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它披着“沉浸式系统+大侠养成”的爽文外衣,讲的却是“社畜如何把碎了一地的自己重新黏成侠者”的残酷童话。

于是,我重新打开电视,把进度条拖回第一集——这一次,我不看谢无咎,也不看阿阮,我只看成毅饰演的肖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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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开头,地铁早高峰。

肖明明被挤成一张薄饼,手里还攥着公司发的鸡蛋灌饼,蛋黄流到塑料袋上,像一滩廉价落日。他低头刷手机,屏幕里是读者留言:

“作者大大,男主能别怂了吗?看着憋屈。”

他干笑两声,把剩下的饼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回复:“生活所迫,马上崛起。”

镜头切给特写——他眼角有细纹,26岁,却像36。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自己:去年双十一,我蹲直播间抢卫生纸,抢完抬头照镜子,法令纹里卡着粉底,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再往后,公司上线“魔典写作系统”。

同事起哄让他先试用,他戴上头盔,眼神怯怯,像被赶上架的老母鸡。

系统提示音冷冰冰:“请输入主角姓名。”

他咽了口唾沫,说:“萧秋水。”

——那是他初中写在课桌上的名字,当年用圆珠笔刻,刻完被班主任罚站一节课。十几年过去,笔画早被岁月磨花,却在此刻重新亮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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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故事的第一幕,是“权力帮”夜袭。

萧秋水(其实就是肖明明)会一点三脚猫剑法,抱着头蹲在地上,看敌人把兄弟唐柔捅个对穿。血溅到他脸上,他第一反应不是报仇,是干呕。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

“人设偏离度+15%,请尽快修正。”

他一边吐,一边哆嗦着去摸剑,指尖碰到血,又缩回来,在衣摆擦两下,才终于握住剑柄。

屏幕外的我,突然哭到喘不过气——那擦血的小动作我太熟了:我第一次主持项目汇报,被甲方当众怼哭,下台后躲在洗手间,也是这么把手上的水往裤缝上抹,抹完还要假装镇定地回去改PPT。

第二集,萧家灭门。

父母被吊在祠堂,敌人逼他下跪。

他跪了。

系统再次警告:“人设偏离度+30%,读者流失率上升。”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青石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死死攥住怀里的家传玉佩。

镜头给玉佩特写:背面刻着“忠恕”二字,边缘被指甲抠得发白。

我秒懂——那玉佩就像我的工牌,上面印着“实习”两字,我天天带着它挤地铁,被卷闸门夹过,被咖啡泼过,却从来不敢摘。因为摘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

第三集到第十集,是漫长的“逃跑—被揍—再逃跑”。

萧秋水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每一次挨揍,系统都会弹出“是否开启金手指”的提示,他一次次选“否”。

观众骂他蠢,弹幕飘过“弃了弃了”。

我却看得手心冒汗——那些“否”里,藏着他最后的倔强:

我怕我一开挂,就再也回不到真实世界,就再也找不到理由原谅那个怂货的自己。

真正的转折在第十五集。

唐柔的遗物被送到他手上:一本染血的剑谱,封面写着“天道酬勤”——那是唐柔用最后一口气,用手指蘸血写的。

萧秋水抱着剑谱,在雪地里走了一夜。

天亮时,他走到一座破庙,把剑谱摊开,对着东方第一缕晨光,开始一招一式地比画。

镜头拉远,他动作笨拙,摔了无数次,雪地上全是“人”字形坑。

我放声大哭——那哪是练剑,那是肖明明在工位上加班到凌晨三点,一边哭一边改方案;是我考了三次研,失败后蹲在出租屋门口,啃冷馒头,一边啃一边背英语单词。

此后,系统提示音变了:

“人设偏离度-10%”

“读者回流+35%”

萧秋水开始赢,开始有朋友,开始有人喊他“萧大侠”。

可我知道,他每一次挥剑,都是在砍自己曾经的懦弱;每一次救人,都是在救那个当年被现实按进泥里的肖明明。

大决战前夜,系统给他最后一次选择:

“可提前退出,奖金翻倍,小说自动HE。”

他坐在篝火旁,脸上全是灰,却笑得牙花子乱颤:“退出个屁,我写的是武侠,不是童话。”

那一刻,我跟着一起喊出声,把邻居都吓醒。

最终战,他一人一剑,对峙权力帮三千。

弹幕刷屏“开挂了吧”“主角光环太假”。

我却看见,他握剑的右手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滴成一条细线,线尽头,是唐柔的剑谱、父母的“忠恕”、兄弟的遗愿,还有——

现实世界里,肖明明摘下头盔,发现天已大亮,同事陆续进门。

他把键盘一推,走到打印机前,撕下刚吐出来的一张A4,上面是他连夜写的新章节标题:

《我不是大侠,我只是终于敢站直》

剧终字幕升起,我哭到隐形眼镜滑片。

因为我知道——

萧秋水在书里救的是江湖,

肖明明在书外救的,是26岁那个被地铁挤扁、被甲方骂哭、被KPI压弯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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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

屏幕前的我,

也在那一刻,

终于敢把“辞职信”三个字,

从备忘录里,

拖到微信置顶。

山海皆可达,难达是人心。

好在,人心再远,

也有人愿意写一百万字,

把自己写成路,

让我们这些迷路的人,

踩着他的怯懦、他的血、他的泪,

一步一步,

赴自己的山海。