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7月4日，邓公决定停止中国对阿尔巴尼亚的一切经济、军事援助。此消息一出，阿尔巴尼亚举国哗然，因为在过去的20年中，中国几乎包养了这个仅有百万人口的小国。撤回援助，对于阿尔巴尼亚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其领导人霍查在公开讲话中直接将中国重新定义为主要敌人。

然而，对于中国而言，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对阿忍无可忍的结果。如果用一个词来描述阿尔巴尼亚，那就是“蕞尔小国”；而如果用一个词来描述这个小国的外交政策，那就是“五姓家奴”。这个位于亚德里亚海东岸的南欧国家，在上世纪中期面积不到3万平方公里，人口仅120万。

二战前，阿尔巴尼亚先后被奥斯曼帝国与法西斯意大利统治。战后美苏划分势力范围时，其所在的巴尔干半岛大部分划给了东方阵营。1946年1月，阿尔巴尼亚人民共和国建立，这个国家也迎来了他们的第三个“主子”，即南斯拉夫。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铁托领导的游击队成功将德国人赶出了南斯拉夫，这一胜利奠定了南斯拉夫战后地区强国的地位。正因为如此，南斯拉夫一直有吞并与自己相邻的阿尔巴尼亚的想法。1946年开始，南斯拉夫以经济合作的方式向阿尔巴尼亚进行大量投资，并在阿尔巴尼亚内部扶持亲南斯拉夫派。看上去过不了多久，阿尔巴尼亚就会成为南斯拉夫的一个省份，就连斯大林本人都曾对南斯拉夫的行为予以默认。

1948年4月，阿尔巴尼亚的亲南斯拉夫派正式提议成为南斯拉夫的第七个加盟国，而阿尔巴尼亚作为独立国家的历史即将结束。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几乎与此同时，苏南关系全面恶化，南斯拉夫共产党被开除出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相较于南斯拉夫，苏联自然要强大得多。因此，阿尔巴尼亚当局果断叫停了加入南斯拉夫的计划，并开始寻求苏联的全面支持。

阿尔巴尼亚不仅只与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交往，还极力效仿斯大林模式建设本国经济。这种“谜之做派”最终打动了斯大林。1949年，苏联批准阿尔巴尼亚加入经互会；1955年批准其加入华约。可是对于苏联而言，阿尔巴尼亚的利用价值实在太小，这个贫弱的国家又一直需要苏联“输血”。因此，等到赫鲁晓夫执政后期，苏联蛮横地告知阿尔巴尼亚，他们应该放弃发展重工业，而以成为“社会主义的果园”为奋斗目标。

虽然这个建议站在苏联的角度看不无道理，可是站在阿尔巴尼亚的视角来看，这无疑是让阿国人生生世世为奴。于是，针对国内苏联支持者的清洗开始了。这样的行为导致苏阿关系全面破裂。1961年，苏阿断交，苏联从阿尔巴尼亚撤回全部专家。

然而与中国不同，阿尔巴尼亚作为一个小国，其经济运转完全依附于苏联，后者的撤回行动直接导致阿尔巴尼亚全国陷入瘫痪。这种极端危险的情况，靠阿尔巴尼亚自己显然走不出来。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下一个“主子”，那就是中国。

中国对阿尔巴尼亚的援助，更多的是一个特殊时期的无奈之举。中阿两国之间的合作始于中苏论战。在赫鲁晓夫背信弃义、撤出全部苏联专家时，已经与西方阵营交恶多年的中国，面临空前绝后的外交孤立。而这时，阿尔巴尼亚是唯一一个公开支持中国的国家，这样的行为既成为苏联报复这个小国的原因之一，也让阿尔巴尼亚收获了中国人的友谊。

就在苏联撤走驻阿全部专家的同时，中国宣布对阿尔巴尼亚失去的苏联经济援助进行补偿。1961年，中国正式开始对阿尔巴尼亚的全面援助。在此后的十年当中，中国总共向这个人口仅160万的蕞尔小国供应了180万吨粮食、100多万吨钢材与上万台拖拉机，还援助阿尔巴尼亚规划兴建了142个工业项目。据统计，自建国以来至1978年，中国对阿援助总额高达54.33亿人民币。在这20年左右的时间中，平均每个阿尔巴尼亚人获得的援助折合人民币约2700元。在1978年，中国的全国人均可支配收入也仅有171元。可以说，在中国全面援阿的近20年中，中国以全国之力养活了阿尔巴尼亚整个国家。

那么，阿尔巴尼亚以什么回报中国呢？阿尔巴尼亚向中国提供的唯一报酬就是特殊时代的政治支持。其政治支持主要有两点：其一是在中苏论战时代自始至终站在中国一方；其二是新中国重返联合国过程中，阿尔巴尼亚充当了旗手角色。在1971年10月25日获得通过的《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之合法权利案》正式由阿尔巴尼亚提出。可以说，正是因为霍查领导的阿尔巴尼亚，中国才能在与美苏同时交恶的60年代末70年代初，从联合国打开一个对外交流的窗口。也正因为如此，霍查才会在离世之后获得“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这一称呼。

然而，另一方面，阿尔巴尼亚是否很好地利用了中国的援助，是否对中国的援助心怀感恩，就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话题了。客观来讲，中国对于阿尔巴尼亚的援助从数额上来讲并不算最多。新中国建立以来，接受中国援助最多的国家是越南，至1978年，中国援助越南的各项物资折合人民币达182.2亿元，是对阿尔巴尼亚援助的3倍以上。然而，阿尔巴尼亚的人口规模远小于越南，而这注定了中国的援助会从根本上影响整个阿尔巴尼亚的舆论与关系。

在中国的大力援助下，自1960年开始，阿尔巴尼亚的经济水平稳步增长。至1978年，该国人均GDP超过600美元，是同期中国的3倍。可是对于中国的援助，阿尔巴尼亚却并没有有效利用。譬如，中国援助的超百万吨钢材大都被用在阿尔巴尼亚境内修筑地堡。据统计，霍查统治时期，阿尔巴尼亚境内新修建的地堡多达75万个，光是地堡就能满足全体阿尔巴尼亚人的居住需求。然而，事实证明，数量如此庞大的地堡对于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战略纵深的国家而言，毫无用处。阿尔巴尼亚只是在挥霍中国提供的资源。

不过，阿尔巴尼亚人自己却并不想进行反思。当中国人问到何时能归还贷款时，阿尔巴尼亚人的回答居然是“没有还款计划”，并且，在得知中国人的态度之后，阿尔巴尼亚依然厚着脸皮向中国要求更多的贷款。1974年，阿尔巴尼亚开始了第六个五年计划，在计划开始前，他们就狮子大开口，向中国要求多达50亿元人民币的贷款。虽然当时中国自身的经济状况也并不好，但还是同意先提供一笔超过10亿人民币的援助。

可是，中国人的善意并没有收获阿尔巴尼亚的感恩。虽然援助额度与日俱增，阿尔巴尼亚在面对中国人时的态度却越来越差。在60年代，中国外交环境相对孤立的时代，阿尔巴尼亚确实作为我们为数不多的伙伴，在国际场合下多次为中国仗义执言。可是，等到70年代初，中美、中苏关系逐渐缓和时，阿尔巴尼亚反倒开始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在1972年尼克松访华之后，长期与美国保持敌对关系的阿尔巴尼亚居然坐不住了。他们既没有考虑到中美建交对于中国而言有着打破外交困境的重大意义，也没有考虑到相对于中美，阿尔巴尼亚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国。他们居然在公开场合无端对教员及中共中央进行无端指责。

虽然中国既没有把阿尔巴尼亚的批评当回事，也没以此为借口立即断掉对阿尔巴尼亚的援助，可是，阿尔巴尼亚的行为却开始变得变本加厉。1976年，在中国未能全部提供阿尔巴尼亚所需要的援助之后，阿尔巴尼亚对中国的敌意开始急剧上升。他们不仅在国内大肆逮捕“亲中派”，还对中国的政策指手画脚，将我国提出的“不结盟国家理论”和“三个世界理论”称为“帝国主义的两头怪物”。这一系列行为最终导致中国不得不在1978年做出决定，终止一切对阿援助。

在失去了中国的援助后，这位“五姓家奴”阿尔巴尼亚开始寻找下一个“主子”。他们曾尝试与美苏接触，也试图恢复与南斯拉夫之间的经贸关系。然而，不管是谁，对于这样一个没有战略意义的小国都兴趣寥寥。彻底失去中国援助的阿尔巴尼亚进入漫长的经济衰退期。1978年开始，阿尔巴尼亚的人均GDP不升反降，在东欧剧变时甚至一度跌至200美元，位列全球最贫穷国家之列。

而对于这种惨状，阿尔巴尼亚人将之全部归咎于中国的“背信弃义”。1978年，阿尔巴尼亚领导人霍查此时已年过70，可他不顾年事已高，强撑病体，对中国的内政外交进行全面批判，将中国与苏联、南斯拉夫一道并列为“社会帝国主义国家”，甚至还表示中国是比苏联还要危险的敌人。

对于阿尔巴尼亚的叫嚣，我方却很少回应。或许，阿尔巴尼亚的故事验证了那句老话：“生米恩，斗米仇。”国与国之间，用钱买来的友谊，终究还是靠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