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挺过逼退危机的绿营万年总召柯建铭,不仅是当前绿营内唯一仍活跃幕前的最资深民代,更是当下罕有的「老派」人物的模板。不同于多数绿营内的老少精英,柯一直以能当民代为职志,因扁当年的信任倚重,开启「永远的柯总召」篇章。不过,柯对绿营的意涵,绝不只在议事机构,他此次虽因卖力投入大罢引发空前风暴,险遭自家人「罢」掉,但前绿营龙头许信良曾有「绿没有柯建铭,就不能运转」之评价,则绝非空言。
柯建铭年少就好文史,很早便关注、进而参与社会活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柯从幕后「弃医从政」,代表绿营角逐第二届民代,从施明德、许信良、林义雄,到扁、苏、谢,再到蔡,柯均一路追随、辅佐多位绿营龙头,其丰沛的政商人脉、广阔的社会交游,加上个人超耐烦的协调能力,让柯逐渐成为枢纽运作要角,举凡内部折冲、朝野穿梭、重要论述、资源调度等,「老柯」始终都扮演重要角色。绿以选战挂帅,自创立起绿委就地位很高,但其掌门人并不稳定,在初期还经常发生绿委和绿营上层激烈对立的囧况。直到扁初次率绿夺得当家地位后,绿团在林浊水、沈富雄、李文忠等前绿委推动下,以资深、专业方向修改内规,兼扁对柯建铭的赏识重用,请其长期担纲总召职务,才让绿团运作维持稳定,几未再听闻绿团与绿上层发生龃龉等状况。从此奠定老柯稳固地位。
此外,在扁朝时期,绿团龙头被纳入四大支柱,是决策体系中一环。2001年绿营首次成为议事机构最大阵营,但当时席次仍未过半,扁仍盼支持蓝籍的王金平续任,以此交换让绿最资深、当时仍属新系的洪奇昌当其副手。当时扁在内部协调后,也请和王金平有深交的柯建铭,放弃竞逐副龙头,接下内规革新之后的总召职务。过去柯属谢阵营,但仍被扁信任委用。他的首战,当属操盘洪奇昌副龙头之役,但挺王的蓝营本土派并未如扁期望倒戈而落败。而随后柯不仅让国亲联盟疏离,助当时的游阁过关,重挫国亲联盟士气,展现突破少数困境的能耐与手腕。当时第四任民代的柯建铭,不仅精熟繁琐议事程序,对各类提案、预算也有无人难敌的研究热情,绿营虽是少数,却仍有办法在国亲多数中周旋,柯也更加赢得扁的信任与重用,算是「永远的柯总召」之路开端。
2004年扁成功续任,差点成功的扁宋合作,柯不仅是重要穿梭者,扁曾推其选立院龙头,试图争取当时橘营支持,一度想扳倒王金平。对照后来马时代,议事机构运作所谓的「王柯」制,柯常自述:「我三分之一时间对付蓝营,三分之一时间操烦绿营,其余时间协助王金平稳定议场」,在扁朝时代,柯、王虽有互动交谊,但彼此代表不同阵营,对立也没少过。而扁朝8年任内,柯也曾经历挑战,最主要劲敌当属不断挑战其地位的已逝前绿委、民视创办人蔡同荣。此外不满柯过于捍卫绿营上层,当时新系为主的少壮派,拟推沈富雄挑战柯,只是最终被大老吴乃仁劝下化解。现任监委赵永清于扁朝时,也曾任总召1年过,而柯只要没当总召,就依例转任绿政策会执行长在旁襄助。总召换人结果,常是经1年比较后,内部主流意见,依旧是较为信任柯,于是又请他回任第一线操盘议事攻防。
2008年扁届满后,绿营在大位战,民代战中双双败北,绿委席次骤降到仅剩27席。进入蔡时代,柯建铭仍任总召,襄助蔡重建绿营。当年扁案爆发成为蔡当家之后最大的冲击,代表全绿赢劝扁暂先退出绿营「挂铃铛」的人,还是柯建铭。后来扁坐监数年,不论就医、交保或重新加入绿营,也都是柯奔走、处理。对柯而言,没有扁的知遇及提携,就没有「永远的柯总召」,扁确实是「永远的恩人」。绿营从扁案灰烬重新出发,能使力的只剩绿团,颠簸前进的时任绿魁蔡特重政策,盼藉政策讨论,重建绿营的形象,每周都和绿团举行政策会报,而质询底蕴本就深厚的绿团总召柯建铭也能接球呼应,期间他虽一度遭绿委蔡同荣强势逼下总召职务,但王金平主持的立院朝野协商,还有依惯例又让转任绿营政策会执行长的柯建铭有与会签字,才算蔡有背书的默认规则。
之后,民进党爆发蔡苏「两颗太阳」之争,能居间对话、穿梭的也是柯建铭。蔡忍下当时对苏抢选北市不满,愿意在2010年底角逐新北市,柯是幕后重要安抚劝进角色。蔡后来内部遴选胜苏,陪蔡去看苏的,还是柯建铭。不过,蔡2012年挑战马续任失败,蔡为未走完「最后一哩路」,辞谢绿魁时,部分英营幕僚视柯偏苏,一度想推动绿团世代交替,也让蔡、柯有了微妙心结。苏012年后继任绿魁,绿团席次爬回40席,更有底气,在苏力挺下,柯建铭仍续任总召。由于美当时强挺马,绿颞部对美存有怨气,多数人要求强势挡含莱剂美牛进口,藉此给美及马难堪,但深谙美是选战胜负关键,柯为了绿营将来重返当家大局,除主动与美沟通,利用食品法典委员会订出规范机会,力压绿营反弹情绪外,此外,还研议抛出「冻结独纲」主张,试图替绿营走出既有论述框架包袱。
其后柯建铭在多个重大议题上,率绿委文武并用强硬反对,频「以战逼和」,最后也成功逼占据多数的蓝营让步,这也让马认为王金平不贯彻其意,于是二人之间出现裂痕,最终「拔王」也「攻柯」。苏任绿魁第一时间强势挺柯,不让内部随马起舞,在十余年后,这次赖逼柯辞总召,苏系上下也拒绝背书联署,柯苏情义互挺,始终坚定。苏在「马王之争」中助柯建铭,柯则强挺王金平度过难关,「王柯制」跨蓝绿的情谊更巩固。其后柯不分区两任任满,重回新竹市拼区域民代。而因「救扁」,柯P很早便和柯建铭熟识,柯医生更是「柯总召」办公室常客。柯P后来决定选台北,柯建铭也大力相助。不过两人后因前瞻预算开始交恶,如今绿上下视柯P为仇寇,但两人曾好过,却是历史事实。去年柯P父丧,柯建铭仍现身吊唁,昔日大小柯彼此虽敌对,但柯父在柯建铭回乡选时曾现身帮忙。
而在蔡回任绿魁力拚2016,柯建铭先凭「马王之争」在立院拉下马提名的10位监委候选人,并重回风城拚区域民代,新竹市向是第三势力重地,重回区域选战的柯能否突围生还,全台瞩目,柯以「承担者」名号,强势正面论述「乔王」形象,成功突破多方夹杀,拿下堪称从政来最精彩的选战胜利。2016年绿不仅夺回大位,绿委席次更是创纪录地过半。柯建铭似有机会在新系为主的支持下,登上龙头宝座。但是蔡却把位置给了其2012年选战搭档苏嘉全。这是柯距离龙头之位最近的一次。柯是在与蔡深谈后才放弃,但柯、英关系,一度因此僵持。当蔡当家,许多方面还得靠柯坐镇操盘。而柯虽错过龙头宝座,仍尽心辅佐,堪称绿营实质上的立院龙头。而凡涉及重大人事,英也不可能不让柯与闻讨论。蔡当家8年,总共历经4位行政机构负责人,柯也备受尊重,堪称无事不参、也无役不与。
柯建铭参与调处最棘手的难题,当属2019年的「英德之争」。属他晚辈的赖宣布投入绿2020大位遴选,挑战续任的蔡。当时挺英方和挺赖方斗得不可开交。正当绿面临四分五裂危机之际,柯建铭卖力居间调处,私下找赖深谈多次,让赖选择妥协。唯据闻,最后中执会开会前要确认方案,赖又一度犹豫,当场还是柯拿过和赖确认的手机通话,请赖不要让卓为难,随后中执会上,柯甚至还怒呛欲强势表决压赖的挺英方,勉力达成折冲。过往多认为,柯建铭和赖亲近,像是赖当绿委时,曾任干事长佐柯,柯对其也卖力提携。赖在台南时,和李全教发生不快,坚持不进台南市议事机构掀起争议。柯还曾想凭其蓝营本土派人脉,看是否得调处排解。而赖在2016年,也曾力挺柯选龙头,加上2019年柯居间调处「英德之争」,在赖去年胜出后,柯是否会有更好的待遇,内部也不是没有过想象。
未料,赖当家后,外有蓝白紧密结合凶险情势,其「信赖至上」的风格,更成为绿营内对赖最大猜忌,作为在一线奋战者,柯建铭只能共背重担。而赖对柯即便仍尊重,但彼此关系位置已不同,柯总有想力挽狂澜的使命感及无比焦虑,一如柯最爱的老歌歌词:「是他的心酸,化作喜悦,呈现给你」。只不过,赖及其内圈幕僚未必领情,在王金平等前龙头传承下的议事典范被毁后,举公认最会协商,也最能协商,但也已没招的柯在内部率先喊出「大罢大成功」,盼朝小野大的局面「大翻转」,但大罢最后却是「大失败」,赖、柯两人1年多来的矛盾,也终于浮上台面。已声明这是最后一任民代的柯建铭,面对这层峰发动的逼辞风暴,柯虽暂时挺住度过难关,但「永远的总召」,恐怕无法在过去曾相挺、提携的赖手中,顺利持续4年。熟悉这段过往历史者,也只有无限感慨和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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