女独立团,加起来2万多人。23岁的郑维山,是30军 88 师的政委,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们西渡黄河后,一头扎进了河西走廊,这里是马家军的地盘。马步芳、马步青这叔侄俩,在西北经营了几十年,手里有12万兵,大多是骑兵,马快枪准,还熟悉地形。更要命的是,他们对老百姓狠,对红军更狠,简直是一群披着军装的土匪。
刚开始打,西路军还能顶住。郑维山带着88师,在四十里铺、永昌跟马家军死磕,每次冲锋他都冲在前面,军衣被打穿好几个洞也不在乎。
可打了没多久,麻烦就来了:西安事变爆发,中央让他们先东返;等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又让他们继续西进。来回折腾这几趟,战士们累得脚都抬不起来,弹药也快打光了,连吃的都成了问题,河西走廊地广人稀,想找老百姓借点粮都难。
最后,他们被马家军围在了倪家营子。马步芳调了7万多人,把村子围得水泄不通。郑维山记得,那20多天里,枪声就没停过,白天打,晚上也打,马家军的骑兵一波波冲过来,战士们只能用大刀、梭镖拼。最多的一天,他们来回冲杀了十几次,阵地前的尸体堆得能挡住子弹。
等实在撑不住要突围时,两万多人的西路军,只剩不到3000人了。更惨的是,祁连山脚下,马家军早就设好了埋伏,突围队伍一下就被冲散了。郑维山的头被炮弹碎片划了个大口子,血糊住了眼睛,没跑几步就昏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身边是跟着他的警卫员,还有个当地的老乡。老乡说:“马家军在搜红军,你得藏好。”
之后的日子,老乡每天偷偷给他送水送干粮,伤口发炎了,就用草药敷。郑维山后来才知道,那些没突围出来的战友,遭遇有多惨 :在张掖,3千多个俘虏被马家军杀了,有的被活埋,有的被枪杀,还有人被挖心割舌;妇女独立团的女战士更可怜,老弱的直接被杀,年轻的被抢去当老婆、做丫鬟。
伤好得差不多时,老乡给了他一套破棉袄,让他装成乞丐。郑维山把脸抹得乌黑,手里拿着个豁口的碗,一路走一路讨饭,躲过了马家军的盘查,也熬过了河西走廊的寒冬。
走了好几个月,终于看到延安的城门时,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抱着城门口的柱子,哭得像个孩子,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给战友们报仇。
这仇,郑维山一等就是13年。
1949年,三大战役打完,解放军要解放大西北了。当彭老总在会议上说起要打兰州、灭马家军时,郑维山第一个站起来请战:“彭总,让我带63军上!我熟马家军的德性,这仗我必须打!”
彭老总看着他眼里的光,点了头。他知道,郑维山心里憋着股劲,那是西路军2万多将士的命。
兰州不好打。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守在这里,放话说:“就算彭德怀带10万人来,也攻不下兰州的东南要冲!”这话不是吹牛,兰州三面环山,北面是黄河,城里的工事是抗战时修的,马步芳又加固了一遍,到处是钢筋水泥碉堡,外面还埋了地雷、拉了铁丝网。
郑维山要攻的窦家山,是兰州的东大门,马继援派了精锐的82军守着,号称“铜墙铁壁”。8月21日,第一次进攻开始了。9个团的战士往上冲,可马家军的火力太猛,碉堡里的机枪像泼雨似的,战士们倒下去一批又一批,打到天黑,一个阵地都没拿下来。
彭老总在指挥部里皱着眉,下令暂停进攻:“不能硬拼,把重炮调上来,先把他们的工事炸平!”
郑维山整宿都睡不着觉,第2天一早就带着189师师长杜喻华去前线勘察。趴在土坡后面,他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指着窦家山中间的一个山口说:“这里是敌人两个团的结合部,火力薄弱,从这打进去,能把他们切成两半。”
为了这次进攻,他把63军的炮全集中了起来:8门榴弹炮、11门野战炮、19门山炮,还有迫击炮、战防炮,加起来78门。他跟炮兵连长说:“等会儿开打,看见敌人的火力点就炸,别省炮弹,咱们欠老战友的,今天得还!”
8月25日,信号弹一升空,炮声就炸响了。一万多发炮弹朝着窦家山飞过去,烟尘把山头都罩住了,连太阳都看不见。郑维山在指挥部里,听见电话里传来前线的喊声:“将军!敌人的碉堡炸塌了!”他猛地站起来,对着电话喊:“让步兵冲!别给马家军喘气的机会!”
就在这时,彭老总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有点急:“郑维山,打得不错,但炮弹别打光了!咱们一野家底薄,再这么打,后面的仗没法打了!”
郑维山握着电话,声音有点哑:“彭总,我知道炮弹金贵,但您忘了西路军的弟兄们了吗?5600多个战友,被马家军活活折磨死,这笔账今天必须算!就算你处分我,我也要把炮弹打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彭老总叹了口气:“你呀……注意伤亡。”
放下电话,郑维山跑到山坡上,看见战士们举着红旗往上冲,马家军的士兵从碉堡里跑出来,没跑几步就被炮弹炸倒。不到6个小时,窦家山的红旗就插满了,东大门被打开了,兰州城再也守不住了。
8月26日,兰州解放。马步芳带着搜刮来的钱财,坐飞机跑了,后来死在沙特阿拉伯;马继援的部队被歼灭了5万多人,马家军彻底垮了。
兰州解放后,彭老总找郑维山谈了次话,说他“打仗太猛,不懂得留余地”,让他写份检讨。郑维山没辩解,老老实实地写了,他知道彭老总是为全局考虑,但他不后悔,那些炮弹,炸的是马家军的嚣张,告慰的是西路军的英灵。
那天下午,郑维山没跟战士们庆祝,一个人登上了兰州的城墙。西边的祁连山,在夕阳下看得清清楚楚,就像13年前他昏迷前看到的那样。他摘下军帽,慢慢跪下去,膝盖碰到砖头上,有点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老战友们,”他声音哽咽,眼泪砸在城砖上,“我郑维山回来了,马家军垮了,你们的仇报了……”
这一跪,跪了13年的牵挂;这一哭,哭尽了13年的委屈。旁边的警卫员看着,也忍不住抹眼泪,他们只知道将军能打仗,却不知道他心里藏着这么重的痛。
后来的日子里,郑维山又去了抗美援朝,在战场上照样敢打敢拼,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再后来,他当了兰州军区司令员,在西北待了很多年。1985年卸任后,他还常去兰州军区转,有时候站在操场上,望着西边的方向,能站半天。
2000年,85岁的郑维山在医院检查出了肺癌。医生想瞒着他,他却笑着说:“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这个?有啥直说。”知道病情后,他还是该吃饭吃饭,该看文件看文件,一点不慌。
手术前,医生说要全身麻醉,他不同意,说:“全麻影响记性,我还得记着西路军的事,不能忘。”最后医生没办法,只能用局部麻醉。手术后才3天,他就下了床,说要去参加一个纪念西路军的活动,他怕自己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没过多久,郑维山的病情加重,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后来,他立下遗嘱,死后尸体一定要火化,骨灰就撒在大别山、祁连山和河西走廊。但后来,他又觉得实在给军区添麻烦,就改成了洒在老家村后的大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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