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范建

话说高炮部队,无论海陆空,每年秋冬都到河北昌黎实弹射击。

这是北方海边的天然靶场。辽阔平坦、空旷无边。海风阵阵,红旗猎猎。成百上千门100炮、57炮、37炮一字排开,蔚为壮观。各种颜色的军装,上万人的兵力,都驻扎在方圆数十公里的昌黎农村老百姓家,每年,打一次靶换一个“家”。

六团七连上一次住的是大刘庄,这一次住小刘庄。两个庄相跟二里地。可靶场离小刘庄有十一公里。每天早起,战士们第一件事就是帮着房东挑水、扫院子。吃过饭,又坐上大卡车去靶场。

这一天上午十点,在七连的炮阵地上,海风吹的红旗哗哗作响。八门57炮的伸管高高竖起,随着测眼机手在风中尖吼的“50,40,30……”的测报声中,轰五运输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刘云天副连长手拿小旗,一声令下:“炮后集合——就定位——预备——放!”一阵炮响,只见从头顶上飞机拖着的拖靶,冒着一股青烟飘了下来。七连击中了拖靶,其他连队也跟着欢呼跳跃起来。

这次实弹射击,七连得到了全团嘉奖。作为指挥的副连长刘云天,按说应该高兴才是,可刘云天却高兴不起来,这一天,他接到一张纸,心事就越发沉重。纸上写的什么,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别人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

下午,临时设在靶场的六团政治处董主任接待了大刘庄来的一对母女。母亲说,七连副连长刘云天把她女儿睡了,现在肚子大了,有八个月的身子。董主任连忙抢过话说,“这个可不能随便讲,讲到外面不好听!”但再一看身边的这个年轻女人,确实鼓起了肚子。也觉得这里有事。当时,像遇到这样的事就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作风问题,轻的处分,重的就要劳教判刑。

这时,母亲就叫女儿把刘副连长去年在打靶期间和他发生关系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堆。还说刘云天给她女儿许愿,说是今年打靶就来娶她。听到这里,董主任非常生气。就叫保卫干事王远德把刘云天马上找来。又对这母女说,这个我们要调查。母亲说:”调查好呵,我们这里都有证据的。当然,我女儿也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女儿。怎么这一次来,就不怎么理我们呢,听说他这次到小刘庄来住了,我们去找他,他也不见。这变的也太快了吧。”一边的女儿见母亲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来。

董主任马上笑脸相迎。说,”你们也不要着急,我们先了解一下,如果真有这么回事,我们会做他的工作,如果是他犯了错误,我们有纪律,也会批评教育甚至处理。”这女儿一听,忙抬起了头,着急地说:“别别别,只要我们能成,就别这样。”

董主任稳住了娘俩,还安顿好她们吃饭。

饭后,刘云天气喘吁吁跑来,见到董主任和王干事就觉得事情不妙。开初他寒喧一下,想把气氛搞得融洽一些。但没想到董主任和唐干事都铁板着脸就切入了正题。董主任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吴翠花的,刘副连长点点头说认识。去年来打靶就是住在大刘庄的她们家。董主任就叫他把这个情况详细地谈一下。刘云天气定神闲地说:“我在她家住了十几天,我和翠花就是当兵的和房东之间的正常关系。”董主任见刘云天不说实话,就直接挑明了说:“你别瞒我们了,人家母女俩都到我们这里找你了。你把人家女的肚子搞大了。你看怎么办吧。”

刘云天死活不承认,说没那回事,就打靶那十来天,住人家里,又不熟,怎么就会出这样的事呢。“我可以和她对质去。”刘云天生气了。刘云天一生气,王干事气也不打一处来,日死妈妈的。我也没生气,你倒生气了。王干事有口吃,又得过神经麻痹,这一激动,就结巴起来,嘴巴也歪了。大家都背地里叫他王老歪。

王干事是65年的兵,在刘云天面前可是老资格。一边训斥他,一边又诱导他。可刘云天就是不开口,死猪不怕开水烫,怎么着吧。董主任见状,觉得这样不行,政工干部需要耐心,因势利导。刘云天是他的湖南老乡,他就用一下这老乡关系。只见他和风细雨。“小刘,咱们是老乡,我也是过来人,你有什么不好跟我说的啊。”刘云来还在那儿狡辩。“主任,我真的没有。”董主任收回了笑容,说:“好,你不说,别个都说了,对你有什么好。说实话,我们什么知道,现在和你谈,是看你和组织上到底讲不讲老实话。”

刘云天虽然还不说话,但心里已在盘算。沉默了几分钟,突然,他放声大哭。“乖乖,日死妈妈。你倒哭起来了。”王干事的苏北口头禅又脱口而出了。

这个时候,人家是人赃俱在,刘云天觉得已无法隐瞒。晚说不如早说。便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的完整说了一遍。

去年七连住大刘庄。连部设在了吴翠花家。当时连长出去学习,副连长刘云天就成了代理连长。他就和文书一起住在翠花家的东厢房。吴翠花住在西厢房。刘云天见吴翠花长得姿色不浅,有事没事就和她东拉西扯。为了表示自己的热情,有时,他还主动挑上一担水。翠花一边帮着他倒水,一边劝他别干。看着眼前这个穿四个兜又高高大大的当官的。翠花打心眼里喜欢。小伙子热情、爽朗,又是代理连长,以后定有出息。翠花最喜欢听他讲他湖南家乡的故事。从故事中,她知道刘连长爱吃辣椒。就趁连队在大刘庄开伙的时候,弄上一个带辣椒炒白菜给他送来。刘云天一尝,还真像湖南菜。但翠花当着众人的面给他送菜又使他不好意思,就对翠花说:“连队有纪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中有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送菜来会让我犯错误啊。”翠花说:“哪那么邪乎,又不是送礼,不就送个白菜添了点辣椒吗,也不是送给你一个人吃,还有大家呢,咱不是军民一家嘛。”在一旁吃饭的战士也上赶着说:“就是就是,副连长,咋又和纪律扯到一起呢。老百姓送点菜,正好说明咱们的军民关系好。你要不吃我们吃。”刘云天一听觉得有道理。就不再提了。以后,每到开饭,他就盼着吴翠花端菜来。

还别说,人家翠花还真次次不落。每次变着花样,今天辣椒炒白菜,明天是辣子鸡丁,后天是辣椒炒鸡蛋。文书就开玩笑说:“副连长你真有福气,瞧人家妹子,每次都给你送菜。”刘云天笑笑不吱声。

每到夜幕降临,刘云天让文书去找老乡玩,自己到西厢房找吴翠花做拥军爱民调查。翠花家有父母及一姐一兄,哥结婚分家单过。姐早几年也出嫁外村,七连来前,父母已到兄弟家住,大队见翠花家宽敞,就让她把东厢房腾出来让给部队住。

刘云天和翠花云里雾里谈得热火朝天,和翠花什么知心的话都说,再也没有当面那些套话大话装相的假话了。翠花也是正当情窦初开,便也春心荡漾开来。一个温情难耐,就叫刘云天钻进了翠花的被窝,他俩云里雨里、摸爬滚打,快活得不得了。

此后,刘云天只要有空,晚上就都泡在翠花家不走。有时,翠花还给他炒个辣子炒鸡蛋,外加一盘花生米,把老爸舍不得喝的大直沽高粱酒拿来给他满上。几杯酒下肚,刘云天的话多了了起来,军营里看不到女人,眼前的这个女人,在柔和的灯光下小脸绯红,他的心也麻酥酥的。借着酒力可劲儿和翠花调情玩笑。刘云天在翠花家里享受着当兵后从未有过的人间快活。有一次就有二次。他觉得这才是天上人间的好日子!

当部队要离开靶场回天津营区的最后一次晚饭,不知什么原因,翠花没有来送菜,刘云天犯嘀咕了。今天翠花为什么没有来?一打听,她身子不舒服。晚点名后,刘云天顾不得上自己的东厢房,三步两步就走到了西厢房。刘云天掀开帘子一看,翠花半卧在床。见刘云天进来,翠花忙欠起身来刘云天招手制止道:“我就觉得你今天有事,不知道你是病了。”翠花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你现在就不怕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刘云天嘻皮笑脸的搔了搔后脑勺。翠花笑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就是心里有事。”刘云天问有什么事?翠花说:“你还看不出来吗?不是说你们明天就要走了吗。你这一走,我这心里还空落落的。”刘云天一听,觉得正中下怀。忙说:“那有什么关系,以后我们每年打靶都来,明年我来,一定接你过门。” 还说要带她回湖南老家,让她尝尝湖南的花菜煲腊肉。为了叫翠花吃上定心丸,他还亲了她一口,嘴边的车轱辘话转了又转。说他永远爱她。

刘云天说这话是张口就来,可翠花当了真。她的心情像雨后天晴,立马起来给刘云天炒了几个菜,拿出酒,让她心爱的未来男人喝个痛快。这最一夜,翠花又把身子给了他……

听到这里,把个王老歪馋得直咽吐沫:“我滴个乖乖,日个死妈妈,”还夸张地歪起了嘴。

董主任却收起了笑脸,严肃地说:“刘云天,还看不出,你这么花言巧语。说,你是不是强迫人家了?”刘云天慌张地说:“没有,没有。主任,我们是自愿的。不,是她先想的。”董主任加重了语气:“你要是强迫她了。今天就不是坐在我这里,就要带手铐到军事法庭上说去了。当然,我们相信你说的话。你也是个连级干部,组织上还在培养你。可你真的不争气。干这样的事。既然你和这个女的发生了关系,你就得和她结婚。你看人家母女都来团里了,说你不见人家。是不是想抛弃她?”

一听要和翠花结婚,刘云天紧张了,说:“不行不行,我家里有对象。我马上探亲就要和未婚妻结婚的。”董主任说:“我们不管你有没有未婚妻,天下没有便宜的事,你把别个的肚子搞大了,你就得跟人结婚。而且是马上,如果你不结婚, 就算乱搞男女关系,就要给你严重警告处分,作复员处理。‘’

刘云天听到这里,又哭了起来。和翠花马上结婚这怎么好,家里的未婚妻是父母做主说合的。要是这样,回去怎么向老爸老妈交待?但事已至此,后悔晚了。他想到,去年那几个美好的夜晚,又是一阵快感。

部队回到天津后的第三天,吴翠花也高高兴兴地和刘云天领了结婚证。这一天,刘云天穿的整整齐齐,翠花打扮的漂漂亮亮,一起来到了团部,给董主任和团里的其他领导、同乡、战友一一发了喜糖。发着发着,就听到一些参谋、干事、助理员在背后露着坏笑,交头接耳。无非是刘云天先把人家女的肚子搞大了,没办法才结的婚。

刘云天知道自己的不光彩的事,也无可奈何。可他最无奈的是探亲时如何面对老爸老妈。父母还蒙在鼓里,还在千盼万盼等他回去和未婚妻结婚。

刘云天的思想包袱董主任非常清楚,为了让他轻装前进。董主任边吃喜欢糖边开玩笑:“云天呵,你不简单,今年你们连队一炮打掉拖靶,你又一炮打中翠花?这才叫双‘炮’临门哪。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