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牛”师傅
和他的警“花”徒弟
NANCHONGGONGAN
作者：王蕾
我是90小花，妈妈生我的时候，窗外的腊梅花已鼓起很多的花苞，白雪红梅，分外美丽。带着如花期许，妈妈单名给我取了一个蕾字。也许正因如此，从小到大的我都特别地爱漂亮。蕾丝、雪纺、泡泡裙，口红、包包、高跟鞋这些都只是标配。闺蜜们纷纷抱怨没见过我的素颜。裸妆哪能见人？
头可断，血可流，漂亮不能丢！ 选大学专业时，我不管不顾，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服装设计。 我想:今后，我一定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大学毕业那年，父亲病重。记忆里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单手就能将我举高高的的铁汉如今蜷缩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呻吟……这还是我的父亲吗？干瘦、蜡黄、气若游丝。我把脸别过去，不忍看。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父亲，说的唯一的囫囵话是“让蕾妹考警察啊！警察好。”父亲当了半辈子的警察，他的执念，我又何尝不知？我爱美，但更爱我的父亲。那么疼女儿的他，一定是为女儿做的最好的打算。2012年我正式考上了警察。穿上那身制服时，我心里五味杂陈，可母亲却异常高兴。她说:“去了那些脂粉气，一身藏蓝更适合我，英气，像父亲。”
我去了父亲曾战斗过地方——成了一名小片警。刚分到派出所那阵儿，组织安排了一直做基层工作的刘sir做我的师傅。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加班狂魔”,一身用不完的“牛劲儿”的刘sir吗？当听说我被分到他这组，我头皮都炸了。我妈知道了后，暗自垂泪了好几天。 硬着头皮也要去呀！
总不能跟组织申诉，警界劳模的女儿怕吃苦受累吧。而刘sir也仿佛跟我有仇一般，除了回家，他上哪儿都会带上我。好不容易熬到一个能够准时下班的下午，他每每还硬拽着我去辖区的街道、小区，转一转，遛一遛，美名其曰“呼吸新鲜空气”。
碰到熟人，那更是没有一点时间观念地和别人拉家常，关键是整个辖区他哪儿哪儿都是熟人呀！一个大男人，张家猫李家狗、婆媳关系、妯娌嘴角，他理得门清，一会儿说，一会儿笑，别提多招大爷大妈喜欢了。留下站在一旁的我，一会看天色，一会儿看手机，干着急。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安排我去跟踪毒贩。蹲守五个小时，好不容易毒贩现身，却径直向我走来，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假装醉酒呕吐才侥幸逃过。我妈知道后，气得跑去派出所找刘sir理论。从中得知，我爸还曾是他的主管领导。我妈怀疑刘sir和我爸有过节，如今公报私仇。经我妈这么一闹，每次见到师傅我都膈应得慌，刻意疏远着他。碰巧，辖区有一上访户，屡屡投诉，我多次去他家都吃了“闭门羹”，电话、微信也不回不接。和师傅的别扭加上工作中的挫败感，让还在哺乳期的我身心俱疲。第一次，我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我忐忑地把辞职信交到了局长办公室，局长一脸的难以置信。“为什么辞职？刚开始我们还担心你这样‘娇滴滴’的设计师会适应不了派出所的工作，谁知你师傅说你谦逊勤勉，很有你父亲的作风。”“这是你立功勋章，这次缉毒任务唯一的个人立功名额，你师傅报的是你的名字……”看着勋章上刺眼的金色，有点扎眼，眼睛酸酸的。这时师傅急冲冲地跑进局长办公室，不由分说拿起我的信就把我拖出了办公室。师傅拉着我边走边说：“工作中，谁还没有一点磕磕绊绊？安排你去跟踪毒贩，是因为你的形象气质不容易引起毒贩怀疑。”
我反问：“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吗？” 师傅一愣，哭笑不得地回应“对，对，对！你是派出所一枝花。”“为什么这次立功报我的名字？”瞥见勋章的那一刻，它成了我心头的一根刺，我必须问清楚。
师傅语重心长地讲起了往事：“当年我还是警界的“愣头青”在胆结石术后的第四天就来到维稳第一线。你父亲再三劝阻我回去休息，可我怎么放心得下？整个公安局一直处于警力不足的情况，一遇到大型的应急处突，更是势单力薄，落于下风。刚进入现场，我就被一块‘飞砖”'砸中，兄弟们在一线鏖战几天，我上去就被抬下来，没帮到忙倒是给大家添了麻烦，最后受立功嘉奖的反而是我。这次缉毒你可比当年的我表现好太多了，应该对你进行嘉奖。”
“那你呢？”我是见不得别人为我受委屈的。
“嗐，这次嘉奖虽然没有我的名字，但有我们派出所的名字呀！”
说到这里，师傅的眼里泛起了光。这些“高风亮节”的话在他嘴里显得那么真切，我竟也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原来，一个真正有底色的人是有气象的。
“师傅，你眼角的疤就是那次留下的吗？”师傅的眼角处一直一块很深的疤，像是被钝物砸伤的。
“是啊！当时你父亲看我伤得挺深，还在单位给我开了几次小灶呢！”
“那师傅您多倒霉，刚出院又被砸进了医院，白挨了一砖头！”我忍不住回嘴。
“小丫头，这可不是倒霉。你看，这砖头要再偏那么一厘米，我这眼睛可就保不住了，从警这么多年我一直挺走运的。”
我纳闷：心态这么好的师傅，为什么还没到四十岁就已经满头白发呢？
不知不觉跟着师傅走到了一处小区，这是我来过多次，却次次无功而返的那位上访户所在的小区。
今天小区好热闹，中间搭了舞台，四周铺了桌子，和面的和面，剁馅的剁馅。这是要摆“百家宴”的架势呀！
“师傅今天给你露一手！”师傅捞起袖子加入了做饺子大军。
一位老大爷走到我身边，“孩子，我听你师傅说了，我家娃一天不干正事，他三轮车拉客本就不安全，该取缔。给你添麻烦了。当年他妈难产，不是你爸用木板车拖着他娘俩去医院，他这条命都没有呢！”
那位素未谋面的男子，站在一旁，满脸通红，嘟囔道：“我哪知她是赵叔的女儿呀？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感激地望向师傅，他嘿嘿一笑，招呼我们过去吃饺子。师傅的儿子此时也穿上长袍，站在舞台，打起了“电信防诈”的宣传顺口溜，胖胖的小子站在台上还挺有范儿！像德云社的小岳岳。
“味道怎么样？你父亲教我的呢！”师傅一脸关切。
“嗯！好吃。”一滴眼泪落进滚烫的饺子汤里，那是从前父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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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 辑：皮林安娜
审 核：刘 柳
审 定：聂子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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