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2月25日晚,中南海灯火未熄。秘书方才把第二天寿辰的行程报完,毛主席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文件,交代一句:“给远志打电话,再派辆车去接。”司机深夜出发,驶向丰盛胡同的一座老旧小楼——那是毛远志在北京的宿舍。
这位侄女的人生,比冬夜的车灯更曲折。1928年,毛泽民被派往上海从事秘密工作,妻女无处依靠,地主见天灾连年,便强行把不足三岁的毛远志收去当童养媳。偏远山村,饥荒时连树皮也剥来充饥,小女孩只能靠给人放牛换一口稀粥。十多年过去,她仍然一个字不识。
倘若没有抗战全面爆发,她或许就此埋没。1938年春,武汉八路军办事处把这名骨节分明的姑娘送往延安。保育小学里,她第一次摸到课本,也第一次见到伯伯毛泽东。有人还记得窑洞里那一幕,毛主席笑着递来铅笔,让她写名字;她握笔半天,满掌是汗,才艰难写下“远志”两字。自此,“好好念书”成了她最听话的承诺。
延安七年,她从识字班升到抗大附中,性格里多了几分爽朗。1944年,远志与曹全夫结婚,当时延河水浅,石滩做礼堂,主持人正是毛主席。婚宴后,新郎奔赴东北,她跟着一道前往。与其说是蜜月,不如说是转战,火车到站即是前线。
1949年4月,南昌城头飘起红旗,组织把她留下做接管工作。五年后,她调回北京,进入中央组织部,从此伏案成周,文件成山。住处离中南海不足五公里,她却始终没跨过那道门槛。党内早有“不依亲、不循私”的纪律,她担心一次探望就被人写进“特殊化”的小报告。
转眼来到1963年的生日宴。26日中午,毛远志在李敏陪同下走进西楼客厅。毛主席迎上前,声音带着鼻音,却仍爽朗:“远志啊,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来看我?”一句话,把场面全点破。她红了眼眶,一时间说不出话。
午餐不过四菜一汤,多是家常味。毛主席夹了筷子红烧肉,又把盘子推到侄女面前。远志拘谨,筷子悬半空。饭后,主席靠着藤椅咳了几声,鼻音更重。她探手摸到裤腿,只一条薄衬裤,冷风从门缝钻进来,轻轻问:“冷不冷?”毛主席摆手笑笑。
远志心里发急,想起延安时常用的艾草熏蒸,说能散寒。得到点头后,她拿来艾草点燃,烟雾弥漫中,老人闭目小憩。汪东兴推门通报摄影,毛主席先拉侄女合影,又与工作人员拍团照。闪光灯一闪而过,留住了老人与晚辈短暂的相聚。
夜深,远志起身告辞。毛主席只是轻声叮嘱:“有空常来。”车灯拉出两道光,穿过静静长安街。后来她说,那一刻想回头,却终究没有。
1966年风云骤起,中央机关人人自危,远志昼夜忙于审阅材料、安抚下放干部,别说探亲,连回家吃口热饭都难。1976年9月9日噩耗传来,她失声痛哭,却再无机会走进西楼。
此后六年,她仍在组织部任职,等到1982年摘下徽章退休,才敢把儿女围在炕头,断断续续讲那次生日宴: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隆重礼仪,伯伯只关心她冷不冷、日子过得好不好。孩子们听到“伯伯”二字,往往以为她夸大其词,她却只是摆摆手:“他就是这样的人。”
时针指向深夜,炕头的煤油灯跳了一下火苗。毛远志看着墙上那张老照片,老人微笑,她低头,仿佛还在回答那句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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